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暝伸手按住熊大力。
熊大力咬了咬牙，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杀意，转身跟著狼暝撤离。
狼锋和狐玉也从阵法的纠缠中脱身出来，和狼暝、熊大力匯合。
四尊化神圆满並肩站在城外半空，周身妖气冲霄，为撤退的妖族大军断后。
沈渊没有追击。
他站在南侧城墙上，手中长枪斜指地面，目送四尊化神圆满护送妖族大军缓缓退下镇妖关。
不是他不想追，而是追上去也没有意义。
四尊化神圆满联手殿后，就算他速度再快，也討不到便宜。
他能拖住熊大力，不代表能拖住四位。
这主要还是以为熊大力不是速度型，所以被他克制，才能拖住。
换成狼锋或者狼暝的话，哪怕他精血布阵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困住他们。
最主要的是。
青霄殿这边一个个已经精疲力尽。
包括谢清弦。
这些天，也基本上都是在咬牙强撑。
现在。
能暂时把妖族大军逼退，已经是最理想的结果。
沈渊可没自大到，要以一己之力，抗衡妖族大军。
能有现在这个战果，主要还是因为狼暝、狼锋、狐玉被拖住。
要不然。
別说四位化神圆满，就是两位化神圆满，就足够让他头疼。
...
妖族大军退得很快，也很有序。
狼暝的统军能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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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不是溃退，而是层次分明地交替后撤。
妖將断后，元婴居中，金丹和妖兽先撤。
鼠群重新钻回地洞。
鸦群在空中盘旋警戒。
兔族和蛇族策应。
猪族的预备队负责接应伤兵。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漫山遍野的妖族大军就退出了镇妖关的城墙范围。
时隔数月。
镇妖关外，终於恢復了平静。
夕阳西下。
镇妖关上的硝烟还没有散尽。
城墙上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跡。
碎裂的青罡岩、凝固的血跡、断裂的法器碎片、烧焦的妖尸残骸。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焦臭味和妖气的混合气味，闻著让人作呕。
但此时此刻。
没有人嫌弃这个味道。
因为这是胜利的味道。
也是活下来的味道。
城墙上。
青霄殿和冰魄宫的弟子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有人抱著同门的尸体失声痛哭。
有人靠在城墙上望著夕阳发呆。
有人低头包扎著伤口。
四个多月的鏖战，终於结束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太累了。
累到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每个人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看向南侧城墙。
看向那对並肩站在一起的夫妻。
沈渊已经停下爆发，周身的气息缓缓回落到元婴三层。
倒不是他撑不住，主要是不好解释。
毕竟燃烧寿元这等搏命之术，能毫无限制的施展，实在太骇人听闻。
那杆黑色长枪被他插在身边的青罡岩缝隙里。
枪身上的魔炎已经熄灭，只剩下枪身上残留的温度还在蒸腾著丝丝白气。
虽然什么卵事都没。
但沈渊还是稍微偽装了一下，用真元逆转气血，让脸色显得很苍白。
谢清弦站在他身边，已经收了剑。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著调息恢復枯竭的真元，目光落在沈渊苍白的侧脸上，眼底深处藏著掩饰不住的心疼。
这，便是她的夫君。
一个人、一面幡，扭转了整个战局。
不管世人怎么看他，不管正道魔道如何评说。
他都是她心中的英雄。
这时候。
裴长霽从城墙另一端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踉蹌。
眼角的血痂又崩开了，鲜血顺著脸颊往下淌。
但他浑不在意。
他缓步走到沈渊面前，目光复杂地看著沈渊。
城墙上所有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
青霄殿的弟子、冰魄宫的女修、那些化神执事、顾长松和陆辰、陆怀瑾和陆瑶、甚至包括柳寒衣。
所有人都在看著沈渊。
裴长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感谢？
好像说什么都不够。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裴长霽，青霄殿第五十七代阵道峰首座长老，化神圆满的大修士。
对著沈渊。
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的躬身。
脊背弯下的瞬间，城墙上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但裴长霽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弯著腰，声音沙哑，却沉重如山：
“沈渊。”
“这一躬，替我青霄殿在场所有弟子，谢你救命之恩。”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第二个弯腰的，是顾长松。
第三个，是陆辰。
第四个，是柳寒衣。
她犹豫了一息，然后抱著剑，微微躬身。
第五个，是陆怀瑾。
他靠坐在城墙上，没法站起来。
但他弯下了腰，弯得很用力。
第六个，第七个，第十个，第百个...
城墙上的青霄殿弟子和冰魄宫女修，一个接一个地弯下了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命令。
但他们都在用这个最朴素的方式，表达著同一个意思。
谢沈渊的救命之恩。
沈渊站在城墙上，身后是漫天的夕阳。
脸色依旧苍白，看著这一幕咧嘴笑了：
“都起来！都起来！搞这么煽情干什么？”
裴长霽直起身来，看著沈渊的笑脸，也跟著笑了。
笑得很畅快。
魔道正道，那又如何？
能並肩作战的，就是同道。
能捨命相救的，就是恩人。
沈渊此人。
不管他將来走到哪一步。
不管他修炼了什么功法，不管世人怎么评说。
他裴长霽，认他！
...
与此同时。
镇妖关上空，云霄之上虚空之中。
三道庞大的妖影在虚空中踏空而立，周身妖气如同三道冲天巨柱，將虚空扭曲。
萧问玄和裴观海並肩站在对面，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方才那一战，他们全程看在眼里。
从狼暝下令总攻。
到沈渊燃烧寿元强行踏入化神。
再到十五尊化神阴煞冲入战阵、三尊化神妖將被他一个人斩杀、妖族鸣金收兵。
每一步。
都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萧问玄。”
熊族炼虚的声音如同闷雷，在虚空滚滚炸开。
他的妖影足有十丈高，周身黑甲上炼虚级的妖纹流转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你们青霄殿的正道做事风格？包庇一个修炼魔功、燃血炼魂的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