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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锤:努力成为机油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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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新生
    第91章 新生
    第二天一早,科恩就去了医疗舱。
    莉丝正在整理药柜。黑珍珠號的医疗舱在舰体中段,外科手术间、术后监护室、疗养舱、药房、消毒间一应俱全。冷白色的灯光下,消毒剂的气味和循环系统的臭氧味混在一起。她看到科恩进来,放下手中的药瓶。
    “舰长。”
    “有件事。”科恩在病床边坐下,把数据板递给她。“后脑接口和脊椎接口。机械教最基础的神经植入,技术神甫后脑勺上那种。你在路西斯圣殿学过吗?”
    莉丝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屏幕上的解剖示意图。接口位置、植入深度、神经对接方案—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
    “学过。”她说,“在路西斯圣殿进修的时候,机械教的医疗修会有专门的神经接口植入课程。护教军的標准流程,我考过认证。虽然没有亲手做过几例,但理论扎实,也观摩过多次手术。”
    科恩点了点头。他不会做手术,也从来不在別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能力。他能做的是提供方案、材料和技术参数,剩下的交给专业的人。
    “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他说。“接口模块的规格、植入深度、神经对接方案,数据板里都有。你先带团队复习一遍,不懂的地方隨时问我。”
    莉丝看著数据板上的方案,沉默了几秒。
    “这套方案很保守。”她说,“接口的功率只开到了常规值的六成,神经信號放大的倍率也砍了一半。风险確实低。”
    “安全第一。”科恩说。
    他站起来,走到医疗舱门口,停了一下。
    “培训从今天开始。你的团队全部参加。瑞拉诺的手术,你们自己来。”
    莉丝点了点头。
    黑珍珠號的医疗部门不算小。全船数万名船员,维持著三个医疗分队轮值,加上后勤支持人员,林林总总近百人。但真正具备手术能力的核心团队只有不到三十人,其余大多是护理、药剂、化验和病床管理。莉丝从这三十人中挑了最精干的十二个—两名资深外科医生,两名麻醉师,八名医疗勤务。其余的继续维持日常诊疗和轮值,手术期间不休息。
    接下来几天,医疗舱的会议室被改成了临时培训室。科恩每天花几个小时讲解神经接口的植入流程,从硬膜外腔定位到神经束的精確对接,从止血到术后抗感染方案。他不做演示,只讲理论,回答疑问。他在工坊里提前塑造了数十套接口模块,超轻质合金外壳,微型金质触点阵列,表面覆著神经生长因子涂层,连同详细的手术图谱一起交给莉丝。
    莉丝学得最快。她在路西斯圣殿的进修经歷让她对这类植入手术早有认知,如今有了科恩提供的详细方案和实物模块,她上手几乎没有障碍。她的核心团队也跟得上来—机械教的技术体系在帝国已经运转了上万年,神经接口是最成熟的植入方案之一,就算没做过,该懂的也都懂。
    几天后,所有人通过了莉丝组织的实操考核。模擬植入的精度、术后接口的信號测试、排异反应的预案处理——每一项都达到了標准。
    瑞拉诺的手术安排在一个安静的轮班时段。
    黑珍珠號还在亚空间中航行,舰桥里只有仪錶盘的微光。医疗舱的灯光调到了最亮,莉丝站在手术台前,她的核心团队分列两侧——两名外科医生负责器械和生命体徵监测,两名麻醉师守在麻醉机旁,八名医疗勤务轮流传递器械、记录数据、准备敷料。瑞拉诺躺在台上,浅灰色的眼睛盯著天花板,面无表情。
    科恩没有进手术室。他站在走廊里,靠著舱壁,双臂抱胸,等著。
    手术进行了不到一个小时。莉丝的手很稳先在后脑颅骨外侧植入接口基座,超轻质合金基座与骨骼断面精確咬合,微型沉思者晶片嵌入硬膜外腔,神经束的触点在显微镜头下一一对接。然后是脊椎接口,植入腰椎之间的硬膜外间隙,晶片组沿著脊柱的自然曲度排列,线缆沿著棘突的间隙向上延伸,与后脑模块的数据总线匯聚於颈后。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出血。
    瑞拉诺自始至终没有闭上眼睛。他的瞳孔没有放大,心率没有飆升,血压稳定得像一座万年冰山。莉丝缝合最后一处创口时,他的嘴角才微微动了一下。
    手术室的门滑开。莉丝摘下口罩,朝科恩点了点头。
    “好了。”
    瑞拉诺坐起来,后脑勺和后背的接口面板被敷料覆盖。科恩递给他一面镜子。
    后脑接口的位置在髮际线以下,被头髮遮住就看不见。脊椎接口在背部正中,衣领盖住,没人会注意。
    瑞拉诺摸了摸后脑的敷料。
    “感觉不到。”他说。
    “癒合后更感觉不到。”科恩说。
    公共工坊在舰体中段,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层甲板。瑞拉诺穿著深灰色的作战服走进来的时候,工坊角落的那个金属箱已经等了他几个小时。
    cmc—300的储存箱高三米,宽两米,外表是哑光的灰黑色陶钢,正面的双头鹰徽记用金色漆面蚀刻,双翼展开,占据了箱体的大半幅面。箱体侧面嵌著几个控制面板和指示灯,待机状態下亮著微弱的绿色光。
    科恩站在箱子旁边。
    “打开。”他说。
    瑞拉诺走到控制面板前,將手掌按在感应区上。面板亮起,一行二进位与低哥特语混合的文字在屏幕上滚动—“讚美欧姆弥赛亚。身份识別中————基因序列匹配————校验中————为了万机之神。机魂甦醒。欢迎,使用者。”
    箱体正面滑开。
    储存箱內部是黑色的缓衝內衬,动力甲的各个组件固定在卡槽中,按照穿戴顺序排列。胸甲在最上层,精金骨架撑起轮廓,外层是厚重的精金装甲,冷灰色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泛著暗淡的质感。弧形装甲面经过精密计算,能最大程度偏折来袭的火力。肩甲和臂甲在两侧,腿甲在最下方,头盔单独固定在顶部卡位。整套甲高两米五,灰黑色的涂装,胸口蚀刻著加洛斯的齿轮骷髏徽记。
    头盔上的金色双头鹰最醒目。纯金色,嵌在面罩上方,双翼展开,鹰爪下是齿轮骷髏。那是帝皇的凝视,是任何帝国子民在战场上第一眼就会辨认的標誌。
    瑞拉诺盯著那顶头盔看了几秒。
    然后他走了进去。
    他站在甲冑卡位的中央,胸甲的预留位正对著他的胸腔,臂甲和腿甲在两侧张开,像一个等待拥抱的钢铁巨人。科恩在控制面板上確认了启动指令。
    卡座锁死。內衬层的神经感应垫贴紧他的皮肤,后脑接口和脊椎接口的触点与內衬的微型传感器阵列自动对接。胸甲闭合,肩甲收拢,臂甲从两侧合拢,腿甲包裹下肢。全程不到三十秒,没有螺丝刀,没有焊接,没有机仆的辅助搬运。完全独立穿戴。
    最后一步。头盔从卡位上升起,在气压推桿的驱动下向前移动。瑞拉诺没有犹豫,他微微低头,让面罩滑过他的脸庞。头盔与颈甲的锁扣咬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噠——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是气密密封圈被压缩后的低吼。
    工坊里安静了。
    瑞拉诺站在照明板的冷白光下,两米五的钢铁躯壳在灯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灰黑色的精金甲壳没有光泽,看起来像是从无数场战斗中倖存下来的老兵。胸口的齿轮骷髏徽记和右肩的黑珍珠號船籍编號在昏暗中几平看不见,只有头盔上的金色双头鹰在灯光下燃烧。
    他的气场变了。
    不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变化,是顛覆性的、根本性的、让人本能地想后退一步的变化。
    站在科恩面前的不是瑞拉诺,不是那个穿著作战服在舱室里发呆的老人。是一个穿著动力甲的战士。战场上千锤百炼的那种。他的脊椎挺直,肩膀下沉,重心微微前倾—那是隨时准备投入战斗的姿態。他的浅灰色眼睛透过面罩盯著前方,瞳孔没有放大,心率没有飆升,呼吸平稳得像在沉睡。
    一个万年老兵,穿上了战甲。
    科恩看著他的站姿。那种气场不是甲给的,是他自己的。甲只是把他原本的样子还给了他。
    这套甲的设计理念与阿斯塔特动力甲略有不同。它不是穿在身上的外骨骼,而是把人装进去的小型机甲。精金骨架承担了所有外力衝击,穿戴者的身体被包裹在驾驶舱般的装甲內,只负责发出指令、感知反馈。力量不由肌肉发出,而是来自內置的微型反应堆和伺服电机。因此,它的上限不取决於骨骼强度,而取决於神经信號的带宽一人脑能同时处理多少指令,机甲就能做多复杂的动作。
    “感觉怎么样?”科恩问。
    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带著全封闭动力甲特有的失真感高频被削去了一截,尾音拖著一丝沙哑的电流底噪,但那个低沉的、带著万年疲惫与锐利的嗓音,依然能听出是瑞拉诺。
    “比阿斯塔特的动力甲差一点。”他说。“差不少。阿斯塔特的甲和我是一条命。甲在人在。这个,甲很强,人太弱。双向增强和单向强化的区別。但比凡人状態好了无数倍。至少我不是那么虚弱无力了。”
    他抬起头,面罩上的hud界面在冷白光中反射出淡淡的蓝光。
    “身为阿斯塔特的感知,回来了一部分。能感觉到那些东西了。”
    科恩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战士对战场的直觉。
    “走吧,去训练场。”科恩说。“让他们看看。”
    瑞拉诺点了点头,將头盔掛在腰部卡扣上,跟在科恩身后走出工坊。
    走廊里的照明板在日间模式下亮著冷白色的光。两米五的钢铁躯壳在通道中移动时,每一步都震得地板微微发颤。守备团的值班士兵最先看到他们,手里的爆弹枪差点没握住。然后是巡逻队,然后是刚从食堂出来的一群人。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
    “那是————帝皇的死亡天使?”一个年轻士兵压低声音问旁边的老兵。
    老兵盯著瑞拉诺胸口的加洛斯齿轮骷髏徽记和肩上的黑珍珠號船籍编號,摇了摇头。“不是。不像。你看那个头阿斯塔特的头盔比这大一圈,肩甲更宽。这玩意————
    应该是咱们加洛斯最新的动力甲。”
    另一个士兵凑过来,眼睛发亮。“cmc—200?之前听后勤的人说,加洛斯在搞一套新甲,比我们现在的100型好得多。”
    “闭嘴,看著。”
    卡拉从训练场的方向走来,动力甲穿在身上,头盔夹在腋下。她看到瑞拉诺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跟在了队伍后面。
    更多的人加入。走廊两侧,穿著作训服和动力甲的人越聚越多,但没有人敢靠得太近。两米五的钢铁躯壳本身就有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再加上瑞拉诺那张万年老兵的脸—
    即使没有头盔,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扫过的地方,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避开。
    训练场在舰体前端,占了两层甲板,面积比公共工坊大出一倍。沙袋、靶標、格斗区、射击区一应俱全。科恩在入口处停下,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
    瑞拉诺走了进去。
    他没有拿武器。他只是站在训练场中央,环顾四周。然后他开始动。不是花哨的招式,不是表演性质的连击。是战场上磨出来的东西一最简练、最致命、最有效的动作。
    侧身,出拳,肘击,膝顶,步伐在沙袋之间快速移动,精金骨架与精金甲壳构成的躯体在关节伺服系统的驱动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敏捷,微型反应堆在低功耗模式下发出几乎不可闻的电流声。
    一个沙袋被他一拳打飞,铁链在半空中断裂。另一个沙袋在肘击下爆开,砂砾在地板上散了一地。他退后一步,收势,站在训练场中央,呼吸平稳。
    训练场边缘的士兵们鸦雀无声。
    然后有人吹了声口哨。
    “神皇在上————”
    “这甲太猛了。”
    “我也想穿。”
    窃窃私语从各个角落响起,越来越多的人眼睛里亮起了光。不是敬畏,不是恐惧,是渴望。那种看到一件好装备、一套能让自己在战场上活下来的甲之后,从骨子里涌上来的渴望。
    训练场的测试台在刚才那轮动作中同步记录了瑞拉诺的动力甲数据。力量增幅曲线在低负载区平滑上升,到某个临界点后开始出现非线性波动一不是设备问题,是人体的极限在说话。
    这套甲的设计峰值是常人的十倍。瑞拉诺能稳定开到七倍。七倍以上,神经反馈系统开始报警—不是甲撑不住,是他的肌肉纤维开始出现微观撕裂,神经信號的过载閾值逼近红线。
    普通人,即使装了双接口,能开到五倍已经是巔峰。
    科恩看著那些数字,面上没有表情。
    卡拉站在人群最前面,双臂抱胸,叮著瑞拉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科恩。
    “舰长,这就是cmc—200型吗?那这套甲什么时候能列装?”
    科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训练场边缘,拍了拍手。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这不是200型。这套甲是cmc—300。”他说。“装甲防护强,內置微型反应堆。穿它的人,需要在后脑和脊椎装两个神经接口,让甲和你的意识同步。自前只有一套,瑞拉诺先试穿。等测试完成改良优化后,会陆续列装。主力舰精锐战斗员优先配置。”
    训练场里响起一阵压低了的骚动。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盯著瑞拉诺身上的动力甲,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科恩转过身,看著瑞拉诺。
    “你留在这里,让他们看看这套甲到底能干什么。有问题隨时找我。”
    瑞拉诺点了点头。万年老兵站在训练场中央,精金甲壳在灯光下泛著冷灰色的光泽,金色双头鹰在头盔上燃烧。
    科恩转身走出训练场。走廊里的照明板在日间模式下亮著冷白色的光,他的脚步声在陶钢地板上敲出沉稳的节奏。
    身后,训练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问话声——“瑞拉诺教官,这套甲能扛爆弹吗?”“后脑接口疼不疼?”“我能不能报名?”
    科恩没有回头。他走过堆放物资的货舱区,走过勤务机仆忙碌的转运走廊,走过正在检修武器的公共工坊,走进私人工坊。舱门关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测试数据在他脑子里转。七倍。五倍。不是甲不够强,是人不够强。再好的甲,装在一个没有经过改造的凡人身上,也只能发挥一半的性能。
    全精金骨架、全精金装甲—这套甲的成本高到离谱。不是他用不起精金,万能原子从亚空间中来,要多少有多少。问题是,大量列装全精金甲太显眼了。一个边境工业世界,主力舰战斗员全员配备精金动力甲,这个消息传到帝国任何一个角落,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精金是战略物资,帝国对它的流向有严格的监控。加洛斯不產精金,並且帐面上目前为止没有採购过一克精金,突然冒出成千上万套精金甲,谁来解释?怎么解释?
    而且精金本身的加工难度决定了它的量產速度。万能原子固然可以塑造任何材料,但科恩不可能亲手搓出每一件甲最终要靠工业量產。而精金的铸造周期比陶钢漫长得多:同样一批甲,全陶钢的一个月能装备一个团,全精金的可能只够塞满一个连。
    精金骨架保留,这是承力的基础,不能省。装甲层换成陶钢合金一比重更轻,加工更快,防护虽然不如精金,但对付常规火力绰绰有余。反应堆和其它结构维持不变。
    这不是降级。这是向马克iv型“极限式”致敬的思路。他在伊斯塔万川i號上分解过那么多马克iv型的残骸,那件陶钢装甲的性能有多好,他比谁都清楚。一万年前帝皇为阿斯塔特军团设计的制式装备,外壳是陶钢,骨架內衬是精金,靠这套配置横扫了银河。如果当年阿斯塔特穿的是全精金甲,大远征的资源早就被吃空了,根本打不到那么远。
    一个普通战斗员穿上它,也能开出五倍增幅—一那是他的肉体极限,不是甲的极限。
    足够了。
    至於真正的精锐那些经受过身体改造、神经强化、能承受更高负荷的战士他们才配穿全精金甲。几倍、十几倍的增幅,在他们身上不是浪费,是必要。
    他在高维空间中调出蓝图的缩略图。全精金版的標题栏改成“cmc—300e·精锐型”。
    然后新建一张空白蓝图,在骨架上標註“精金”,在装甲层上標註“陶钢复合”,在备註栏写下“標准列装型·cmc—300a·马克iv型设计思路延续”。
    不是降级,是优化。是找到那个“够用”与“过剩”之间的平衡点。
    他睁开眼睛,拿起数据板,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高维空间中的数据流在意识边缘掠过——cmc—300的测试数据、神经接口的信號延迟、微型反应堆的功率输出曲线。数字很漂亮,比他预想的还漂亮。
    他关掉数据板,放在桌上。
    工坊外,训练场的灯光还亮著。瑞拉诺站在一群守备团士兵中间,精金甲壳的灰黑色涂装在冷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泽。他没有穿头盔,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著周围的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