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带孩子，我是专业的！
江澈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竟然会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
不过即便是现在发现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他只是犯了一个天下所有善良的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虽然国庆期间来店里就餐的游客非常多，给江澈创造了非常夸张的营收，但他的心，却是早已经飞到了福利院那些孩子的身上。
吴主任带来的资料，他反覆看了几遍。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至少从纸面上看，大部分孩子身体基本健康，智力发育也在正常范围，少数有些小缺陷，但无碍基本生活自理。
这让他对家乡的社会保障工作，生出些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但也正因如此，让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像春天的竹笋一样见风就长，挠得他静不下来。
第一次跟孩子见面，是该严肃点，像个正经老师？还是轻鬆点，像个邻家哥哥？
太严肃了会不会把孩子嚇著？太隨意了以后教学是不是会比较麻烦？
第一堂课又该教点什么？
直接上刀工火候肯定不行。
得有趣，得能抓住他们的注意力，最好还能让他们有点小小的成就感，一定要能尝到点甜头————
甜头？
对了，甜食！
江澈眼前一亮，瞬间想到了第一节课要教什么。
现在的孩子，谁会不喜欢甜滋滋的味道？
淮扬菜里，白案功夫本就是一大体系，精致的面点堪称艺术品。
而且自己对姑苏糕点也算小有所成，若是將两者结合，化繁为简，选取一些適合孩子动手、又模样可爱討喜的点心作为切入点，还怕拿不下那些孩子？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了是教他们用不同顏色的蔬果粉和面，做成彩色的麵团，捏成小兔子、小鱼、小花朵？
或者用模具压出各种形状的绿豆糕、桂花糕，再让他们用果酱点缀上眼睛、花纹？
还是再简单点，一起和面、包馅，做小小巧巧的核桃酥、眉毛酥，看著麵团在烤箱里慢慢鼓起、变得金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江澈越想思路就越清晰，他甚至开始盘算，第一次去，应该多带一些食材，教完了课以后，顺带著再做一顿午饭，改善伙食的同时，也算是让他们提前感受一下淮扬菜的美味。
“嘿嘿嘿————”
江澈似乎已经看到，那些孩子从小心翼翼到露出惊喜的笑容，似乎已经听到了嘰嘰喳喳的提问和童言稚语，这让他笑的都已经有点神经。
“周六日暂停营业，下周一早上10.30恢復营业。”
这条停业通知，江澈早早的就已经写在了门口的黑板上。
“最近工作量实在是太大，员工们都已经超负荷运转，我身为老板，肯定是要体恤他们，所以周六日给他们放假，而且小店本身就有周六日停业的传统，所以不好意思，只能请各位周一再来了。”
对於去教孩子这件事，江澈並不想大肆宣传，那样显得自己好像在进行道德绑架一样，因此他选择了这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虽然食客对於江澈的闭店行为很是不满，但他给的理由也实在是合情合理，那些帮厨都是打工人，食客也基本上都是打工人，打工人不能难为打工人不是？
福利院，周六清晨。
——
阳光透过乾净的玻璃窗，洒在活动室光滑的地板上。
这间平时用作集体活动、偶尔开会的房间，今天被特意整理过，几张长桌拼成了一个大操作台，上面铺著崭新的印有卡通图案的防水桌布，周围整齐地摆放著小椅子。
窗户开著，微风吹进来，带著院子里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十几名年龄在5到17岁之间的孩子，被几位生活老师带领著，好奇地走进了活动室。
他们穿著院里统一的t恤和长裤，孩子们的眼神里，大多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探询和掩饰不住的雀跃。
他们提前被王院长和老师们告知，今天会有一位很厉害很厉害的老师来，教大家一些有趣的小游戏。
对於福利院的孩子们来说，任何新鲜有趣的活动，都足以让他们期待一整天。
“小朋友们，安静一下，找位置坐好。”负责活动的李老师拍了拍手笑道：“还记得王奶奶跟你们说的吗？今天，我们要欢迎一位特別的老师——江老师。他做的东西可好吃了，今天呢，他就要来教我们自己做一样好吃又好玩的小点心！”
孩子们闻言，立刻交头接耳起来，小小的议论声像一群兴奋的小麻雀。
“老师，是做什么点心呀？是蛋糕吗？”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大胆地问。
“是饼乾吗？我最喜欢吃饼乾了！”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接口。
“江老师凶不凶啊？”一个看起来比较內向的男孩小声问旁边的同伴。
“王奶奶说江老师特別厉害，是做大餐的！”另一个孩子显然消息更灵通一些。
李老师耐心地回答著孩子们七嘴八舌的问题，维持著秩序，但心里其实也有些没底。
那位年轻的江老师，真能应付得了这群性格各异、有些还比较敏感的孩子吗？
不过看著孩子们眼中难得一见的亮晶晶的期待，她又觉得无论如何这都值得一试。
就在这时，活动室外传来了一阵平稳的脚步声，还有王院长带著笑意的声音：“来了来了，江老师来了！”
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小脑袋齐刷刷地转向门口，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好奇。
门被推开，王院长先走了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热情笑容。
而跟在她身后进来的，却让所有孩子，甚至包括几位生活老师，都愣了一下。
这人自然就是江澈。
个子挺高，身形匀称，脸上带著乾净、阳光的笑意。
“不是说来的是位老师吗？应该不是这个大哥哥吧？”
“大哥哥长得真好看！”
“江老师，快请进，快请进！”
王院长热情地招呼著，然后转向孩子们慈祥的介绍道：“小朋友们，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做东西很好吃很好吃的江老师！大家欢迎江老师！”
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鼓起掌，只是目光却依旧黏在江澈身上，充满了好奇。
江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拼好的长桌前笑著打招呼道：“大家好，我叫江澈，长江的江，清澈的澈，你们可以叫我江老师，今天我带大家玩一些游戏好不好？我先问一下，有没有小朋友用泥巴捏过小动物或者其他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朗朗的像秋日午后的风，听著让人感觉很舒服，也特別容易拉近距离。
这样原本还有些怕生的孩子们，顿时感觉轻鬆了一些。
“有！我捏过小鸭子！”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第一个举手，其他孩子也纷纷点头或小声应和，拘谨的气氛再次鬆动了些。
“捏泥巴很好玩，对吧？”江澈笑了笑，话锋却轻轻一转：“不过今天，我们不玩泥巴。今天我们玩点更厉害的东西，看好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走到长桌前，將带来的两个大袋子打开。
江澈觉得对这些小孩子跟那些大人一样，上来就教东西他们未必能学进去，反而不如先表演一下，激发起他们的兴趣。
他先拿出一个不锈钢盆，又取出一袋精製低筋麵粉。
洗手、擦乾后手腕一抖，雪白的麵粉如瀑布般倾泻入盆。
接著是另一个小些的玻璃碗，打入几个鸡蛋，只见他手指灵活一磕一掰，蛋壳完美分离，蛋液滑入碗中，动作快得让人眼花，蛋黄却个个完整。
孩子们的眼睛渐渐睁大了，窃窃私语声低了下去，目光被那双仿佛有魔力的手牢牢抓住。
“看清楚了，麵粉是我们的画布，鸡蛋是粘合剂。”江澈边说边做，手上动作却行云流水。
取水、加油，比例似乎全凭感觉，修长的手指直接插入粉堆，开始揉按。
起初只是简单的混合，但很快，那看似隨意抓揉的动作，就显出了惊人的章法。推、
压、摺叠、旋转————那团麵团在他掌心和指间仿佛有了生命，迅速从一个散乱的面絮聚合成团，又在他看似轻柔实则力道均匀的揉搓下，变得光滑、柔韧，表面泛起细腻的光泽。
整个过程安静、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哇————”有孩子不由自主地发出低呼，这和面，怎么像变魔术一样？
江澈將揉好的光滑麵团放在一旁，盖上湿布。
“让它醒一醒，睡个觉，会更听话。”他语气轻鬆，手上却没停，又拿出几个小碗，分別放入不同顏色的天然果蔬粉红曲米粉的艷红、菠菜粉的翠绿、南瓜粉的明黄、紫薯粉的淡紫。色彩纯净而鲜明。
“现在，是变顏色的时候。”他揪下一小块醒好的白麵团，在掌心搓圆、按扁，用小刮刀挑了一点红曲米粉，轻轻点在麵饼中央。
然后，他开始了令人瞠目的操作。
只见他双手合拢，將那块小麵饼置於掌心，开始以一种奇特而快速的手法搓揉、摺叠、按压。他的手指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那块白色麵饼在他手中不断变换形状，红色的粉末仿佛被无形的手引导著，丝丝缕缕、均匀无比地渗透进白色麵团內部，不到一分钟，当他再次摊开手掌时，掌心躺著的已是一团均匀、细腻、宛如樱花初绽般的淡粉色麵团，顏色过渡自然柔和，绝无半点生硬的色块或杂质。
“哇！！！”孩子们的小嘴不约而同地张成了“0”型，几个生活老师也看得目不转睛。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只是搓一搓，顏色就晕染得这么漂亮？
江澈如法炮製，用绿色、黄色、紫色的粉末，分別做出了嫩绿、鹅黄、淡紫的麵团，每一团都色彩均匀纯粹，如同艺术品。
將四个色彩各异的麵团在案板上一字排开，在阳光照射下，宛如四颗巨大的宝石，晶莹可爱。
“谁想来试试？”他笑著看向孩子们，手里拿起一个最简单的小兔子模具。
“我！我！”孩子们早就被这一连串流畅精准如魔术的操作惊呆了，此刻爭先恐后地举手，眼中的好奇和拘谨，早已被满满的兴奋和跃跃欲试取代。
就连一个最內向的笑男孩，也偷偷举起了小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漂亮的麵团。
江澈嘴角噙著一丝笑意，知道表演的目的已经达到。
震撼的亮相，精准地抓住了所有孩子的注意力。
“不著急，每个人都有机会，不过这次，我要先把机会留给回答对问题的小朋友。”
江澈环视一圈，每个小朋友都已经聚精会神的在盯著他，生怕自己听不清题目被別人抢了先。
“刚才我製作的时候，第一步先是乾的什么？”江澈的问题，毫无预兆的就说了出来。
“倒麵粉！”
“打鸡蛋！”
“洗手！江老师第一步是洗手！”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反应最很快，立刻站起身回答道。
她记得很清楚，这位大哥哥在碰任何东西之前，先仔仔细细地把手洗得乾乾净净！
江澈眼睛一亮，朝她讚许地点头：“对！回答正確！因为我们要做的是好吃的，所以第一步，一定是要把手洗的乾乾净净，这位观察非常认真的小朋友，请你第一个来挑选你喜欢的顏色麵团，还有你喜欢的小模具。”
小姑娘脸上瞬间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在其他孩子羡慕的目光中，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选了一团粉红色的麵团和一个小兔子模具。
有了这个开头，孩子们的热情彻底被点燃了。江澈接下来的提问，无论是关於步骤顺序，还是辨认食材顏色，都引发了爭先恐后的抢答。
每一个回答正確的孩子，都能得到上前亲手挑选麵团和模具的机会，並戴上小小的围裙和厨师帽，瞬间化身成一个个小小厨师。
很快，每个孩子面前都摆上了一小块彩色麵团、一个安全模具和一块小塑料板。活动室里，刚才那种屏息凝神的观看氛围，变成了跃跃欲试的动手前的兴奋。
王院长和李老师就在教室的最后面，看著江澈跟个孩子王一样，都震惊的不行。
你都別说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就算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幼儿园老师，去了新环境，带著新认识的小朋友，都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
“院长，您这是从哪请来这么一位高手？我怎么感觉，对那些孩子来说，他现在比我都亲？”李老师惊嘆的说道。
王院长道：“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会带孩子，要不是他实在太年轻，我还以为他得是专业奶爸了呢。”
不过还別说，王院长说的已经接近真相了。
江澈虽然没有自己当过爸爸，却是几乎所有师兄家孩子们的奶叔，那绝对称得上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我看他比我更適合干这个工作————”李老师看著有条不紊、聚精会神在製作各种东西的孩子，忍不住开始怀疑起自己：“他看著比我像正规军！”
王校长抹了抹眼角的湿润，摇摇头说道：“咱们能干的他可以干，他可以乾的咱们可干不了，能碰上这么一位，也是这些孩子的福气，只希望他们能够真的学到一些真本事，將来起码衣食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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