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目睹漫天飞舟东去的一幕,王蝉脸色骤然剧变,心底的镇定彻底崩碎,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强势从容,彻彻底底急了。
这一刻他骤然醒悟,燕家从头到尾都未曾有过半分归附之意,昨日所有的周旋、退让、拖延,全是为今日举族迁徙瞒天过海、暗做铺垫。
虽然他也图谋燕家基业、覬覦燕家底蕴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可王蝉自己清楚,燕家的归附与否,从来都不是他此行最核心的目的。
燕家的资源纵然诱人,可若与燕如嫣相比,便瞬间变得不值一提。
他修行的鬼灵门血灵大法霸道诡譎,对资质要求堪称苛刻。
近段时日修行之中,他早已明显察觉异常,体內淤积的血煞怨气愈发狂暴桀驁,屡屡险些衝破心神禁錮。
若无一位同样能修行血灵大法的天灵根女子与之双修调和、稳固道基,继续强行修炼下去,反噬即刻便至。
而燕如嫣这位天灵根,是他谋算许久、能助他继续精进血灵大法、规避反噬的绝佳道侣,是关乎他毕生道途、修行根基的关键。
心念及此,王蝉目光死死锁定那支浩荡东去的飞舟队列,眸光疯狂扫视每一艘飞舟的轮廓人影,心中篤定,燕如嫣大概率隱匿在这支燕家撤离的人群之中,想要隨族迁徙、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危机感彻骨袭来,他不敢再有半分耽搁,侧身贴近李氏兄弟,眉心微凝,一道急促冷厉的神识传音瞬间传入二人耳中:“快!立刻带人出手拦截燕家飞舟队伍!”
“不必纠缠其余族人,不计代价,务必在飞舟远去之前,找到並拦下燕如嫣!”
李氏兄弟闻言不敢迟疑,二人周身灵光骤然爆闪,冲天而起,当即化作两道猩红遁光,撕裂长空,便要直衝东方飞舟队列,强行拦截。
可就在二人遁光刚起、尚未远遁的剎那,两道黑色遁光骤然从地面窜出,速度更快、气势更凶,横空拦截而至!
正是陈氏赤练双魔。
田不缺早已提前叮嘱二人,紧盯鬼灵门眾人动向,一旦对方妄动拦截飞舟、阻挠燕家撤离,便即刻出手阻拦,绝不许对方得逞。
因此二人第一时间便察觉李氏兄弟的企图,毫不犹豫破空截停,两道凌厉遁光横亘长空,死死堵住李氏兄弟的去路。
四道结丹遁光凌空对峙,一黑一红两股气场剧烈碰撞,半空气流翻涌、灵力震盪,神识威压瞬间铺满整片天际。
去路被死死封堵,李氏兄弟遁光骤停,身形悬浮半空,脸色瞬间阴冷下来。
其中年老的李鬼眸光森冷,紧盯赤练双魔,冷声嘲讽:“赤练双魔,速速让开,否则休怪我二人不念同道情面,大打出手!”
赤练双魔其一嗤笑一声,周身红芒流转,气焰丝毫不弱:“同道情面?我合欢宗与你鬼灵门可没什么情面可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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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燕家迁徙,乃是人家自家私事,光明正大、理所应当,你们鬼灵门凭什么强行拦阻、强人所难?”另一人紧隨其后,语气带著十足的强硬,“王蝉算计人心、妄图裹挟燕家,已然卑劣至极,如今还想强抢族人,真当天下无人可治你们鬼灵门不成?”
童子模样打扮的李童闻言戾气暴涨,厉声驳斥:“燕如嫣本就是我家少主预定道侣,婚事既定,燕家岂能说走就走!你们合欢宗无端横插一脚,阻拦我等行事,莫非是想与我鬼灵门彻底开战?”
“开战?”陈氏双魔相视一笑,底气十足,“合欢宗何时惧你鬼灵门威胁?今日有我二人在,你们休想前进一步,敢擅自越界,便就地镇压!”
半空之上,双方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句句互不相让,衝突一触即发。
凌厉的结丹威压层层叠加、席捲四方,看得下方一眾筑基修士心惊胆战,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擂台之上,王蝉冷眼望著半空僵持对峙的四人,脸色阴鷙可怖,眼底戾气翻涌不止。
他深知李氏兄弟一时难以衝破阻拦,索性不再寄望二人强行拦截,目光骤然锁定下方从容佇立的田不缺,冷声开口。
“田不缺!”王蝉字音冰冷,带著十足的压迫感,“我鬼灵门与你合欢宗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我处置燕家私事,你一而再再而三横插一脚,真要执意与我鬼灵门作对?”
田不缺闻言轻笑出声,身姿慵懒散漫,全然不惧对方的威压威胁,嘴角掛著一抹戏謔的讥讽:“王大少,修仙界弱肉强食,各凭手段,何来你的私事一说?”
“燕家未曾归附你鬼灵门,便是自由之身。你妄图强行裹挟族人、强夺道侣,行事霸道卑劣,我路过此间,顺手拦上一拦,又有何妨?”
“你!”王蝉被懟得胸中怒火炽盛,却深知此刻与田不缺纠缠无用,对方有恃无恐,背后有合欢宗底气支撑,一时根本拿捏不下。
他当即话锋一转,凌厉目光骤然死死锁定燕炎,將所有锋芒尽数对准燕家,声音鏗鏘落地,带著赤裸裸的恐嚇与威逼。
“燕炎!”
一声低喝响彻峰顶,震得四方人声俱寂。
王蝉周身煞气暴涨,眼底杀意凛然,字字带著不死不休的决绝:“我最后提醒你一句,即刻交出燕如嫣,此事便可作罢,之前纠葛一笔勾销!”
“若是执意藏匿、拒不交人,今日我鬼灵门便与你燕家彻底撕破脸皮,从此不死不休!”
他踏前一步,气场压迫全场,语气极尽轻蔑与碾压,字字诛心。
“你燕家区区一个仅有一位结丹修士的小修仙家族,根基浅薄、势力微弱,再无越国七派庇护、也无新的大宗兜底。”
“当真承受得起我鬼灵门的全方位报復?敢与我鬼灵门结下死仇,明日之后,燕氏一族再无立足之地,你燕家千年传承,尽数覆灭在即!”
王蝉话音落下,凛冽杀机笼罩整座峰顶,全场死寂无声,所有修士皆屏息凝神,无人敢妄动分毫,眼看燕家便要被这句死仇威胁逼至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朗戏謔的笑声骤然凭空炸开,借著浑厚神识扩音,浩浩荡荡响彻整片西山峰,压过漫天风声与肃杀煞气,清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哈哈哈,鬼灵门少主好大的威风,动輒便要覆灭人家千年部族,当真霸道得令人开眼。”
笑声未落,高悬半空、始终隔绝內外、神秘莫测的白色飞舟,外层笼罩的神识屏障骤然如水雾般散去,尽数消融。
飞舟之上,一道挺拔少年身影率先踏出。
一袭鎏金云丝衣的苏弥心,身姿卓然,神色淡然自若,掌心温柔牵著一位绝色女子的縴手。
女子身著白底粉色纹路交织的留仙裙,清雅绝尘,面容约莫十八年华,眉眼精致绝伦,气质温婉出尘,正是王蝉苦苦追寻、志在必得的燕如嫣。
二人並肩凌空踏出,踏空跃下,身姿轻盈飘逸,稳稳缓缓落至燕炎与田不缺身前,从容佇立,瞬间稳住全场局势。
紧隨二人身后,三道气息沉凝、威压浩瀚的身影接连现身,正是李崇岳、玉兰夫人与卢信三位结丹修士。
三人分立苏弥心身后两侧,结丹修为的神识威压悄然铺开,稳稳镇锁四方。
落在最末的卢信抬手轻挥,半空的白色飞舟被他隨手收入储物袋之中,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拖沓。
瞬息之间,场上局势彻底逆转。
原本对峙中的燕家阵营,此刻骤然多出三位结丹期修士助阵,其中更有两位结丹后期的积年老魔,底牌尽露,气场彻底碾压对面的鬼灵门眾人。
擂台之上,王蝉浑身煞气骤然一滯,双眼死死锁定前方从容佇立的苏弥心,瞳孔骤缩,眼底戾气与不甘彻底翻腾炸开。
他望著对方牵著燕如嫣的那只手,隱隱有了猜测,又看著身后三位结丹强者,瞬间洞悉所有布局,一切拖延、对峙、迁徙、埋伏,根本不是燕炎所为,全然是眼前少年的手笔。
他牙关紧咬,齿间挤出冰冷刺骨的字音,一字一顿,满含滔天恨意:“原来是你!一直躲在背后捣鬼的人,居然是你!”
“苏——弥——心!”
听著王蝉这几乎咬牙渗血、撕心裂肺的字句,苏弥心唇角的笑意骤然舒展,弧度张扬而肆意,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与讥讽。
他缓缓鬆开牵著燕如嫣的右手,隨即在全场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动作坦然强势,径直伸手,稳稳揽住了少女纤细柔韧的腰间。
燕如嫣身子微软,顺势轻轻依偎在他身侧,乖巧贴合,清丽绝伦的脸颊悄然浮起一层浅浅緋红,羞意瀲灩,却並未有半分躲闪。
苏弥心抬眸,目光直直对上前方睚眥欲裂的王蝉,语调慵懒轻佻,嘲弄意味十足,缓缓开口:“王蝉,不妨给你好好介绍一番。”
他微微侧首,看向身侧少女时,眼底的锋芒尽数收敛:“这位,是我千幻宗新入门、我母上莲月夫人將要收为亲传弟子、我这位千幻宗少主的小师妹——燕如嫣。”
话音落尽,他再度转头看向王蝉,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浓稠刺骨的轻蔑与不屑。
“王蝉,你这等废物,也配痴心妄想、肖想我的师妹?”
“你配吗?”
“还想玩强抢的戏码,究竟谁给你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