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问玄和裴观海保持沉默。
熊族炼虚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嗤笑:
“自詡人族正道,却纵容魔道修士在镇妖关上大开杀戒。
你们青霄殿的规矩,是写在纸上糊弄鬼的?”
狼族炼虚没有开口。
他的银白色眼瞳透过云层,冷冷盯著下方的沈渊。
十五尊化神阴煞,五尊化神妖將的妖魂被收走。
这个梁子,狼族记下了!
狐族炼虚是个女子模样的妖修,九条狐尾在身后缓缓摆动,声音阴柔却字字诛心:
“裴观海,你们人族不是最喜欢说什么正邪不两立吗?
怎么到了生死关头,魔头也能变成救命恩人了?”
“还是说...”
她拖长了尾音,狐眸里满是嘲弄:
“你们青霄殿的『正道』二字,不过是看人下菜的幌子?”
三尊炼虚的嘲讽在虚空中迴荡。
萧问玄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
笑得很畅快。
裴观海也跟著笑了。
“好笑!”
萧问玄收了笑,袖子一甩,指著熊族炼虚的鼻子:
“熊破岳,你也有脸提『规矩』?
你们妖族的规矩是什么?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我人族的弟子凭本事斩了你们五个化神,你们打不过,就开始讲规矩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炼虚境的真元在周身炸开一道青色光柱:
“打不过就闭嘴!少在这儿跟老夫扯什么正邪魔道!”
裴观海笑得更斯文些,但话里的刀子一点不少:
“狐九音,你说我青霄殿纵容魔头。那我问你...”
“沈渊杀的,是你妖族的妖將。
沈渊炼的,是你妖族的妖魂。
他修的魔功,砍的是你妖族的脑袋。
老夫倒是想问问,这么一个专杀妖族的『魔头』,你们是不是很头疼?”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得像是长辈在关心晚辈:
“头疼就对了。老夫看著也痛快得很。”
“你!”
狐九音的狐尾猛然一甩,炼虚境的妖气在虚空中炸开一片灰色涟漪。
但萧问玄和裴观海纹丝不动。
熊破岳的熊掌捏得咔咔作响:
“萧问玄,你当真以为我们不敢动手?”
“动手?”
萧问玄的白眉挑了挑:
“那你倒是动手啊!”
他说完,又往前走了一步,和熊破岳面对面,两个十丈高的虚影在虚空中对峙,炼虚境的气机碰撞让周围的虚空都开始扭曲。
“打不打。”
萧问玄的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们选。”
熊破岳的熊眼中翻涌著怒火,但没有接话。
狐九音的狐尾也停止了摆动。
狼族炼虚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
“萧问玄,这一阵,你们贏了。”
他顿了顿,银白色的眼瞳透过云层,落在下方南侧城墙那道青衫身影上。
“但那个小子,我狼族记下了。”
萧问玄笑了一声:
“能被狼族惦记,那是他的本事。
你们要是捨得下脸皮派炼虚来杀他,老夫也接著。”
熊破岳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妖影一闪,率先消失在虚空中。
狼族炼虚又看了沈渊一眼,转身踏空而去。
狐九音的狐眸在沈渊和谢清弦身上扫过,特別是沈渊身后白璃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九条狐尾一甩,身影消散。
三位妖族炼虚退走了。
萧问玄和裴观海却没有立刻离开。
两个老头並肩站在云霄之上,看著下方渐渐恢復平静的镇妖关,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小子的寿元......”
裴观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惋惜。
“老夫刚才默数了一下,他至少烧了五百年。”
萧问玄没说话。
五百年寿元,元婴修士总共才多少寿元?
烧到这个地步,还能站著已经是奇蹟。
“不过,”
裴观海又道。
“他最后收枪的时候,老夫隱约感觉到他的气血,好像没有想像中那么糟糕。”
萧问玄看了他一眼:
“你感觉到了?”
“嗯。”
裴观海若有所思。
“可能是他修炼的魔功有回补之法,也可能......这小子藏得比我们想的深。”
萧问玄收回目光,望向下方城墙上那道青衫身影,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
“不管怎样,这一仗是他贏的。”
“镇妖关能撑到现在,也是因为他。”
“这个恩,我们青霄殿得记!”
裴观海点了点头。
两个老头不再多言,再次把目光落到镇妖关上,並且暗暗戒备妖族那边拿三个老傢伙偷袭。
...
镇妖关。
裴长霽直起身后,没有多余的废话。
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直接塞进沈渊手里。
“养精丹,五阶。三粒。”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现在就服下,別硬撑。”
沈渊接过玉瓶,没有推辞,倒出一粒仰头吞了。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著经脉散开。
当然,他並不需要。
他的寿元一根毛都没少,精血也只是偽装出来的损耗。
但这丹药他不吃,裴长霽不会放心。
至於剩下两粒。
留著给清弦也好。
五阶养精丹在外面也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刚把玉瓶收好,顾长松和陆辰也走了过来。
顾长松的四象镇妖镜已经收了起来。
但他的脸色比沈渊还白,走路的步子都有些虚浮。
陆辰更惨,万阵旗上的阵纹暗淡了一大半。
他的真元已经彻底见底,是被顾长松搀著走过来的。
“沈道友。”
顾长松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沈渊一眼,神色复杂:
“上百滴精血,燃烧寿元强行踏入化神,还激战了这么久,你......当真撑得住?”
陆辰也盯著沈渊的脸猛看。
他是阵法师,比谁都清楚精血布阵的代价。
一滴精血就是一份本源。
上百滴精血,正常元婴修士早就趴下了。
更何况还有燃烧寿元的损耗。
沈渊还能站著,只是脸色苍白。
真是狠人中的狠人啊!
他陆辰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以后沈渊绝对算一个!
沈渊摆了摆手,声音故意放得有些虚弱:
“顾师兄,陆师兄,放心吧,死不了。歇几天就好。”
“歇几天?”
顾长松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袖中也掏出一瓶丹药递过来:
“补气丹,品阶不如裴长老的养精丹。
但也能固本培元。收著。”
沈渊没客气,直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