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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道记家国秘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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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真诚表態
    安经理將我们引至楼下,为我们安排了三间独立的客房。袁芫却踮起脚尖,嘴巴靠近我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我要和你一起住。还有……我要亲眼看看你真容……骗了我这么久。”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想看真容是不假,但想確认我还是不是男人,才是真吧?
    这让我立刻想起多年前县城那个燥热的夏夜,我们因意外不得不独处一室。那时青春萌动,气息交缠,她也有过情不自禁的贴近。我以“未成年”、“不合礼数”为由守住了界限。
    此刻,歷经生死劫难,情感在淬炼后更为炽烈纯粹,可局面却复杂了何止百倍。萧铭玉就站在我身侧半步之外,以她的耳力,刚才的私语定然一字不落地听去。
    我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变得冰冷,她从战场回来,早已將自己隔绝成一座孤岛,任何我与袁芫的亲密,对她都是酷刑。我现在不能在她心口再捅一刀。
    “不行。”我一口回绝,声音轻柔,也像在说服自己,“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得注意。”
    我转向始终面带得体微笑的安经理,提高了声音,用一种刻意显得务实,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口吻说道:“安经理,我们三人要住一起。有没有……带三张床的客房?”
    我这样说,是经过心中快速的衡量。一来,要给予袁芫安全感,又绝了她当年那样的可能越线。二来,更是要將萧铭玉明確包含进“我们”之中,用行动告诉她,她没有被排除在外,我们依然是紧密的伙伴。
    而最核心、最急迫的目的,必须立刻、当面,解开萧铭玉的心结。不能让她那份冰冷的隔阂过夜,那会让她脆弱的心灵崩溃,在心底埋下致命的伤痕。
    我的话果然引起了涟漪。
    袁芫迅速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清晰的愕然。她似乎不明白我为何如此“迂腐”,甚至要拉上明显情绪不对的萧铭玉,当电灯泡。隨即,那愕然化作了更深的思疑,她突然鬆开一直抓著我的手。
    而一直沉默跟在旁边的萧铭玉,瞬间抬了下眼。嘴角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弧度,不像是笑,仿佛在说:“看,你心里还是有我。”
    安经理不愧是“善缘居”的大管家,面不改色,略一思索从容答道:“有的,林顾问。楼上有一间豪华套房,里面有三个独立的臥室,另有客厅和书房,私密性与便利兼备。我这就带你们上去。”
    套房宽敞奢华,落地窗外是九龙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安经理体贴地备好茶水点心后悄然退去,厚重的房门无声合拢,將外界的窥探与喧囂彻底隔绝。
    我已卸去“林本青”的易容,恢復成本来面目。客厅中央,水晶吊灯投下明亮却毫无温度的光晕,我们三人各据一方沙发,像三足鼎立的微妙局势,更像一场即將开场、无人能逃的无声审判。
    这里的气氛比楼顶茶室那里的“权力交接”更加凝重。那里谈论的关乎公义、谋略、规则与计算。而我们套房內,关乎爱恋、猜忌、愧疚、信任与稳定,是毫无规则可言的內心战场,复杂与煎熬程度,何其相似。
    袁芫目光像受惊的鹿,在我和萧铭玉之间惶惶徘徊。萧铭玉靠在远离我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抱臂,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墙上,只等著我的表態。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拖,却不知从何说起。智子姨清冷的声音適时在神元中响起:“主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袁芫姑娘已有猜忌,铭玉姑娘心结更深。需以诚破局,言辞务必谨慎,莫要一念之差,再伤一人。”
    “诚”……如何才算“诚”?坦白一切,包括蜃仙幻境中那令人绝望的情感撕扯?那只会將所有人拖入更深的炼狱。我望著眼前两张写满疲惫不安与倔强的脸,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幻境里她们三廝打哭喊的模样,剧烈的荒诞感与无力感揪著心。
    “哈……哈哈哈哈!”
    我竟控制不住地低笑出声,笑声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突然而诡异,带著神经兮兮的模样。
    她们同时一怔,愕然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我,眉头紧蹙,像在看一个突然发疯的陌生人。
    袁芫先忍不住,声音里带著未消的委屈和惊疑:“你……是不是傻了?严肃点!”
    “这里没有外人,”我止住那失控的笑,但嘴角仍残留著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首先看向袁芫,坦然却沉重,“袁芫,我和铭玉……一起经歷的事,远比你想像的更黑暗,更绝望。不只是一起战斗,更包括……在看不见任何希望,以为下一刻就会死掉的时候,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也见过对方最狼狈、最不堪、最脆弱的样子。”
    袁芫的拳头慢慢握紧,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无声地蓄满,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我视线转向萧铭玉,这些话,同样也说给她听:“我和铭玉之间,有一种……深入灵魂的交情。这份交情,是在无数次把性命託付给对方时,產生的绝对信任,是从共同经歷的阴谋陷阱中一同走出来的生死羈绊。它很重,重到……可以让我们搁置许多世俗的界限。”
    “所以你就背弃了我们从小定下的誓言?”袁芫的泪水终於滚落,声音破碎,带著被背叛的尖锐痛楚。
    “不,並没有。”我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目光紧锁著她,“我们曾面对一个近乎无解的死局,朝不保夕。那时,我们立下了一个约定:暂时,封存不去谈儿女情长,只做彼此最坚硬的后盾,做彼此生死与共的『战友』,一起活下去,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却清晰,“我和她,从未跨过伦理的底线。这一点,我问心无愧。我也和铭玉袒露过,你是我对人间烟火最深的牵绊。”
    袁芫怔住了,泪眼朦朧地看著我,似乎在我眼中寻找撒谎的痕跡,最终,她看到了我的篤定,紧绷的肩膀微微鬆了下去。
    而一直沉默如冰的萧铭玉,抱著手臂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抬起,里面翻涌著复杂的火焰,有被提及往事的痛楚,有被冰冷定义为“战友”的委屈,有压抑的怒气,死死地钉在我脸上。
    我拿起桌上微凉的茶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灼的喉咙。
    “袁芫,”我重新看向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知道铭玉对你,没有恨意。你不要把她当成敌人。你们两人……”我的目光在她们之间缓缓移动,声音艰涩,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都是我章宇青愿意用性命去守护的人,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家人。只是,这个『家人』有所不同。”
    “我也可以为你而死!”她们几乎异口同声,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两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又飞快地別开视线。萧铭玉的耳根似乎掠过一抹极淡的红,袁芫则咬住了下唇。
    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扫过她们:“我们现在,正处在风暴的最中心,敌人不明,危机四伏。我需要你们,不,我们彼此需要,我恳求你们。暂时放下那些狭隘的男女之情的猜忌,像信任自己一样信任彼此。没有猜忌,没有隔阂,只有背靠背的绝对信赖,一起应对眼前的滔天巨浪,好不好?”
    我的声音带著疲惫至极后的恳切,也带著破釜沉舟的决心,“毕竟,我们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因为情情爱爱,断送各自的道途与前程。”
    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窗外都市永不疲倦的背景噪音,嗡嗡地渗透进来。
    袁芫的泪水已止,她看著我,又看了看依旧冷著脸却目光闪烁的萧铭玉,最终,极其缓慢,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良久,萧铭玉终於鬆开了那防卫般的抱臂姿势,动作僵硬而缓慢。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目光重新投向我时,露出眼底翻涌的委屈、自嘲,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著熟悉的狠劲,却也像一句沉重的嘆息:
    “章宇青,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生死战友』……若你再因私情误了正事,或者敢厚此薄彼……”她没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这句话,是表態,也是她给自己,也给我们三人关係的一个,无比艰难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台阶。
    紧接著,出乎我意料的,萧铭玉忽然站起身,走到袁芫面前。
    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奇异地缓和下来,甚至带著一丝属於“姐妹”间,刻意的熟悉:“说清楚了,一天都光亮了,累死了。芫姐,”她用了这个称呼,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你想不想知道这傢伙读书干过的糗事?走,我们先去洗漱,等会儿躺床上,我偷偷告诉你。”
    袁芫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她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我,又迅速收回。她看著萧铭玉伸出的手,片刻,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握住了萧铭玉的手,低声应道:“……嗯。”
    两人就这样,手拉著手,径直走向浴室,留下了目瞪口呆的我。临进房间前,萧铭玉甚至回头,给了我一个极快、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眼神。
    什么情况?她们拿了什么剧本?她们达成了什么默契?萧铭玉又要用什么计策?不会要把我当成年猪给分了吧?
    我重重地瘫进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胸腔里积压了整日的硝烟、血腥、恐慌与煎熬,尽数排出。最危险的雷区,似乎暂时绕过去了。心结並未消失,只是被强行按进了名为“生存”与“大局”的范畴之下。
    但至少,我们再次確认了那条必须共同遵守的底线,並且,以一种我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建立了某种脆弱的平衡。
    夜深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房间的黑暗。我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身体是静止的,心里却紧紧揪著,怎么也松不下来。主臥的房门紧闭,属於袁芫的熟悉又久违的、带著点傻气的爽朗笑声,断断续续地传出,夹杂著萧铭玉压低了嗓音绘声绘色的讲述。
    她们居然……真的聊起来了?还聊得挺开心?
    这诡异的“和谐”非但没让我安心,反而让心弦绷得更紧。袁芫心思单纯,经歷今日这般生死巨变,心神本就脆弱得像惊弓之鸟,怎么此刻会在萧铭玉面前,反而能发出这样……近乎放鬆的笑声?是被萧铭玉高超的“话术”安抚了,还是被诱导出了这种不合时宜的亲近感?
    而萧铭玉……她太聪明,心思也深得让人看不透,骨子里更有一股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执拗。她这会儿拉著袁芫说笑,是真的想缓和关係,践行“家人”的诺言?还是……別有所图?是在进行另一种形式的试探与博弈,摸清袁芫的底细和脾性,甚至……在潜移默化中施加影响?
    蜃仙幻境里那场为了“所有权”而撕裂的战爭,是我扭曲的放大?现实中的她们,会不会也在进行著一场没有硝烟的暗中较量?
    袁芫那傻丫头,直来直去,心里藏不住事,她玩得过心思百转千回的萧铭玉吗?万一……万一萧铭玉撒谎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或者用某种方式,让袁芫放手退缩,那局面岂不是更加复杂难解?
    纷乱的思绪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越理越乱。而极致的疲惫却涌了上来,將最后那点清醒的意识覆盖。昨夜未眠,白天里接连的亡命奔袭、血战、心神交锋、情感摊牌……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了。眼皮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耳边那隱约的笑谈声也渐渐飘远,化作了背景嗡鸣。
    最后残存的理智念头:算了,是福是祸,是真心还是算计,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明天,等天亮再说吧……
    身子一歪,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就在这宽大却莫名显得空旷孤寂的软皮沙发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