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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道记家国秘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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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善缘居夜话
    渡轮在夜色中划过漆黑的海面前行,引擎单调的轰鸣与海浪拍打船舷的声响交织,成为这段返航中唯一的背景音。船舱內灯光昏暗,气氛沉闷。
    袁芫靠在我身侧,身体大半的重量都依偎著我。她似乎因为白日的惊嚇与疲惫,又或许是因为船行顛簸带来的晕船,靠在我肩膀上,闭起了眼睛。她的手依旧紧紧抱著我的臂膀,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我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她睫毛上犹带湿痕的安静睡顏,看向船舱另一侧。
    萧铭玉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与我们隔了几个座位。船窗玻璃映出她模糊的侧影,她没有睡,也没有看向我们这边,只是静静望著窗外远处岸边的灯光星火,侧脸在昏暗光线中绷出一道清晰而冷硬的线条。那是一种將自己与周围一切,都彻底隔绝开来的姿態。
    这份无声的冰冷,让我心里发堵,一阵阵异样的难受翻涌上来,却又无可奈何。我知道她的醋意,此刻袁芫全然依赖的姿態,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了她的心上。她痛了,也会让我揪心,不知道这份揪心,是不是源於生死契约的共振。
    程刚和另外两个兄弟坐在稍远处,也都保持著沉默,目光警惕却规律地扫视著船舱內外,尽职地履行著护卫的职责,对我们无声僵持视若无睹,或者说,明智地选择了事不关己。
    不知过了多久,渡轮终於靠岸,轻微的碰撞与晃动將袁芫惊醒。她迷茫地睁开眼,看了看窗外陌生的码头景象和远处流光溢彩的都市霓虹,手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些,仰起脸看向我,眼中残留著一丝初醒的懵懂和不安。
    “到了,”我低声说,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扶著她站起身,“我们下船上车。”
    程刚早已將车开下渡轮,在码头边安静等候。我们重新上车,车辆驶入九龙繁华的夜色街道。霓虹流光透过车窗,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略显诡异的色块,却照不亮车厢內沉鬱的静默。
    “善缘居”位於九龙何文田一处闹中取静的街区,是一座外表低调、內里雅致的私人会所。抵达时,夜色已沉,远处写字楼的灯火却依旧通明,映得这一隅更显幽深。
    我谢过程刚:“刚哥,到这里安全了,你们先回去休息,今天辛苦你们了。”
    “林顾问客气,分內事。”程刚抱拳,没有多言,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快速一扫,便与同伴驱车离去。
    再次看见那位总是笑容可掬、行事老练的安经理,他早已等候在门口,引我们穿过静謐的庭院,来到顶层的“静观”茶室。他在厚重的木门前停下,轻轻叩响:“岳先生,林顾问她们到了。”
    “请进!”岳祺善沉稳而略显疲惫的声音从內传出。
    我们推门而入,茶室温暖的气息混合著普洱的醇香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夜风的寒气和心头的沉鬱。岳祺善並未坐在主位的茶台后,而是站在窗前,手中端著一杯茶,望著窗外夜景。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带著审视与关切,在我们三人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袁芫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带著关爱。
    “回来了,”他放下茶杯,指了指茶台的座椅,语气是罕见的温和,甚至带著一丝长辈式的疼惜,“辛苦了,都坐吧。袁芫受惊了,先坐下,喝杯热茶,定定神。”
    “多谢岳叔关心!”
    “谢谢岳先生。”袁芫跟著我们低声道谢,声音有些虚。她几乎是本能地紧挨著我轻轻坐下,半个身子仍下意识地靠向我这边,寻求著仅有的安全感。
    萧铭玉则默默选了离茶台稍远、光线也更暗一些的一张圈椅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態依旧带著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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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祺善手执壶,將几杯热茶分別放到我们面前,动作沉稳:“你们没事就好。小青、小玉,你们临危不乱,处置果断,好样的。要不然,我就真要愧对……故交的嘱託了。”他说“故交的嘱託”时,目光似有若无地从我脸上掠过,那其中的深意,只有我心知肚明。
    我微微欠身,声音带著疲惫后的沙哑:“岳叔过奖了。这次多亏了曹浩雄及时调动人手,从海上、陆上给予支援,否则我们孤身深入,很难在那么短的时间內找到人,更別提应对后来的伏击。”
    “嗯,浩雄確实是个能人,让我见识到了。”岳祺善点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转而问道,“具体的经过,在电话里说得简略。现在方便的话,再详细说说?”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將重要部分过程客观、真实地复述了一遍,重点放在了敌人的组织性,使用异能兽的手段,以及穆天成魂魄逃脱这个最大的隱患上。
    岳祺善静静地听著,手指在光润的紫砂壶上轻轻摩挲,脸色隨著我的敘述越来越沉,尤其是听到审讯出“海擎苍”势力时,眼中寒光一闪。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对袁芫被绑架的细枝末节流露过多深究,这让我暗自鬆了口气。或许,以他的眼力和掌握的信息,从袁芫紧紧挨著我的姿態,从我们之间那种难以完全掩饰的熟稔与关切,早已看透了七八分,只是此刻不便也不需点破。
    待我话音落下,茶室內安静了片刻,只有煮水壶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岳祺善缓缓开口,带著一种沉静的怒意:“光天化日,在我的公司门口绑人,事后还敢驱使异兽半路拦截袭杀……这个徐傅臣,还有他背后的海擎苍,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把香港当成了他们可以隨意撒野的地方了。”
    我语气带著一丝刻意的尖锐,想再推他一把,接口道:“海擎苍势力敢如此囂张,无非是看准了香港异能界山头林立,各有盘算,无人愿意,或者说无人出头去整合力量,给他迎头痛击。他才能与『影鹰』那样的组织勾连,把这里当成邪术的试验场,当成培植邪恶势力的后花园罢了。”
    岳祺善的脸色果然更加难看,他沉默地呷了一口茶,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沉声道:“你说的是事实,也看得很透。但这次,不一样了。”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我和萧铭玉:“放心,既然他们先打破了规矩,把手伸到我这里来。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彻底剷除这些毒瘤。我今天已经以协会和公司的名义,明著下令,全面清剿、驱逐在港的台湾帮派势力,特別是徐傅臣眾擎帮一系。”
    他看向我们:“但是,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必然疯狂反扑。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尤其是袁芫,需要住在这里。这里,相对安全。”
    萧铭玉一直沉默地听著,此刻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岳祺善:“岳叔,穆天成的魂魄逃脱,是眼下最大的变数。他对穆家残余的势力、產业、人脉了如指掌。他选择在此时投靠台湾人,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在穆家倒台后保命,更可能是想借外力復仇,甚至夺回穆家昔日的產业。如今他以魂魄形態存在,行动更加诡秘难测,藏匿、偷袭、传递消息都防不胜防。不先解决他,后患无穷。”
    岳祺善微微点头,语气凝重:“这个我明白。我已经下令,协会情报组和保障组加派了精干人手,在全港范围內秘密排查所有可能与穆家残余势力、台湾帮派有关的物业、据点、地下场所。只要他还在活动,还在与人接触,就一定会留下痕跡。我会儘快把他,连同他投靠的新主子,一併挖出来,彻底解决。”
    他难得地袒露了心声和决断,这份毫不拖泥带水的態度,让我们心中稍定。
    这时,岳祺善转向一直安静坐著的袁芫,语气温和:“袁芫,这次的事情纯属无妄之灾,让你受惊了。这几天,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把心情平復下来。我叫天华从学校回来,让他陪你说话解闷。过几天,等你感觉好些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也会慢慢淡去,到时候再回学校,继续你的学业,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噩梦忘掉就好。”
    看来,岳祺善的打算,也是准备在安抚之后,再清除或模糊袁芫关於今日绑架、精怪、廝杀的这部分记忆,再让她过回普通人的生活。这是协会处理此类事件的常规做法,也是对“圈外人”的一种保护。
    然而,袁芫却抬起了头,轻轻摇了摇,轻声说道:“谢谢岳先生的关心。但是……我……我不想再回去读书了。”
    她顿了顿,似乎鼓足了勇气,目光转向我,耳根泛起微红,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要留在青青……妹的身边。”她临时改了口,不暴露让她心悸又安心的青青小名。
    这句话让茶室內的空气瞬间凝滯。萧铭玉倏地抬眼,目光如电般扫过袁芫,又迅速掠过我写满惊讶的脸,嘴角向下撇了撇,隨即扭过头,望向墙壁的书法壁画,只留给我一个更加冰冷的侧影。
    岳祺善显然也愣了一下,目光在我和袁芫之间逡巡,脸上闪过一丝瞭然,又看向萧铭玉,隨即又化为更深沉的思虑。他把这一切细微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房间內陷入了短暂且有些尷尬的安静。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解释,看向岳祺善,语气郑重:“岳叔,袁芫她……可能回不去,过去那种平静的生活了。今天的极端刺激,似乎……意外激发了她身体里的慧根,她已经觉醒了。”
    这句话让岳祺善与一旁的萧铭玉再次感到震惊。岳祺善眉头紧锁,重新仔细打量了袁芫一番,眼神变得深邃。萧铭玉虽然没有回头,但绷紧的肩膀动了一下。
    良久,岳祺善目光缓缓在我和袁芫脸上停留片刻,有了一丝瞭然:“既然已踏入此门,因果自成。普通人的生活,確已难回……强行逆转,未必是福。是去是留,如何前行,你们自己考虑清楚,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他没有再提清除记忆回学校读书的事,他也丝毫没有拆穿我身份的意思,在当前的复杂局面下,维持“林本青”这个偽装,对所有人似乎都更安全。
    场面再次陷入沉默,只余茶香裊裊。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隨即,传来安经理温和的稟报声:“岳先生,胜伯与聂主任,还有傅会长到了。”
    “快请进。”岳祺善立刻起身,脸上瞬间恢復了惯常的从容,那抹凝重如潮水般退去,快得仿佛从未出现。
    门开,三道身影先后步入。
    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比岳祺善年轻几岁的中年男子。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材匀称,穿著宽鬆的便装,头髮飘逸自然,面容儒雅平和,嘴角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他气度沉稳,行走间步伐从容。
    这应该就是香港异能协会那位名义上的会长,傅境辰了。他从大陆“进修”回来了?他的气度看起来很强
    隨后是胜伯,依旧是一身素色的中山装,精神矍鑠,一双眼睛温润中透著洞悉世事的睿智。
    聂劲远身姿挺拔如松,穿著合身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进门后便迅速扫视了一圈室內环境。
    岳祺善已快步迎上,伸出手与傅境辰紧紧一握,语气热络中带著尊重:“傅会长,您刚从外地回来,舟车劳顿,也不先休息一下,就赶了过来,真是辛苦了!快请坐,请坐。胜伯,劲远,都別客气,像自己家一样。”
    他握著傅境辰的手没有鬆开,热情地拉到主客尊位,自己则陪坐在侧,姿態摆得很足。
    “善哥说哪里话,”傅境辰笑容和煦,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他顺势坐下,目光扫过我们站立的三人,最后落回岳祺善身上,“香港正值多事之秋,变幻莫测。得亏有你坐镇,稳住大局!我这掛名的会长,实在是沾了你的光,才有机会去大陆走了一遍。以后协会诸多事务,还得全仰仗你多多支持啊!”
    他这话说得谦逊,但语气真诚,並无虚偽客套之意,显然给足了岳祺善充分的尊重与面子。
    我们还未及开口自我介绍,岳祺善已拉著傅境辰的手,抢先一步介绍道:“傅会长,给你介绍,这两位是是我公司的得力顾问,同时也是保障组编外组员,林本青、苏璞玉。这位是我一位故交的世侄女,马袁芫,她今天被无辜捲入风波。”
    胜伯脸上带著令人心安的淡淡笑意,目光在我们身上一扫,尤其在袁芫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傅境辰目光在我们脸上缓缓扫过,尤其在看到袁芫与我极为相似的面容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便化为长辈的温和讚许。他伸出手,分別与我们虚握一下。
    “三位年轻有为,临危不惧,真是后生可畏。”他说话时,目光在胜伯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带著一丝请教或確认。看见胜伯对我们微微点头,脸上笑意更深,“都是未来的栋樑之材。善哥,你培养得好啊!”
    我与萧铭玉连忙微微躬身,齐声道:“傅会长过誉了,晚辈见过会长!”
    袁芫显然不太適应这种场面,又见来人气势不凡,有些不知所措,脸颊微红,也学著我们的样子,害羞地小声道:“见、见过会长!我……我没什么本事的,就是……就是这次事件的苦主,给大家添麻烦了。”
    一旁的胜伯呵呵一笑,打圆场道:“誒,话不能这么说。每个人都有他的道缘和本事。这次的事,恰恰就是因为你这张脸,生得像小青,那些歹人才会误绑了你,说起来,也是无妄之灾。你能平安归来,便是大幸。”
    傅境辰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袁芫的目光多了几分瞭然和同情,温声道:“原来如此。马小姐受惊了,平安就好。你们坐下,一起聊天。”他语气温和,態度亲切,让人心生好感。
    我见他们显然有要事相商,我们在场多有不便,便识趣地开口:“岳叔,傅会长,胜伯,聂主任,你们有正事要谈,我们就不打扰了。今日奔波,也有些累了。”
    岳祺善点点头,看向我们的目光带著关切,语气依旧温和:“好。具体的安排,我已经交代安经理,你们就安心在这里休息,其他的,明天再说。”
    “多谢岳叔,傅会长,胜伯,聂主任。我们先去休息。”我们齐声应道,向几位长辈再次致意,然后安静地退出了茶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將几位香港异能协会顶层人物的气场,还有那沉静而隱含的锋芒,以及关乎香港暗流局势的商討,都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