第125章 125.紧逼,风行,完愿,大摊牌(8.1k字-求订阅)
盛朝皇宫,鎏金殿宇在暮色中肃穆而立。
一队金甲禁军持戟而立,寒芒映著残阳。
远处,一袭蟒袍的儒雅书生踏著宫砖款款而来,內侍提著宫灯在前引路,穿过九曲观景迴廊,终至御书房前。
“晋王到~~”
內侍尖细的唱名声划破暮色。
“进。”
御书房內传来沙哑的回应。
晋王整了整衣冠,趋步入內。
龙案后,面色苍白的天子正以指节轻叩棋枰。
见礼后,天子指向棋盘,道:“近来朕自觉棋艺精进,或可与晋王一较高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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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王笑道:“棋盘之道,不在年岁长短,而在眼界高低。陛下居九五之高,俯察万里,落子自然精妙绝伦。”
“不在年岁...”
天子轻咳著摇头,眸光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两人对坐,落子。
黑白交错间,香炉青烟裊娜。
按年龄,晋王比天子不知长了多少岁。
可此时两人,却当真如君臣在交谈,在对弈。
棋局將尽,天子落子越来越慢,看著像是在思索盘上的局势,在思索如果最终能比对手多贏一目半目...
可是,如天子这般的存在又岂会真正在乎一局棋的输贏?
他眼在棋中,心在棋外。
晋王却是温谦地继续等待。
天子突兀开口:“前些日子,炎丙来见朕。”
晋王不言。
天子皱著眉。
晋王终於开口了:“此乃人皇一族的命,臣不过魔宗叛来,岂敢妄议?”
“命?”
天子语带自嘲,然后落子,只是那一子却不是落在棋盘中,而是隨意放在了棋盘之外。
他抬头,正色看向晋王道:“朕若不甘这命,晋王可能助朕?”
晋王道:“臣的手段,都是邪魔外道。
前些年,白帝城怀疑臣和北地魔宗有染,一直盯著臣,臣是怕了,所以乾脆一睡睡了许久,到去年才醒。
可去年,水火二宫又请了斩邪剑相来臣家中里里外外搜了几遍,臣不仅配合,还劝说百花舫的舫主,告诉她大局为重,不可伤了和气”,结果...那水火二宫什么都没找到,拍拍屁股就去了。
今年,又因为一点风吹草动,火宫便是个小傢伙都敢来臣的府邸前大声质问。
那等小傢伙,臣...其实若要杀他,易如反掌,可是臣不敢。臣就弯著腰,恭著声,任他质问,然后...好言相劝。
结果,他实在无法从臣身上找到什么破绽,就请了老祖......呵呵...
”
说著,他长嘆一声,道:“陛下受苦了,也算是因臣而苦,臣...就不该醒来。今番对弈之后,臣便回府长眠,於脆睡过这大世,省的什么事都怀疑是臣於的。”
空气陡然安静了下来。
香炉中,檀香裊裊。
天子重新拈起棋外的那枚棋子,在手间反覆攥著,青筋暴突。
他脑海中许多事开始闪回,而又收束於前些日子炎丙来宫要他动用人皇阵道。
人皇子嗣?
至高无上?
还不是水火二宫,白帝城,护国军养著的傀儡?
说好听点是天子,说不好听点...那就是这帮正道为了使用人皇阵而养的畜生。
炎丙明明看到他身体虚弱,却还是执著地要他折损精元,消耗寿命去使那人皇阵......为的,就是搜索一个魔修。
魔修?魔修?!
他们自己不能找吗?
什么所谋甚大?
什么有损国体?!
反正就是人皇阵用著方便,是吧?
反正就是他这个天子死了,再换一个就可以了,是吧?
反正只要人皇子嗣,受封天子之名,手握龙璽,就可以用阵,是吧?
诸多念头闪过,天子忽的沉声道:“若是朕不许你睡呢?”
晋王顿时显出一副错愕的模样,然后霍然起身,深深一拜道:“那,臣就不睡。”
紧接著,他露出缅怀之色,道:“昔年臣原是魔宗叛臣,南北不容,所幸当年陛下先祖容了臣,收了臣,给了臣一处安稳之地。若非如此,臣早就葬身远古,岂能活到现在?”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
他再度俯首,字字鏗鏘,掷地有声道:“今日,臣愿为陛下分忧,万死不辞!”
话音未落,他忽並指一点眉心,一缕幽蓝光团缓缓剥离,如萤火悬於掌心。
“此乃臣之本命魂精,今日献於陛下。”晋王声音平静,却透著一种忠诚至极的决绝,“陛下持此物,一念可定臣生死。”
天子凝视那光团,眸中暗流涌动。
人皇后裔自幼修习秘术,虽无修士之能,却通晓诸多禁忌。
他只需一眼,便知这魂精做不得假—若以人皇阵催动,顷刻间便可令眼前之人魂飞魄散。
晋王抬手一推,光团悠悠飘向天子。
天子五指一拢,將魂精纳入袖中,忽的朗声大笑:“满朝文武,口称忠义,实则儘是欺君之徒!唯有晋王...是真忠臣!”
笑声骤止,他面色陡然阴鷙,冷笑道:“朕这残躯虽朽,还能折腾,那些正道,必会再逼朕强启人皇阵......既然如此,不如先成全朕的自己人!
如此,朕身体抱恙,那些正道也不好再强迫朕了。
今日之后,朕还欲启晋王为相,请莫要推辞。”
晋王恭敬道:“臣...领命!”
天子心情大好。
还是第一个结丹老魔愿意主动献上魂精。
他越看晋王越是喜欢,道:“晋王不妨说说想要人皇阵道做什么,今日朕就为你开一次阵。”
晋王显出些犹豫。
天子摆手道:“你说,朕知你不易。”
晋王这才缓缓道:“臣不求陛下开启更高深的人皇阵,只愿陛下同样以搜天寻地之阵,为臣寻一个人。”
搜天寻地之阵,乃是人皇阵中消耗最少的阵了。
天子心底好奇,道:“如此珍贵的机会,晋王只想寻一个人?朕倒是真好奇了。”
晋王抬手一招。
空中浮现出“一件衣裳”、“一块粉碎的墨壁”。
衣裳是景弘真人的,石壁则是怀侯的。
晋王道:“两物当是同一人,陛下...请为臣寻之。”
天子眯眼看著这两物。
那衣裳,他不认识。
但他自然认识那粉碎的墨壁。
那墨壁是怀侯的..
而怀侯的画中...藏著真正的延续生命的方法,只惜被毁。
他一直以为是怀侯失败,临终毁了画,可看晋王这样子...幕后竟然还存在人o
片刻后..
一处皇家秘境。
阵法缓缓运转,纹路如活物般游动,交织出玄奥的光痕。
一缕缕衣裳残影与碎壁之光渐渐相融,交匯,最终凝成一点。
那光点缓缓膨胀,化作一个漂浮的光团。
光团內,隱约显出一个男子的轮廓。
他相貌平平,可身如山岳,黑髮如焰,皮肤透著一层晶莹的冷光,血肉如金铁般致密,光是静立不动,便透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晋王和天子都感到了这男子所在的方位。
天子只知方位。
晋王则是稍稍一感,便知道了,直接道破:“是云梦剑宫。”
天子倒是喜怒不行於色,只是此时瞳孔中透出的寒气已是近乎实质。
火宫强行要他耗寿寻魔,水宫却是暗中毁了他延寿契机...
“名为正道,实为贼子。”天子语带恨意,然后盯著那男子模样,问,“云梦剑宫的三位老祖,还有上层朕都见过,不过...此人,朕倒是面生的很。他...
究竟是谁?”
晋王低头,抱拳道:“此人绝非寻常修士,臣即刻去查。”
“务必...將他带来。”
天子说完这句话,已似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面色苍白,咳嗽连连。
他的病更重了,正道再也无法叫他主动开启人皇阵了。
之后的日子,且让他好好安神一番。
人皇阵虽然无法主动开启,但却始终庇护著皇宫,庇护著皇室,一旦出事..
人皇阵就会自动触发。
翌日,一道金詔震撼朝野。
天子力排眾议,册封晋王为国相。
国相之位,虽不如大宗门那般超然,却执掌人间百务,恰如一根细丝,穿连起宗门与凡俗的千丝万缕。
天子之所以为天子,本就是因各大宗门追慕人皇遗风,共尊其后裔为共主。
而如今这位屏弱的天子,竟將权柄交予了一个出身魔宗的晋王。
反对之声如潮。
可天子咳血临朝,苍白的手指死死按在詔书上,其意已决。
当夜,晋王府迁入皇都。
云中湖畔的青山府邸空寂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皇城根下一座幽深的府邸,与宫墙仅有一步之遥。
隨他一同入京的,还有两个势力—百花舫,百战盟。
百花舫自不必说,而百战盟————却是一群修习刀、枪、奇门法器的修士,有亡命散修,有没落世族的遗孤,甚至还有一些小修仙家族。
这些人原本都不求在大世中获得机缘,可此时有了晋王招揽,便一个个儿靠近,期盼著能够在未来有一丝上升契机。
轰!
再一次猛烈衝击。
东郭邪逃窜多时,逃无可逃,终於被剑刺穿,整个人被那剑光钉杀在一处绝壁上,面对三名同境界强者,他根本不是对手。
此时,老祖们御剑而至,静静看著这魔头。
魔头垂首,已无气息。
炎丙扫了眼一旁的云残阳,安息。
安息道:“我来吧。”
说罢,他陡然上前,抬手一点,直接点向东郭邪眉心。
三名老祖可不信这东郭邪是罪魁祸首,所以需要进行搜魂,从其脑海中得到更多信息,只不过...东郭邪这种乃是玩弄神魂的鬼医,寻常搜魂术说不得会被其反制手段给反噬。
安息常年在不归台,经久沾染煞气,而形成了一重“煞盾”,可抵神魂反噬。
他手指点在了东郭邪眉心。
许久...
一道透明轮廓陡然从东郭邪眉心散出,往远而去。
对於那诸多筑基中的佼佼者而言,这道透明轮廓,他们根本无法看到。
可三名老祖却除外。
其中,云残阳格外眼尖,一眼看到,愕然道:“这老魔...地魂不归黄泉,这是往哪儿去?”
炎丙扫了扫周围道:“你还该问问,这些地魂又是怎么从阴间返回来帮助我们的?要不是他们的帮助,我们可能还真被这老魔的布置给绕进去了。莫不是..
你以为这老魔真在渡结丹劫?”
安息缓缓收回手指,面对两位同僚的目光,摇了摇头,道:“没有收穫。”
云残阳不意外,“他的地魂还能飞走,就说明此事还未结束,你当然没有收穫。”
安息扫向周围那些地魂,道:“这些地魂绝非结丹劫,他们只是新近因这老魔而死的人,若是结丹劫,那便是数千年前的都得挖出来。”
疑惑重重。
波诡云譎。
纵使三名老祖此时也看不出问题在何处。
忽的,安息一点那和老魔生的一模一样的东郭邪,问:“你是何人?”
东郭邪对纸人宗,对那老魔恨极,此时出列回稟,將自己原委又说了一遍,可最终待说到他是怎么从阴间返回的,东郭邪却是绝口不言了。
不过仅仅这些信息,也足以让三名老祖產生足够的联想了。
纸人宗的被同门老魔夺舍?
这种事儿,在北地魔宗几乎和呼吸喝水一样常见。
然而,这老魔夺舍后为何不去北地,反倒是来道南方?
最简单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来找人。
出现在皇都附近的红白宗老魔...找谁?
晋王!
三人对视一眼。
这时,炎丙心念一动,忽的又问:“此处可有崔家家主,崔峰易?”
又一名鬼魂飘出,遥遥行礼。
炎丙愣了下。
这下更清晰了..
之前的妖兽操纵,暗中的手术操作,都是这“老魔东郭邪”造成的。
这些事...绝非一己之欲,由此便可说明“老魔东郭邪”是存在组织的。
又一条线,通向了晋王。
炎丙看向崔峰易,温和道:“你因果既了,可要即刻消散?”
崔峰易道:“那位大人许我探望母亲,之后再散。”
三名老祖再对视了一眼。
彼此传念。
“看来这幕后还有人。”
“不过观此人之举动,虽说手段邪异非常,却是在帮著我们,而且...许此子探望母亲,尽未尽之孝道,善。”
“也许只是利用我们对付晋王。”
“安息道友,什么利用不利用的?若是晋王真为恶,那此人便是我们的盟友。”
“哼,若此人是正道也就罢了,若是魔修...我还是要斩的。
至於晋王,我也要斩。
我年少之时,师父曾经教给过我一个道理:如果你怀疑谁是邪魔,不要怀疑,不要浪费时间去寻找证据,相信你的直觉..
我一直觉得师父太偏激了。
可今日,我就是怀疑晋王还是邪魔。
斩他,不需要证据。”
安息看定远方,道,“今日东郭邪之事,足够佐证我的想法...除非晋王能够自证,否则他就是藏在我盛朝的最大隱患。”
说著,他一收剑,便欲离去。
他要去对峙晋王。
然后让晋王要么自证,要么自杀。
就在这时,一位隨行猎杀东郭邪的长老忽的神色一动,似是收到了什么紧急讯报,他匆忙上前,恭敬道:“三位老祖,出事了。
“
安息不感兴趣,他要去找晋王。
而那长老下一句话却把他留住了。
“陛下今日册封晋王为国相,统领朝事。”
安息眉头深深锁起,怒道:“这时候册封?
呵...果然,所谋甚大,那...我一个人倒是不行了,得多叫几位。
云道友,你隨我一同。
炎道友,你把你门中还有两位老祖一併叫上。咱们一起去。”
两人一拍即合。
炎丙怒道:“好啊,一起就一起!哼,原本老夫还在想著再看看,没想到晋王自己在这个点儿上跳出来了。呵,我总算是串联起来了...
云残阳好奇道:“串联什么?”
炎丙便把前几日的事原原本本地说来,其中尤其强调了“去找天子用人皇阵是晋王若有若无提点的”。
三人虽是正道,可不是蠢道。
一听,全懂了。
云残阳嘆息道:“老炎,这晋王步步为营,一环套一环,应变之迅,心思之深,真不愧是魔修出生。
可说到底,还是他算到了你的心,算到了你会把天子逼得太紧,这才给了他机会。”
“紧?陛下乃人皇之子嗣!若是不能及早揪出这魔头,那还会死多少人?”炎丙一拍胸脯,怒道,“老夫只恨不得替他折寿,若是他一令发出说有什么延寿法子,老夫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去为他弄来,只是未曾想到他如此心无格局......”
云残阳沉吟道:“要不,咱们把白帝城的也叫上?”
炎丙道:“兵贵神速,咱们水火二宫五位老祖加起来,还弄不死他个晋王?
再叫白帝城,那反倒是给了晋王继续布局的机会。不叫了!”
安息全身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黑红色光泽,如血水搅著黑暗,他神色冰冷,道了句:“老炎,快点...我与残阳在皇城东百里的落云山等你们。”
炎丙道了句“好”,然后三名老祖化作遁光,往各处而去。
幽窗微动,一缕幽魂无声滑入,如薄雾轻烟,悄无声息地没入墙上的画中。
那画上是一条蜿蜒的羊肠小道,像是黑漆漆的山村里,某扇门扉半开透出的一点昏黄烛光,映照出路上朦朧的轮廓。
小道的尽头,隱约可见一扇门。
陈旧,低矮...
门扉上插著一把钥匙,像是被人匆忙遗落。
这门並不华丽,也不威严,甚至显得————鬼祟。
它像是大户人家围墙边的侧门,又像盗贼临时掘开的暗洞,透著一种隱秘而阴冷的意味。
门缝间,隱约可见阴影蠕动飞禽振翅、走兽低伏,嘶鸣、咆哮、咀嚼声交织...
刷!
原本空无一人的小道上,骤然多了一道身影。
幽魂缓缓凝聚,立於画中,仰首望向画外,低哑发声。
“莫要...食言。”
云梦剑宫...
天诛峰。
崔峰易已拜访过母亲,诉尽生前未言之情,归来时身形如烟,转瞬重现於崔虎面前。
他朝著那团伟岸的迷雾光影深深一拜。
崔虎凝视著这位曾孙,目光温和:“这幕后乃是晋王,此獠,我必杀之。至於崔家,你也无需掛怀,我会暗中照顾。”
他抬手,缓缓揉著这曾孙的头髮,柔声道:“去吧..”
崔峰易身形一颤,再度深深拜倒,然后转身没入画中。
他身影沿著那条幽深小径渐行渐远,最终消隱於迷雾深处。
画外,一点金色微光浮出,轻轻落在崔虎掌心。
这些金色微光,皆是归来的鬼魂所留。
强者如东郭邪,所赠光点大若芝麻;
弱者则小如粟粒,莹莹闪烁。
崔虎虽不知其名,却隱约明白,这是“因果之报”。
昔年,他助四郎完成遗愿,四郎便为他指明一处灵眼秘境;
他帮小香儿手刃仇敌,小香儿便助他完善《天元图》。
一因一果,皆由此理。
而今这些光点,亦是如此。
崔虎並不知道这光点能做什么,只能拿在手上隨意拨弄。
他此时还无意去钻研这个,因为他感到了麻烦。
他感到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
这还是因为他强大的神识给了一丝反馈...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了。
他感到了危机,感到了窥探...
他会为之做好准备。
只是,他还是没明白危机从何而来。
就在这时,一股玄妙的感觉涌入他心头。
“噫?”
他心念一动,抬手將手中那豆子大小的光团拋了出去。
光团如感他心意,在空中幻化扭动,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前些日子他在“诛邪令”中看到的光团。
不同的是...
光团中显出一个蟒袍玉带,眉目儒雅的王爷模样。
是晋王。
同时,他也感到了这晋王所处的方位。
福至心灵的感觉涌上心头:晋王请天子用搜天寻地之阵,以弘景之衣、怀侯碎壁为果,索出了他的存在。
如今,晋王能感到他所在方向。
他...同样能感到晋王。
只不过,那光团中的形象只一浮现便凝固了,很快变成了之前“诛邪令”中的静止模样。
很显然,这种锁定目標的法子,並不足以时时刻刻监视目標,而只会呈现出目標的模样,並锁定位置。
“多谢。”
崔虎朝著画中那些正在离去的鬼魂道了句。
这光点的名字他不知道,但作用他已知晓,那就是实现愿望。
至於具体,还要在实践中去了解。
崔虎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
他预感过平静会被打破,可是却未曾想过会来的这么快。
如今,他和晋王之间忽然就明牌了。
他知道晋王在策划阴谋,无论是弘景真人,老魔东郭邪,还是怀侯石壁,都是其在幕后。
晋王也知道了...这幕后的破坏者乃是他,抢夺神煞的是他。不仅如此,晋王也应该能猜到他可以动用红白宗的鬼医手段。
如此一来,晋王会通过各种渠道去了解他。
而晋王是可以知道他是谁的。
只消晋王將他的模样传回纸人宗,红白宗,问上一问,那位纸人宗宗主九幽子怕是会立马道破他的身份“这不是无忧侯嘛?”
再然后,他崔虎的身份也会被扒出来。
原本他的气质和之前变化极大,若只是有脸庞的相似,晋王还不会认出来,可现在...却是对上了。
他霍然起身。
虽然很不爽,也不甘。
但他得趁著晋王还未反应过来,赶紧逃了。
虽然不知道能逃到哪儿,但云梦剑宫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他的身份,正魔都不容。
他想当正道,可身上的魔修印记是洗不掉的,更何况他还有十九爪灵根...那更是为正道不容。
他无论跑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晋王盯著。
也许唯一的办法,就是再度动用定海珠,把空间砸个洞,沉入虚无之海。
可,结丹修士是可以邀游虚无之海的,一旦大世到来,晋王恢復了实力,那他第一时间会带人去虚无之海找他。
就算没找,他在虚无之海耗尽力量,待到归来,那还是瓮中之鱉。
也许唯一的优势,就是晋王现在还不知道他察觉到了追踪。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如云雾浮现。
“郎君。”
梦水云关切地看著他。
崔虎无奈地回了她一眼,道:“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水云,我当不了云梦剑宫的人了。
“郎君。”
梦水云扑入崔虎怀中。
崔虎环抱著她,苦笑道:“天下之大,当真没有我崔虎立足之地吗?”
梦水云早和他心意相通,道:“请郎君先行一步,藏於宗外秘境,我去与云残阳,安息说清楚。如此若是他们知晓,接受,就算那晋王將你的事抖出来,也不会阴谋得逞。”
崔虎道:“说什么?”
梦水云道:“我要告诉他们,你已是我的道侣,我们一起经歷了许多事,你心地善良,纵然身怀十爪阴灵根,却从未用过,而是一心修行水灵的功法。你暗中破坏晋王计划,这才遭了晋王迫害。”
崔虎道:“你忘了【宴宾客】了?”
梦水云道:“我不告诉他们!我谁也不告诉!”
空气陡然安静了下来。
崔虎左右想想,深情道:“水云...”
梦水云抱紧著他,柔声道:“郎君,今生今世,我绝不负你。”
眼前一切都在向著好方向发展,崔虎虽拥邪力,却从未滥杀无辜,而她也已经成为了这位的道侣、妻子。
正道原本就少了一皇。
若是崔虎能够站在正道这一边,那该多好。
梦水云愿意为了这个目標去努力。
除此之外,她发现自己也是真的爱上崔虎了,因为...她自己一直在暗示自己,一直在努力去深爱这男人,以求同样回报,以求將来在关键时刻能够影响这男人的决定。
当晚,崔虎就离开了天诛峰,暗寻了周边一处小秘境,躲入。
梦水云则是直接去寻云残阳,安息了。
两人神魂相连,可隨时交流。
而梦水云则可在“透明”和“显形”之间隨时切换。
崔虎等了一晚。
梦水云找了一晚。
结果发现宗门两位老祖都外出了。
十天后...
两道遁光自皇都方向迤邐而来,光芒黯淡,似裹挟著几分颓丧。。
水火二宫五位老祖要去寻晋王。
只要找到,他们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要晋王给个交代。
不给?
那就直接抓起来,“请”回剑宫去给个交代。
结果,晋王居然提前躲入了皇宫。
老祖一下扑了个空。
然后商量在三...五人都没敢同时出现,生怕给那位陛下“逼宫”之感。
五位老祖一合计,脾气最好的云残阳就入了皇宫,去对“陛下”晓以利害,言明事情,从东郭邪之事、晋王上位之巧等方面去证明。
结果,天子只说“此事或有误会,可进行彻查,但朕相信晋王並无问题”,然后又说“朕知道晋王出身魔宗,可这已经是远古的事了,今日之晋王勤勤恳恳皆为盛朝,为什么你们就容不下一个忠臣呢”。
完蛋。
云残阳没话说了。
再说,要和天子撕破脸皮了。
他只能妥协於“继续彻查”,然后离开了皇宫。
余下四人也没办法。
水火二宫是强,可谁都不可能无视人皇阵,人皇阵太恐怖了,传说中...凡有灵气之地皆已在大阵之中。
而且,盛朝若是窝里內訌,那北地魔宗岂不是乐开了花。
无奈之下,五人只得暂时返回。
虽是斩杀了那老魔东郭邪,可此时回归的安息和云残阳却显得沮丧无比。
忽地,他们身形同时一滯,猛然望向远处一座孤峰。
那峰巔立著一道梦幻出尘的白影。
袍如霜雪,广袖翻飞间似有流云聚散;青丝未束,融在山间却是夺了天地顏色。
那绝美女修负手而立,周身气韵如天上皓月,皎洁却不可触及,神圣而不可侵犯。
“那是————”安息嗓音微哑。
云残阳指尖轻颤:“你也看见了?”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眸中映出相同的震撼、狂喜,与深藏多年的情愫。
未及开口,山巔女子已先出声:“有事寻你们。
之声线清冷如旧,恍如隔世。
是她!
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掠至峰顶。安息黑袍翻涌如夜,云残阳青衫激盪似浪,却都在距离她三丈处硬生生剎住脚步。
“回来就好。”
安息低语,黑暗的眸子里竟然重新有了一丝微光。
云残阳喉结滚动,哽咽道:“回来...就好。”
梦水云眸光扫过故友,忽然唇角轻扬:“我有道侣了。”
安息,云残阳同时愕然抬首。
梦水云道:“我道侣,就是我追杀入虚无之海的那位魔种。”
说著,她脸上露出幸福之色,温柔之色,然后道:“不过,所有人都误会他了,他並不是魔种,他纵然有著成为皇的资质,可那皇...却未必是魔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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