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著笔挺西装、笑容温和、说话滴水不漏的州议员。
昨天在街头对峙时，理察表面上客客气气地说“互不干扰”，转头就上了车扬长而去。
但程龙看人向来很准，那种人，面上越是大度，心里越是记仇。
更何况，理察也在筹备竞选市长。
两人之间，迟早要有一场正面交锋。
今天这个匿名举报，说不定就是理察派人试探他的第一步。
程龙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可惜，这点手段，对他来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早就把这片的关係打通了。
警局那边每个月按时“捐款”，社区委员会的几个关键人物也打过招呼，就连街头的流浪汉头目都跟他称兄道弟。
一个匿名举报就想动他？
未免也太天真了。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程龙收回思绪，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洛杉磯市选举事务办公室。
標题简明扼要“候选人资格审核通过通知”。
他点开邮件，快速扫了一遍正文。
措辞官方而正式，大意是说他的参选材料已经通过审核，正式確认他获得了洛杉磯市议员的竞选资格。
邮件末尾附了一个电子版的候选人资格证书，盖著选举办公室的电子印章。
拿下市议员候选人的位置，就意味著他正式踏入了洛杉磯的政治牌桌，有了跟那些老狐狸同台博弈的资格。
接下来就要完成初选，与所有候选人一起竞爭，一旦成功就可以步入市议员的席位，接著才能竞选洛杉磯市长。
他把手机锁屏，重新塞回裤兜，抬眼望向街道尽头。
远处，洛杉磯的天际线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隱若现，高楼大厦的轮廓模糊而庞大。
程龙站在帐篷外，寒风颳在脸上有些发疼，但他没怎么在意。
那通匿名举报虽然被警察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可心里这口气，他从来不是咽得下去的人。
想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
对別人来说或许很难。
匿名电话，公共线路，警察局那边手续繁琐、人手不够，顶多记个档，根本不会真去深挖。
但对程龙来说，这事儿简单得很。
警察查不出来的东西，不代表別人也查不出来。
他是谁？他手里有中情局的人。
cia，美国的情报机构，国內国外监控网织得比蜘蛛网还密。
別说一个匿名电话，只要是在美国本土发出的信息，无论是固定线路、公共电话，还是基站记录，只要他想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道理。
程龙从夹克內袋里摸出手机，划开屏幕，找到那个存为“nico”的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杰克？”听筒里传来一道清亮干练的女声，带著点意料之中的笑意，“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还是又有事要麻烦我？”
妮可，中情局西海岸情报协调组的女特工，职级不算低，手里有权限，也有路子。
她和程龙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彼此之间早就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各取所需，互相兜底。
程龙也没跟她绕弯子，先笑著寒暄了两句：“前几天看你发消息说华盛顿那边降温了，你没冻著吧？我记得你最怕冷。”
“少来这套。”妮可在那头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却带著点受用，“有事直说，你这人我一猜就知道没那么好心专门打电话来嘘寒问暖。”
“行，那我不兜圈子。”程龙收起笑容，语气正经了几分，“今天早上我这边发救济物资，被人匿名举报非法摆摊，警局的人过来走了一趟。事儿不大，但我有点不爽。帮我查查，这个匿名电话是谁打的，在哪儿打的，越详细越好。”
“就这？”妮可那边顿了一下，语气轻鬆，“行，你等会儿，我登一下內部系统看看公共通讯记录。”
听筒里立刻传来了密集的键盘敲击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起落，间隔还能听到妮可低声嘀咕了几句，像是在核对时间和区域定位。
程龙握著手机，目光落在远处排队的队伍上，耐心地等著。
大概半分钟不到，妮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点明確的答案：
“查到了。举报电话是用市政厅附近街角的一个公共电话亭打过来的，时间跟你说的那趟警车到现场的时间对得上。公共电话没有实名，但那一片的通讯基站记录显示，拨打前后的半小时內，进出信號最频繁的是市政厅內部人员和访客。那个电话亭，就在市政厅西侧出口不到二十米的位置，平时除了办事的老百姓，最常过去用的，就是那帮在市政厅上班的议员助理、秘书，还有跑腿的。”
程龙听到“市政厅”三个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市政厅。
理察那个王八蛋。
程龙心里几乎瞬间就给出了答案。
理察是正儿八经的州议员，日常办公、开会、见人，全在市政厅里。
那种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昨天刚在街头吃了暗亏，今天就用这种阴招试探他？
完全符合理察的作风。
更何况，这种匿名举报的事，理察自己未必会亲自去打电话，但指使个助理、秘书去公共电话亭拨一通，再容易不过了。
既不留痕，又能噁心他一把。
“杰克？”妮可在那头喊了他一声，“还在听吗？”
“在。”程龙回过神，语气淡了下来，却透著一股冷意，“谢了，妮可。市政厅附近……行，我知道是谁了。”
“看著办吧，別闹太大。”妮可隨口提醒了一句，顿了顿又笑道，“不过你要是真能把那帮政客弄得不好过，我倒挺乐意看戏的。查这个我没留记录，你放心用。”
“人情我记著，改天请你吃饭。”程龙说了句场面话，也没多拖泥带水，“先这样，忙你的吧。”
“行，有事儿再找我。”
电话掛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程龙把手机收起来，抬眼望向市政厅所在的方向，隔著几条街和高楼，那里看不见，但他仿佛已经能看到理察坐在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西装笔挺，假笑温和的样子。
“举报我？行啊，理察。”
“你先动手的，那就別怪我也不讲什么议员体面了。接下来这局，看你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