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有些尷尬,道:“火鸦道友心思单纯,言出无状,还请真人恕罪则个!”
柳敬斋淡淡说道:“若非老道知它遭劫,存活不易,动了惻隱之心,便不是只定它片刻就能了事的了!”又道:“那玄一吞海功乃是龙宫秘传,御水神通甚是了得,绝不在道门法诀之下,你就捨得给了老道?”
陈霄笑道:“晚辈一片赤诚,前辈又何必见疑试探?”
柳敬斋哈哈笑道:“言如其人,言如其剑!这般一说,倒显得老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过此功虽好,老道却是无用,还是你自家留著吧!”
陈霄讶然道:“有了此功,便可催动虚空大阵,直达龙宫秘地,难道前辈对龙宫秘宝不感兴趣?”
柳敬斋道:“龙宫秘宝无数,更有法宝之物留存,就算阳神也要动心,老道岂会无有覬覦之意?不过盯著龙宫秘宝的,非只老道一人,尚有数头阳神妖祖,更有中土数大道门、魔教,甚至佛门亦有惦记。中土那群人物,看似不在意海外之地,实则早就將手伸来,只等时机成熟,龙宫一开,便要下手爭夺!要取龙宫之宝,无异火中取栗!”
陈霄忽然心头一动,脱口说道:“浩云宗!”
柳敬斋看他一眼,似是有些奇怪,道:“小友如何知晓浩云宗之事?”
陈霄总不能说因他去盗地煞阴火,惹得地宫塌陷,更有妖祖脱困,与浩云宗阳神大战,只好搪塞道:“浩云宗地处海外与內陆交接之处,远比西华岛更为险要,我若是阳神大能,必然选定此处为落脚点,俯瞰海外之地!”
柳敬斋道:“浩云宗,浩云宗!”连说两遍,似有深意,又道:“好了,既然小友阴神之伤已然痊癒,难得来此,不如多住几日,让少卿陪你多在岛上游玩,也算全了秘宫之中的患难之情!”
陈霄道:“多谢真人美意!还有一事,真人可知那银鯊岛之事?”
柳敬斋目光望来,定定看了他一眼,失笑道:“你又得罪了银鯊岛?”
陈霄有些赧然道:“不过杀了一头小银鯊,说是银鯊岛主之孙,彼时狭路相逢,不得不分个生死!”
柳敬斋以手扶额,笑道:“原来如此!老道只道少卿已算十分能惹事,与小友一比,却是黯然失色。小友自入海外以来,所杀之人,所生之事,抵得少卿半生所为!”
火鸦老祖大笑连连,又不敢放声大叫,只將鸦头埋在火翅之下,震得一颤一颤,叫道:“连老牛鼻子都知你是惹祸精!哈哈!”
陈霄摇头嘆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如之奈何!”
柳敬斋道:“小友这份杀性,也唯有太乙剑派这等剑修门户方能承受得住!那银鯊岛之主乃是银鯊得道,修成长生,在海外妖祖之中还算上乘,不过那廝儿孙眾多,根本记不住几个,你只杀一个,也算不了什么。只要往太乙剑派之中一躲,那廝便有天大神通,也奈何你不得!”
薛少卿在自家峰上待了几日,想要去瞧瞧玉於飞,自从其被秦霜眉带迴风雷岛,便被逼修行不輟,相聚日短。
薛少卿正是恋姦情热之时,怎捨得那一位小娇妻,几次求秦霜眉高抬贵手,令他二人一见,皆被秦霜眉拒绝,最后一次,又要將他吊起来抽打,嚇得薛少卿再也不敢提及此事。
薛少卿寄情於那头小蚌精,深陷而无可自拔,一旦不能相见,连修行之心都无,整日浑浑噩噩,相思之毒深入骨髓。
吕履对此却是痛心疾首,屡次教导薛少卿不该沉湎於儿女私情,而是当戮力修行,力爭早日突破金丹。
薛少卿却是充耳不闻,每日神思恍惚。用来修炼的精力越来越少。气得那头白驴精几次三番用一对大蹄子狠狠敲打,却仍旧无用,只得告到柳敬斋处。
柳敬斋对此却是泰然处之,对吕履说道:“少卿此时,乃是入了情障。就算要助他破去,眼下也非恰当时机,再等上几年再说。权作铸就金丹之前锤炼道心之用!”
吕履这才明白,对薛少卿也自听之任之,不再去管。
唯有那位三绝真人对这位师弟倒是上心,管他什么情障孽障,只要被她捉到薛少卿不肯修行,便是吊起来狠抽一顿。闹得薛少卿在风雷岛上绝不敢再与秦霜眉照面,免得无故挨打。
此时薛少卿在自家峰上,已感无聊至极。好容易。將陈霄迎到岛上,自当与之把酒言欢。想了想,驾驭罡气飞起,不多时,已落在距离那团风雷劫云最近的一座山峰之上,静静等候。
那一团劫云之中,有一座雷火宝殿,乃是柳敬斋平日静修之所。但那劫云太过浓厚,又有无穷雷光电走,非得到法相级数,不能来去自如。因此薛少卿平日无事,也不会接近劫云。
若是柳敬斋相召,自会赐下一面法符,加持之下,將他带入同殿之中。而从劫云之中归来,必然会落在这一座山峰之上,果不其然,又过数日之后,忽有一线虹光自劫云之中飞起,闪得一闪,已然化作一座虹桥,铺天盖地而来。
那虹光色分七彩,看似无形,却是有质,其上稳稳托住一人,待到虹光落在山峰之上,那人亦自从虹桥之上踏落而下,自然便是陈霄!
此次风雷岛之行,虽在意料之外,却是得了一枚五帝蕴神丹,治好他阴神之伤,更得知能与黄泉阴水匹配的炼罡之物,最后还知道太乙剑派当年那件故事,可谓收穫极丰,再与柳敬斋多谈几句。自知不好打扰,便即告辞。
柳敬斋用手一指,便有一道虹桥將他送出雷云之外。陈霄立於虹桥之上,周身符光闪动,將重重劫云尽数排斥於外。便见漫天黑云之中,无尽雷光闪动,阴阳相击之间,便是道道雷霆之音迸发而出,引得诛仙剑时时颤抖不已,好在不曾飞出吞噬雷云。
陈霄暗嘆一声,放著这等上家宝地不能吞噬。他若是诛仙老祖,也要鬱闷非常。
待得虹桥化去,已然落身一座山峰之上,就见薛少卿满面笑容,迎將上来,拉住他手,笑道:“好容易等到陈道友来到风雷岛,薛某自当尽一番地主之谊!走走,先去寒舍之中,你我把酒言欢一番!”不由分说,拉了陈霄,便驾起罡风飞走。
陈霄也不好在风雷岛上占了便宜,立刻离开,只得跟隨而去。拨开重重罡云,俯瞰而下,整座风雷岛景色尽收眼底。
就见三十六座山峰星罗棋布,结成阵势,恰合道家三十六天罡之数。而其中飞瀑流泉,深涧险滩,灵萝缠绕,云蒸霞蔚,玉暖生烟,又有灵猿献果,仙鹤齐鸣,当真是仙家洞府,神灵窟宅!
薛少卿所居之地,乃是排名第十二之山峰,唤作飞灵峰,峰上奇灵俊秀,造化玄奇,却也不必细表。
二人飞落峰上,就见一排殿宇绵延出去,修砌得风光大气,殿前却有两个小妖迎將上来,齐声叫道:“少爷回来了!”
薛少卿吩咐道:“今日贵客临门,尔等速速整治酒席!”两个小妖领命而去,不多时,果然排布了一桌酒菜,俱是山珍海味,另有两坛美酒。
二人分宾主落座,薛少卿笑道:“家师素来门户之见极淡,对妖人之別亦是嗤之以鼻。自从在这风雷岛上落脚之后,运用法力点化了一些海中妖类,权作杂役使用,也传授了他们几手不入流的法门,算是给他们一个前程!陈道友不必惊怪!来,来,你我且边吃边饮,赏月吟风。请请!”殷勤劝酒。
那两坛美酒拍开泥封,向內看时,却见色如琥珀,一股醇厚清香之意传来。
薛少卿笑道:“此酒乃是另一座山峰之上,一群妖猴酿造。那群猴儿也修炼了练气法门,颇有几只身具道行。其等最善辨別花木草,亦善酿酒,家师便命它们用那峰上所產花果酿造果酒,不用丝毫荤腥。歷时数十年,往往才得一二坛而已。此酒因得山中灵气,对我等修道人颇有裨益,尤其入口甘甜,回味极长,乃是不可多得之佳酿。陈道友且尝一尝吧!”
陈霄虽早能辟穀,但薛少卿如此殷勤,却不过主人好意,便拿起食箸,捡几样小菜放入口中,果然滋味鲜美。那做菜的妖类,颇有烹调之功,便点了点头。
又拿起一只玉杯,见酒色碧绿,浓稠至极。饮得一口便觉先是一股寒气直入心田,稍后片刻,却又化作一蓬微微热气向上蒸腾。果然绵香不绝,回味悠长,忍不住夸道:“菜好酒亦好,薛道友在此修道,却是过的神仙日子了!”
薛少卿大笑道:“这小菜倒不如何。只是从海中就地取材罢了,只是这猴儿酒却当真难得。每年稍有新酿出世,便会被吕履那廝偷喝大半,存世极少,我也是非要盯著数日,才能要回来一两缸。陈道友千万莫要客气,只放量畅饮便是!”
他自家连饮三杯猴儿酒,放下玉杯,说道:“家师篳路蓝缕,来至风雷岛,经营多年才有了这一番气象,我与师姐算是坐享其成,可惜不能为恩师分忧。我师姐还好,已然修成法相。但在这海外之地,妖族高手层出不穷,更有沧浪剑派等虎视眈眈。莫说法相,就算脱劫级数也不过是棋子炮灰而已,想来真真让人感嘆!”
陈霄饮了一口猴儿酒,说道:“徐道友何必感嘆,修道之事,急也急不得,还需一步一个脚印。不然只贪图道行法力,便要沦为魔道之流,后患无穷!”
薛少卿眨了眨眼,笑道:“道友此言乃是金玉良言,我岂不知?不过道友却是误会了,薛某之意师叔,我那师姐才貌双全,天资超绝,纵是女流,日后也必能接掌家师衣钵,前途远大。只可惜一心为家师分忧,只顾埋头修行。如今却依旧待字闺中,我观道友资质稟赋皆不在我师姐之下,更有上家传承,又是太乙剑派嫡传弟子,真是再也没有了天作之合!不知陈道友以为我那师姐如何?”
火鸦老祖眼看二人痛饮猴儿酒,只馋得涎水直流,只不过那涎水落下,亦化作熊熊火焰,闻听此言,大笑道:“坏了,这是冲你来的!哈哈!”
陈霄也想不到薛少卿居然公然做媒,只觉有些头痛,这等事情一旦说不清楚,便是夹缠不清,只好正色说道:“陈某一心向道,绝无儿女私情之想。令师姐乃女中豪杰,心中只有阳神二字,亦不会对男女私情稍加眼色,薛道友此语却是看错我二人了!此言说过便罢,我只当不曾听闻。若是传入令师姐耳中,只怕道友劫难不小!”
薛少卿当即一惊,他也是几杯猴尿下肚,说话没轻没重,被陈霄一语点破,立时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说道:“多谢道友提醒。此事就此为止,饮酒,饮酒!”
若被秦霜眉得知他敢如此说话,那边不是吊起来抽打那么简单,只怕还有性命之忧!
火鸦老祖死死盯著那猴儿酒,又劝道:“那秦霜眉才貌双全。配你算是下嫁,何苦非要推拒?你若与那柳敬斋结亲,做了他徒弟的道侣,去到太乙剑派之中,还不横著走路?”絮絮叨叨劝个不停,陈霄只当做耳旁风,充耳不闻。
二人饮至半夜,眼看玉盘高掛,耳中潮音响动,星垂平野,月涌大江,反觉静謐非常,胸怀不禁一畅。
二人皆是修道之辈,些许猴儿酒,就算连饮数缸,亦是无事。不过薛少卿心头有事,不觉已至半酣之境,大著舌头说道:“我倒是佩服陈道友,道心坚定,不肯沾染儿女私情。可惜我用情良苦,如今却被我师姐生生拆散。爱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当真苦也!”
陈霄心思清明,当下笑道:“薛道友用错了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