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是被光晃醒的。
次臥的窗帘没拉严，一道白光正好劈在脸上。他拿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
躺了两分钟，起来了。
洗漱的时候儘量没弄出太大动静，主臥的门还关著。
他经过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听到声音，走了。
厨房翻了翻，冰箱里东西不多。冷藏室有两个鸡蛋，冷冻室塞了半袋速冻水饺和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汤圆。
橱柜里倒是翻到了半袋小米。
陈舟看了看生產日期，还行，没过期。
他拿出来淘了两遍，加水，电饭煲按下去。
粥煮著的时候他把客厅收拾了一下。昨晚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搁回一边，茶几上的水杯洗了，遥控器归位。
厨房台面擦了一遍，昨天的保温桶已经干了，他收进袋子里。
电饭煲冒了十几分钟的蒸汽，粥的味道散出来了。
陈舟揭开盖子看了看，米粒开了花，稠度差不多。
他盛了两碗，一碗多一碗少，多的那碗放在餐桌靠窗的位置。
八点二十，主臥的门开了。
苏浅出来的时候头髮是散著的，昨晚扎的马尾不知道什么时候鬆了，整个人看起来还没完全清醒。
她站在餐厅门口，先看了看桌上的两碗粥，再看了看站在厨房里的陈舟。
“你几点起的？”
“不到八点。”
苏浅走过来坐下，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吹了吹，喝了一口。
“小米哪来的？”
“你橱柜里翻的。”
“那袋小米我都忘了什么时候买的。”
“九月份的。”
苏浅又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陈舟坐在对面，也吃自己那碗。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喝粥，窗外阳光照进来，初一的早上，整个小区都很安静，偶尔有小孩在楼下喊了一嗓子，又被大人拽回去了。
粥喝到一半，苏浅放下勺子，双手捧著碗，指尖搭在碗沿上。
“你昨晚睡的次臥？”
“嗯。”
“那床我好像就铺了个床单，被子是不是薄了点？”
“还行。”
苏浅看了他一眼，没追问，陈舟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
“我一会儿得回去了。”
苏浅手里的勺子在碗里转了一圈，停住了。
“嗯。”
就一个字。
陈舟等了两秒，以为她还有什么话要说。但苏浅没再开口，低头把剩下的粥喝了，勺子搁在碗里，叮的一声。
“我叫车了，大概二十分钟到。”
“嗯。”
陈舟起身收碗，苏浅这回没让他收，自己端著两个碗去了厨房。水龙头开了，冲了几下，放在水槽里。
她背对著他站在厨房里，水龙头关了，但没转过身。
“路上注意安全。”
“好。”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行。”
苏浅转过身，靠在檯面上，胳膊抱在胸前。
她没再说什么了，就那么站著，看著陈舟去次臥拿了外套穿上，背包提起来，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
手机显示车还有八分钟到。
陈舟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苏浅走过来，靠在走廊墙上。
“保温桶带走。”
“嗯。”
鞋带系好，他直起身。
两个人隔了一步的距离，苏浅穿著昨晚那件高领毛衣，头髮垂在肩上，早上的光从客厅窗户照过来，打在走廊地板上。
“走了。”陈舟说。
苏浅点了下头。
陈舟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很轻，锁芯咔嗒一响。
他站在走廊里愣了一秒，然后往电梯走。
手机震了一下。
苏浅：【门锁好了。】
陈舟：【嗯。】
对面没再回消息。
电梯下到一楼，专车刚好到。
陈舟上了车，报了目的地。阳城，四个多小时。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后视镜上掛了个平安符。车刚出小区，就问了一句。
“小伙子，大年初一往外跑啊？”
“回老家。”
“哦，在女朋友家过的年？”
陈舟没接这茬。
司机没再问，打开了导航，车上了高架。
南城初一的路上车不多，沿途放完鞭炮的红纸屑堆在路边，早上的阳光把什么都照得很清楚。
陈舟靠在后座，把手机拿出来。
给苏浅发了一条：【上车了。】
苏浅秒回：【几点到？】
陈舟：【十二点左右。】
苏浅：【好。】
隔了一分钟。
苏浅：【粥不错。】
陈舟打了三个字又刪掉，最后发了个“嗯”。
……
到阳城的时候十二点过了一刻钟。
车停在小区门口，陈舟付了车费下来。
四百三，两趟加起来，光车费花了快九百。
他拎著袋子往楼上走，刚到单元门口，二楼窗户探出来半个脑袋。
是徐娟。
“回来了？吃饭了没？”
“没。”
“赶紧上来，锅里给你留了。”
陈舟上楼进屋，换了拖鞋。客厅电视开著，陈建国强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桌上摆了一盘花生一盘瓜子一盘糖。
“项目弄完了？”陈建国强问了一句。
“弄完了。”
“钱到了没？”
陈舟把手机掏出来，打开转帐记录。
他先给徐娟转了两千，再给陈建国强转了两千。
“到了，这是给你们的。”
徐娟正端著饭从厨房出来，听见手机响了，放下碗一看。
“两千？”
“嗯，剩下的我存著。”
陈建国强的手机也响了，低头看了一眼，瓜子壳往茶几上一放。
“行，赚钱了。”
就这么三个字，算是认可了。
（陈舟这个行为表示我就是去赚钱的，没撒谎）
徐娟把饭放在桌上，红烧肉、白菜粉条、一碗米饭。
“赶紧吃，凉了又得热。”
陈舟洗了手坐下来吃饭。筷子刚动了两下，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陈念从自己房间里衝出来，速度很快，目標很明確。
她没去客厅，直接奔到餐桌旁边，在陈舟对面站定，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表情写著四个大字，有事相求。
“哥。”
陈舟嚼著红烧肉，没抬头。
“吃饭呢。”
“我就说一句话。”
“说。”
陈念眼珠转了转，瞥了一眼客厅里的陈建国强和厨房里的徐娟，压低声音。
“你出来一下。”
“吃完再说。”
“很急。”
“吃饭比你急。”
陈念两只手往桌上一拍，声音控制得刚好不惊动客厅那边。
“哥。你確定不跟我谈？”
陈舟终於抬头看了她一眼。
陈念的表情里有一种十八岁高中生特有的篤定——我手里有牌，你最好配合。
陈舟放下筷子，端著碗跟她进了房间。
门一关，陈念转过身，双手叉腰。
“红包。”
“什么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