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两只手抱在胸前，下巴往上抬了抬：“大年初一，亲哥给亲妹的红包。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陈舟端著碗又扒了一口饭：“给过了呀。”
陈念愣了一下：“谁给我了？”
“你嫂子给的不算？”
陈念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一千块確实收了，但那是那个，这是这个。
“那是嫂子给的。”
“我和你嫂子是一家人，她给了就算我给了。”
“那不一样！”陈念急了，声音刚起来又赶紧压下去，瞥了眼门的方向，確认没惊动外面。
“嫂子是嫂子，哥是哥，红包分开算的。你去隨便问，谁家把嫂子和哥哥的红包合一起算？”
“我家。”
“你！”陈念噎了一下。
陈舟继续吃饭，態度稳得很。
陈念换了个策略，双手往身前一拢，歪著头，眼睛往上翻，摆出那种高中女生特有的，我马上要生气了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的表情。
“哥。”
“嗯。”
“你確定？”
“確定什么？”
“你確定要在一个掌握你重大秘密的人面前抠门？”
陈舟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拍。
陈念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笔记本电脑买的是保密，是封口费，但红包是亲情，你总不能跟我说，亲情也外包给嫂子了吧？”
这话说的，十八岁的人了，嘴皮子利索得像是学法的。
陈舟看了她两秒，陈念毫不退让地看回去。
沉默了大概五秒。
陈舟放下碗，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转帐，500。
转完之后他端起碗继续吃饭，表情跟刚才一模一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念的手机叮的一声。
她低头看了眼屏幕，500。
下一秒，碗差点被她撞翻——陈念窜过来一把抱住陈舟的胳膊，原地蹦了两下，带得陈舟手里的筷子都歪了。
“哥哥最好了！”
“鬆开，我吃饭呢。”
“哥哥天下第一好！”
“饭要洒了。”
陈念又蹦了一下才鬆手，退后两步，双手捧著手机，脸上乐开了花。
她把红包收了，点开余额看了看，满意地锁屏。
“行了，你吃吧。”陈念摆了摆手，语气变了，像是老板批准了员工的假条，大度地给了恩典。
陈舟：“……”
陈念收完红包就跑了，门都没关。
陈舟端著碗回餐桌，红烧肉已经不太热了，但还能吃。
他把剩下的饭扒完，碗筷端去厨房洗了。
客厅里，陈建国强换了个台，嗑瓜子的节奏没变。
徐娟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到沙发另一头，拿起遥控器又换了个台。
“別换。”
“你都看了一上午了。”
“我看的正好。”
徐娟没理他，直接换到了一个家庭伦理剧。陈建国强嘴巴动了动，没说话，瓜子壳往桌上一丟，认了。
陈舟洗完碗出来，在餐桌旁坐著，掏出手机。
苏浅的对话框安静著，最后一条消息停在“粥不错”。
他想了想，发了一条：【到了。】
苏浅：【嗯。】
隔了几秒。
苏浅：【你妈没说什么吧？】
陈舟：【没有。】
这是实话。他回来的时候徐娟就问了吃没吃饭，別的一句没提。倒是让他有点意外。
昨天大年三十跑出去，在外面过了一夜，大年初一中午才回来——放平时他妈至少得盘问半小时。
陈舟揣著手机回了自己房间，门还敞著，陈念刚才走的时候没关。
他刚把门带上，外面传来徐娟和陈建国强说话的声音，隔著门板听不太清，但能听到几个字。
“……大了……管不住的……”
“……隨他去吧……”是陈建国强的声音。
然后是徐娟的，语气比平时软了不少：“也是，二十二了。”
陈舟站在门口，没动。
过了一会儿，外面声音没了，电视剧的配乐又重新占领了客厅。
他坐到床上，靠著墙。
窗外巷子里有小孩在放摔炮，啪啪啪的，一串接一串。对面楼的阳台上掛著红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他打开手机，翻了几条消息。
班群里在刷新年快乐，赵磊发了个抢红包的连结，王鹤在底下回了句“你发一个我看看”。
外联社的群也热闹，林小溪发了一大段新年祝福，后面跟了一排表情包。
吴幼柠回了个“新年快乐大家”，胥思彤回的是“新年快乐！小柠檬的祝福好朴素哈哈哈哈”。
陈舟在两个群里各回了句新年快乐，然后退出来。
下午没什么事。
陈建国强出去串门了，去隔壁楼老张家打牌。
徐娟在厨房准备晚上的菜，剁排骨的声音很有节奏。
陈念关在房间里，说是写作业，但陈舟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在放歌。
他也没管，回屋躺著，拿手机翻了会儿技术论坛上的帖子，看了一半困了，手机扣在胸口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五点多。
窗外的光暗了下来，巷子里的摔炮声消停了，远处偶尔有鞭炮闷响。
他拿起手机，几条未读。
赵磊单独发来的：【舟哥，新年快乐，你初几回南城？】
陈舟：【还没定。】
赵磊：【那行，回来约个饭。】
陈舟：【好。】
翻到下一条。
黎芷萱发的，时间是下午三点。
黎芷萱：【陈舟！新年快乐呀～】
陈舟回了句：【新年快乐。】
发完之后他又往下翻，李诗婷也发了条新年快乐，他也回了。
手机放下，去洗了把脸，到客厅坐著等吃饭。
陈建国强回来了，脸上带著点打牌贏了的劲头。徐娟在厨房喊陈念出来端菜，陈念磨磨蹭蹭出来了，手里还举著手机。
一家四口坐下吃饭，排骨燉藕、蒜苗回锅肉、凉拌三丝、一个蛋花汤。
徐娟说了写事，就说儿子长大了，有主见了。
既没追问跟谁去的，也没问为什么非要大年三十跑一趟。
陈建国强全程没插嘴，筷子伸向回锅肉，吃得很专注。
倒是陈念，坐在旁边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嘴巴张了又闭，最后低头扒饭，什么都没说。
陈舟看了她一眼。
陈念冲他做了个鬼脸——我忍住了哦。
吃完饭，陈舟帮著收碗。徐娟在厨房洗，他擦桌子。
“你妈今天怎么没问你？”陈舟自己都觉得奇怪。
徐娟头也没回：“问什么？”
“昨天的事。”
“你都二十二了，有分寸。”徐娟把碗在水龙头下冲了冲。
“你爸说的，孩子大了，有些事別追著问。问多了招人烦。”
陈舟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不过，”徐娟关了水龙头转过来，拿毛巾擦手。
“你要是处了对象，得跟家里说一声。別藏著掖著的，你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