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德温·阿什顿站在那里,身上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外套。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掛著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几个矿工正在他面前用镐头和撬棍清理一面岩壁,碎石和矿渣不断从岩壁上剥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岩壁后面似乎藏著什么东西。
隨著矿工们的清理,岩壁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刻痕,古老而繁复,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
“再挖深一点。”女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苍白尖细的下巴。
她的双手拢在袖中,手里握著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右手执著一支羽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是在记录什么东西。
矿工们加快了速度。
空气变得燥热起来,矿道深处的温度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攀到了令人不適的程度。
莫恩能感觉到这双粗糙的手在微微颤抖。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岩壁上的符文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岩浆般从刻痕中涌出,將整条矿道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矿工尖叫著扔掉了手里的镐头,转身就往回跑。
还没跑出两步,一团火焰从岩壁中飞出,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后背上。
火焰无声无息地绽放,那个矿工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被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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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在火焰中迅速萎缩、扭曲、变形,皮肤变成了灰黑色的晶石,骨骼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尊半跪在地上的人形雕像。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矿工们惊叫著四散奔逃,但火焰如同有生命的猎手,从岩壁中一道接一道地飞出,精准地落在每一个逃跑的人身上。
矿道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空气中瀰漫著皮肉烧焦的气味。
然后,一团火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
西德温脸上依然掛著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
“把矿道封了。”
画面在那一刻定格,隨即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莫恩猛地睁开眼睛。
他半跪在遗骸旁边,右手紧紧攥著那盏黄铜矿灯,他和亚瑟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石室的边缘。
而那些暗红色的魔力正在从岩壁的每一道缝隙中渗出,像雾气一样在空气中缓缓凝聚,聚合,变形,最终化作数只火焰蜉蝣。
它们大约有巴掌大,透明的翅膀边缘燃烧著暗红色的火线,每一次振翅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长的火痕。
它们就像刚才在记忆中看到的那些火焰一样,从天而降,落在绝望的矿工们身上。
而现在,它们的目標是莫恩和亚瑟。
亚瑟的反应极快,在火焰蜉蝣成形的瞬间便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在胸前划出一道十字。
银白色的圣光从他脚下骤然亮起,化作一圈半球形的屏障將两人笼罩其中。
第一只火焰蜉蝣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翅膀上的火线与圣光剧烈摩擦,溅起大片银红色的火星。
“数量太多了,”亚瑟的声音很是凝重,“圣光屏障撑不了太久。”
莫恩站起身,左手从腰间抽出韦伯利左轮,右手掌心凝聚魔力。
“给我三秒。”
他將魔力注入“死神之眼”。
视野中那些火焰蜉蝣的身体结构变得清晰,它们的核心是拳头大的一团暗红色火焰。
“它们的核心在胸腔正中央,”莫恩將左轮的枪口对准屏障外最近的一只火焰蜉蝣,
“让你一个人打会慢,你来限制它们,我来逐个击破。”
“能做到吗?”
“试试看。”
亚瑟闻声挥手,圣光化作六道银白色的锁链,缠住六只火焰蜉蝣的翅膀。
莫恩扣动扳机。
子弹裹挟著压缩后的魔力飞出枪膛,精准地命中一只火焰蜉蝣,弹头贯穿核心,那只蜉蝣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后炸成一团火星坠落在地。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圣光锁链在最后一只火焰蜉蝣坠落后也隨之消散,亚瑟收回手,呼吸稍稍有些急促。
“不错。”
“你也不赖。”
莫恩收回左轮,准备说点什么符合气氛的俏皮话时,脑海中的死神笔记自动翻开了。
【收割死亡,带来福报】
【收割对象:守护术式残留——火焰蜉蝣】
一团绿色的光球浮现在他眼前,莫恩伸手点向那团光。
【矿坑深处(绿色):消耗魔力製造一片半径为二十米的绝对黑暗区域,在区域內,所有生物丧失视觉,包括魔力感知与热源感知,此效果对使用者无效。】
【介绍:在连矿灯都无法穿透的黑暗中,矿工们学会了用皮肤感受风的流动,但对你而言,风的方向並不重要——你只需要看清猎物。】
莫恩看了眼那只倒在地上的火焰蜉蝣残骸,蜉蝣虽然不强,但这个精粹的效果倒是意外地实用。
绝对的黑暗,剥夺所有人的视野,只留自己正常视物。
在复杂地形或者密闭空间里,这个能力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尤其是在他们今晚就要潜入的地方。
“你好像挺高兴。”
莫恩没有多解释,转身走向那具遗骸,蹲下身,將黄铜矿灯轻轻放在死者手边。
“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莫恩站起身,目光在遗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石室外面走去,
“只是觉得,他不该连一盏灯都没有。”
寂静了几秒,亚瑟站起身,在胸前划了一道十字,低声念了一段简短的安息祷文。
“马库斯,从你刚才碰那盏矿灯的反应来看,你看到了他死前的记忆?”
“嗯。”莫恩的脚步没有停,“回头再说,先离开这里,这动静可能惊动了矿场的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沿著来时的矿道原路返回,从裂缝中攀出地面时天光已经大亮。
铁冠城上空的云层比清晨薄了几分,几缕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落在荒芜的矿渣地上,意外地有些刺眼。
莫恩从怀中掏出地图,指尖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东侧一片用铅笔潦草標註的区域上。
“这边。”他抬手指向东侧,“小矿主的地图上標註了一片棚户区,就在旧矿区东边不到一英里的地方,是矿工家属和流民的聚居地。”
“去那边看看,说不定找到熟悉旧矿区路线的退休老矿工。”
“这种在矿上待了一辈子的老傢伙,估计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矿区的地下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