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顶人声鼎沸,各派修士齐聚一堂,皆满心期待即將开启的夺宝比试,无人察觉高悬头顶的致命杀局。
整座西侧小山峰峰顶被阴火大阵默默锁死,杀机暗藏,而擂台之上,十余道身影静静佇立。
眾人皆以为是燕家值守修士,殊不知,这十余人身披燕家制式服饰,周身縈绕淡淡薄雾遮掩气息,內里全数是鬼灵门精锐假扮。
王蝉便身在其中,借著薄雾隱匿真实容貌与气息,李氏兄弟紧隨其侧,一行人稳稳立在擂台高处,偽装成燕家值守人员,冷眼俯瞰著下方密密麻麻、浑然不觉的越国筑基修士,心底杀意沉沉。
眼见大会开赛时辰將至,场中修士基本尽数就位,王蝉侧过头,对著身侧躬身待命的鬼灵门核心修士沉声发问,语气带著一丝迫不及待的阴狠:“阴火大阵筹备如何?可否即刻启动,將此地之人一网打尽?”
那修士连忙躬身应答,神色恭敬又肃穆:“回少主,大阵早已彻底布设完毕,只待少主一声令下,便可瞬间封死整座山峰峰顶,阵內之人插翅难逃。如今越国参会的筑基修士已然尽数到场,绝大多数皆被困在阵法笼罩范围之內。”
话音落下,那修士抬手指向阵法最外围的边缘角落,语气严谨补充道:“唯有三人脱离阵域,不在大阵禁錮之內。”
王蝉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穿透层层人群,瞬间锁定了角落的两道身影。
人群最偏僻的边角,一对掩月宗修士情侣相依而立,二人沉浸在浓情蜜意之中,低声呢喃私语,全然不顾周遭场景,恰好堪堪站在阵法边界之外。
而另一侧的最边缘处,韩立孤身静立,远离所有修士扎堆之地,气息內敛,冷眼旁观著场中喧闹,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恰好也落在了阴火大阵的笼罩范围之外。
区区三人,相较於场內数十名筑基修士,根本不值一提,完全无碍大局。
看清情形的瞬间,王蝉面具下的嘴角狠狠勾起一抹狰狞狞笑,眼底杀意暴涨,浑身阴寒戾气肆意扩散。
区区三个漏网之鱼,他根本未曾放在眼里,只需大阵启动,血祭全场,这三人即便在外,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顺手擒杀了便是。
他胸腔压著冷厉杀机,已然张口,正要高声下令,催动阴火大阵,將场內所有越国修士尽数炼化。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杀机將落未落的剎那!
不远处燕翎堡核心地带方向,骤然数道破空之声传来。
两道极致流光衝破云层,一黑一白两艘飞舟破空疾驰,速度极快,转瞬便横跨长空,朝著西侧山峰碾压而来。
紧隨两艘飞舟后方,十道身影御使各式飞行法器,正是燕家十位筑基长老。
全场修士闻声抬头,皆是满脸惊愕,瞬间安静下来。
漆黑飞舟速度最快,率先俯衝而下,降落於峰顶空地,舟身灵光剧烈闪烁后骤然收敛。
几道身影稳步踏空落地,气场磅礴、压迫感十足,正是田不缺与陈氏赤练双魔,以及燕家老祖燕炎。
几乎同一时间,十位燕家筑基长老尽数落地,迅速列队肃立,稳稳佇立在四人身后。
与之相对,高空之上的白色飞舟却悬停半空,纹丝不动,並无半点降落之意。
飞舟周身,一层极强的神识屏障牢牢笼罩整艘飞舟,彻底隔绝內外一切探查,无论神识扫视、肉眼观望,皆无法窥探舟內分毫动静,神秘莫测。
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彻底打乱了场上的所有节奏。
原本隱在薄雾之中、偽装成燕家修士的王蝉,脸上暗藏的狞笑瞬间僵住,周身蓄势待发的凛冽杀机骤然凝固。
他透过薄纱雾气,目光死死锁定地面从容佇立的燕炎一行人,心神巨震,眼底翻涌著难以置信的错愕与阴沉。
再抬眸望向半空那艘隔绝一切探查的神秘白舟,心中有所猜测,脸色更加难看。
他自认布局周密、算计万全,拿捏了燕家的软肋,掌控了整场夺宝大会的局势,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可眼前骤然登场的阵容、暗藏神秘的白色飞舟,以及燕炎毫无慌乱的沉稳姿態,
无不昭示著所有局势,早已悄然脱离他的掌控,事情的发展,彻底超出了他的所有预料!
局势陡变,意外横生,已然瞒不住分毫。
擂台之上,以王蝉、李氏兄弟为首的十几名鬼灵门修士,索性不再遮掩,齐齐撤去周身蔽体的薄雾。
朦朧雾气尽数消散,一身偽制燕家族服的鬼灵门眾人,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鬼灵门因修行功法的缘故,各个周身带著阴煞邪气,在场中格外刺目。
场中所有夹在阵法中央的越国筑基修士,亲眼看清擂台上潜藏的竟是鬼灵门一眾高手,哪怕心思再迟钝,也瞬间察觉局势凶险、杀机暗藏。
眾人脸色骤变,心底寒意狂涌,下意识纷纷脚步后移,慌慌张张朝著阵法边缘退去,想要远离擂台中心的是非之地。
以韩立的谨慎心性,早在局势显露破绽的第一时间,便已然萌生退意,只想抽身遁走,远离这生死漩涡。
可他终究按捺住了身形,並未贸然逃离。
其一,场中数百修士无人敢率先逃窜。此刻高空与地面已然现身足足五位结丹修士,威压笼罩全场。谁第一个动身逃窜,便会成为眾矢之的、枪打出头鸟,极易被结丹强者当场锁定,率先殞命。
加之眼下局势分明是鬼灵门与燕家两方对峙、互相博弈,暂时静观其变,才是最稳妥的保命之道。
其二,人群之中的董萱儿,此刻正被数名七派男修环绕簇拥。几人爭相献殷勤,百般討好,而她浑然未觉场上致命危机,反倒一副悠然看戏、乐在其中的模样。
韩立心念红拂师伯的嘱託,顾虑萱儿安危,只得咬牙强忍,压下遁走的念头,静静蛰伏角落。
擂台之上,王蝉面色阴沉如水,跨步上前,径直走到鬼灵门阵列最前方。
他目光死死锁定燕炎,齿间迸出冷硬字眼,满是愤懣与怒意:“燕家老匹夫!你们燕家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想要背信弃义?”
晨光洒落,將燕炎一头赤红长发映照得熠熠生辉,灼灼夺目。
他立於眾人之前,神色从容淡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不慌不忙地开口回击:“背信弃义?王少主此言从何说起?我燕家上下,从未有过半句承诺,说要归附投靠你鬼灵门。”
王蝉胸腔怒火翻腾,厉声逼问:“昨日族会结束,你分明已然应允……”。
燕炎神色淡然,直接冷声打断,字字清晰、滴水不漏:“昨日老夫只言燕家筹备全族迁徙,何曾许诺过半分归附鬼灵门的话语?皆是你自作多情、妄自揣测罢了。”
王蝉被懟得语塞,怒极反笑,眼底戾气暴涨,转头看向一侧的田不缺,冷声道:“田不缺,既然你亲自现身站台,莫非这老匹夫,是转头投靠了你们合欢宗?”
此刻的田不缺,全然未曾將心思放在对峙之上。
他斜睨著人群之中的董萱儿,见数位男性筑基修士围在她身侧百般献媚、百般討好,眉宇间不自觉掠过一抹阴鬱的不悦。
骤然听闻王蝉点名质问,他神色瞬间一转,敛去眼底阴翳,嘴角扬起一抹妖嬈嫵媚的笑意,语气慵懒又带著十足的挑衅:“怎么?如今越国地界,何时已经成了你鬼灵门的私土了?我田不缺踏足此地,难道还需王大少主点头应允?”
他微微抬眸,气场骤然绷紧,直言强势表態:“再者,燕家並未归附我合欢宗。只是今日,我田不缺便在此处,为燕家撑腰坐镇。王少主,可有异议?”
场地最边缘的角落,韩立静静佇立,將这一幕爭锋相对的对峙尽收眼底。
当看清田不缺的面容与气场时,他脸色瞬间沉到谷底,心头巨震,危机感彻底拉满。
他不自觉地悄无声息地又往后退了数步,儘量远离这场核心纷爭。
就在双方对峙僵持、剑拔弩张之际,山间骤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咔咔脆响。
剎那之间,那座常年笼罩整座燕翎堡、庇护整片属地的巨型护山大阵骤然解散,漫天莹亮的禁制灵光寸寸剥落,化作点点细碎光尘,隨风四散消融,彻底褪去。
护堡禁制一破,天地视野豁然开阔,下一刻,更为震撼的一幕骤然上演。
燕翎堡腹地深处,一艘体型庞大的飞舟率先衝破楼宇阻隔,缓缓腾空而起。
紧隨其后,近三十艘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飞舟接连升空,井然有序地排布成整齐队列,划破长空,朝著东方天际稳稳飞驰而去。
在场神识稍强的修士皆能清晰探知,每一艘飞舟之上,都佇立著身著燕家统一服饰的族人,全员整装待发,显然早已筹备妥当,绝非临时仓促撤离。
与此同时,失去大阵庇护的燕翎堡內,凡俗地界彻底掀起一阵剧烈骚动。
无数燕家凡俗族人奔走街巷、相互串联、呼告奔走,人声嘈杂、步履纷乱。
有人仓促收拾行囊,有人集结同族列队,整座古堡彻底褪去了往日的安稳祥和,处处都是举族迁徙的匆忙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