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归巢 938.m41
黑珍珠號从曼德维尔点跳出时,加洛斯的恆星在远处燃烧成一颗明亮的黄色光球。
常规航行持续了不到一日,太空港的轮廓就在舷窗外缓缓放大。科恩站在舰桥的舷窗前,看著那座在真空中锚定的金属建筑群逐渐填满视野。引导灯在泊位区连成一片明亮的弧线,勤务机仆们在廊桥口列队,行政机仆在办公大楼的窗口后面整理著即將录入的移民档案。
但今天让他停下脚步的不是这些。
在太空港的外沿轨道上,在那些灰白色的运输舰和斑驳的勤务船之间,十二条舰体沉默地悬停著。两条月级巡洋舰,十条眼镜蛇级驱逐舰。它们的装甲不是帝国海军的暗灰色,而是深红色的漆面,在星光下泛著暗红的光泽,表面均匀地覆盖著微陨石撞击的细微坑洞和太空辐射造成的褪色斑驳那是在塑造阶段就生成的做旧处理,让它们看起来像是已经服役了数百年以上的老舰。舰体侧面的加洛斯齿轮骷髏徽记在引导灯的光柱中清晰可辨。精金装甲嵌在每一条舰体的关键部位—舰桥周围、引擎舱外壁、弹药库外层。这不是帝国海军標准巡洋舰那种只在核心舱段用少量精金加强的配置,而是在蓝图阶段就重新设计的全防护方案。
眼镜蛇驱逐舰的体型比月级小得多,但精金装甲的覆盖率同样惊人。它们不是用来正面硬抗战列舰炮火的,而是要在鱼雷发射后快速脱离、在敌方火力网中穿行。加洛斯需要的不是炮灰,是能活下去、能继续战斗的战士。
舰体侧面的舷窗还暗著没有分配船员,没有战斗员,甚至连基本的勤务机仆都没有部署。它们只是停在那里。
这些舰船都是恩普在黑珍珠號返航期间,在望舒小行星船坞內塑造的。十条眼镜蛇驱逐舰和两条月级巡洋舰。
马库斯走到他身后,右机械眼的蓝色光圈缓缓伸缩了一下。“舰长。加落斯舰队算是建起来了。”
“是啊,总算是有点眉目了。”科恩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罕见的激动,“薇拉·纳扎里那边的月级重要岗位船员备份,终於可以用上了。黑珍珠號负责填充驱逐舰骨干船员。到时候只需要再补充满员就行。”
第三乾號穹顶坐落在加洛斯赤道平原的东南边缘。从太空俯瞰,它和其他穹顶没有任何区別一两百公里的透明天幕在恆星的照射下反射著冷白色的光芒。在加洛斯日益庞大的穹顶群中,它是目前编號最大的一个。
没有农业区,没有居民楼,没有行政中心。穹顶下只有灰色的军械库、沉默的训练场、成排的居住模块,以及一条与地下物流网络连通的专用轨道。这里是加洛斯行星防卫军的总部,司令科尔的办公室设在穹顶行政楼的三层,负责全军调度和日常防务。瑞拉诺以总教官的身份常驻於此,负责防卫军的战术训练和实战演练一从基础体能到动力甲战术配合,从射击精度到班组协同作战。
穹顶外围的警戒哨由防卫军轮流值守。內部划为几个功能区:核心区是训练中心,射击场、格斗馆、战术模擬室一应俱全。围绕训练中心的是后勤保障区,无数人在此轮班值守—武器维护、弹药清点、物资搬运、通信联络。
生活区在穹顶边缘,灰色的宿舍模块整齐排列,窗户里透出冷白色的灯光。最深处的武备库占据了穹顶近四分之一的面积,存放著几十万套cmc—100动力甲和各类轻重武器。
地下工业基地恐怖的產能可见一斑。
黑珍珠號停泊后,科恩正式將加洛斯总督府顶层作为自己的办公地点。那间原本由恩普使用的办公室,如今掛上了“加洛斯自治领总督·科恩·塞维鲁”的铭牌。
卡拉仍担任黑珍珠號守备团团长,相当於总督亲卫、贤者卫队。她的职责是直接保卫科恩的安全,並统率黑珍珠號上的精锐战斗员。恩普分身则常驻望舒小行星,负责加洛斯的工业建设和蓝图补全,本身就不参与加洛斯的日常行政事务。加洛斯的一切—穹顶扩建、移民安置、物资调度、机仆管理一全部由科恩这具身体处理。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加洛斯总督,並自封机械教加洛斯铸造总监。儘管帝国从未正式授予这个头衔,但在加洛斯自治领的范围內,没有人会质疑。
科恩坐在总督府顶层的办公桌前,面前的数块数据板上滚动著加洛斯各穹顶的移民数据和物资清单。行星防卫军的编制已经扩充到近四十万人,而且还在继续扩大。四十万在帝国任何一个人口稠密的世界都不算什么一那些巢都世界的pdf动輒数百万。穹顶外是无尽荒原,轨道上是隨时可能出现的海盗和异形,这点兵力连穹顶群的每一个出口都填不满。一百万也只是基数,远远不是顶点。这也吸纳了大量穹顶下的劳动力,虽然食品种植和食品加工业本身也需要大量人力,但穹顶下多的是愿意拿起枪的年轻人。扩军,持续扩军——这就是加洛斯未来的主旋律,可能也是帝国的主旋律。
他关掉数据板,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照明板在日间模式下亮著冷白色的光。他走过行政机仆忙碌的通道,向舰桥走去。马库斯正站在全息投影台前,面前的星图上標註著加洛斯、路西斯和阿米吉多顿的航线。
“舰长。”马库斯转过身,“薇拉大人的船队还有两周抵达。月级船员名单我已经覆核过了,没有遗漏。眼镜蛇的骨干名单呢?”
科恩把数据板推过去。“从黑珍珠號挑。年轻的那一批。守备团里那几个在废船里表现不错的士官,舰桥值班军官里那几个是从帝国海军院校毕业的。你看著办。”
马库斯点了点头。
第三十號穹顶的训练场上,硝烟味和爆弹的焦糊气混在循环空气里,挥之不去。
卡拉从黑珍珠號守备团和真理號战斗卫队中反覆筛选的那一千二百人,已经在穹顶下的医疗中心开始进行神经接口微创手术。莉丝医生的团队在第三十號穹顶建立了专门的神经接口手术中心,手术流程已经打磨得极其高效一从麻醉到缝合不到四十分钟,术后两天就能下地。她们甚至在加洛斯本地培训了数百名辅助医护,连大量医疗机仆也开始介入器械传递和术后监护。
瑞拉诺没有穿动力甲。他站在训练场中央,灰色作战服,双臂抱胸,浅灰色的眼睛盯著每一个动作。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受训者的神经上:“步幅太大!动力辅助不是让你跨栏!”
“用你的意识去瞄准,神经接口会传导。”
“再来一遍。再一遍。再一遍。”
两米五的cm—c300型动力甲在训练场上交错衝锋,关节伺服系统的嗡鸣和微型反应堆的电流声混成低沉的背景音。头盔上的金色双头鹰在灯光下燃烧,胸口的齿轮骷髏徽记在每一次转身时闪过暗红色的光泽。
一个受训者被瑞拉诺叫停,摘下头盔,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很亮。
“教官,这套甲能让我和阿斯塔特打吗?”
瑞拉诺看著他,沉默了一秒。“不能。但能让你不会被一枪打死。能让你在被他打死之前,把你的热熔枪塞进他的肚子里。
受训者咧嘴笑了。周围几个同样摘下头盔的士兵也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滚烫的、从骨子里烧出来的渴望。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第三十號穹顶蔓延。然后扩散到其他穹顶,传到每一个穿著cmc
100、在靶场上日復一日打靶的防卫军士兵耳朵里。
“听说穿那种甲的人能硬扛爆弹。”
“不止。那种甲上面有神经接口,你想到哪里枪口就指到哪里。”
“后脑打孔?疼不疼?”
“说什么胡话呢!这算个屁,能活著回来比什么都强。”
“咱们什么时候能穿上?”
议论从食堂传到训练场,从训练场传到宿舍,从宿舍传到每一个有士兵聚集的角落。
私下里,有人开始把穿cmc—300的人称为“小阿斯塔特”。不是嘲讽,是羡慕,是渴望。
是那种看到比自己更强的人、知道自己也有可能变成那样之后,从心底涌上来的、压不住的、火一样的衝动。
卡拉站在训练场的观察台上,看著那一百多个穿著300型动力甲的士兵在瑞拉诺的吼声中反覆衝刺、翻滚、射击。她面无表情,但手指在护栏上轻轻敲著节奏。
科恩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舰长。”卡拉没有回头,“这一千二百人,全部完成手术后,甲够吗?”
“够。”科恩说,“cmc—300a型正在铺设生產线,很快能量產。几个月內所有主力舰战斗员全员换装。”
卡拉麵露喜色。“那接下去全守备团都要进行神经接口手术了?”
“对。等薇拉他们来。目前总共四条主力舰,四万余名战斗员,全员装备。”科恩顿了顿,“至於这一千二百名我们选出来的,会装备cmc—300e——全精金装甲,外表涂层和a型一样。记住,这是机密。甲在人在。这些人以后还会进行深度人体改造。包括你。”
卡拉的笑容堆满脸,止都止不住。“是,舰长。”在这个宇宙里,人体改造的接受度一直很高,尤其是铸造世界出来的人。
训练场上,瑞拉诺又吼了一声。士兵们同时转向,爆弹枪口指向靶標,枪焰在一瞬间炸开,硝烟在冷白光下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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