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增发赌牌,明面上为激活市场、引入竞爭,实则更是为了多收几笔税款。
“香江回归已成定局,豪江的移交谈判也在推进。您就算一直留任奥督,顶多再干三五年。”
“若您点头,这不仅是帮您化解眼前危机、保住官位,更关键的是——我们拿下赌牌后,每家持牌公司都会將年收益的百分之一,直接划入新世纪基金私募帐户,由您个人支配。”
“资金全程离岸结算,不留痕跡,更不怕事后追责。”
单靠『救人』『保位』这种空泛承诺,压根撬不动一个老牌殖民官僚的贪慾。
纪枫乾脆掀开底牌,把利益摆上檯面,明码標价。
克里斯亚沉吟片刻,终於开口:“纪,我相信你们能让豪江博彩重焕生机。”
他其实並不情愿。
但对方开出的价码,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我立刻下令行动!”
纪枫当即回应。
克里斯亚重重頷首:“全仰仗你了!至於小窝子、小西八那些富商——死几个无关紧要。务必確保欧罗巴富商,尤其是贵族,特別是布鲁斯公爵,毫髮无伤回来!”
在他眼里,小窝子、小西八自投罗网跑来豪江挥霍,还腰缠万贯,活该遭罪。
再瞧瞧那些炎国人,穷得叮噹响,海盗倒痛快放人——可见穷也有穷的好处。
“我向您保证:所有人,一个不少,平安归来。”
纪枫拍著胸口应下。
凭什么这么篤定?
理由简单得很——
绑人的,是我派的人;
救人的,还是我派的人。
自己人演一齣戏,还要怀疑结果?
海盗据点。
水牢。
所有从赌船上掳来的人,全被塞进了这里。
几天过去,人人眼神灰败,心如死灰。
惨状更不必说:饭?想都別想。
睡?泡在水里怎么合眼?
白天尚能熬,一到夜里,寒气钻骨,水温刺得人皮肉发麻,比动刑还折磨。
下半身长时间浸在冷水中,皮肤肿胀发白,泡得起了褶皱,像烂掉的果皮。
几个年迈的小窝子,撑不到第三天就咽了气。
反倒是有些姿色的女人,成了另类“幸运儿”。
至少她们会被海盗拖出去——哪怕只是去挨一顿羞辱,也比困在这水牢里强。
对其中几位小窝子女性而言,甚至谈不上抗拒。
毕竟在赌船上,她们本就靠这个营生。
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少了份报酬罢了。
都熬到这里了,能喘气就该烧高香,还指望海盗付赎金?
夕阳沉入海平线。
空气一点点凉下来。
水牢里的人面色越来越灰败。
嘴唇发青,手指僵硬,眼神空洞——绝望像潮水,一寸寸漫过胸口。
他们不敢想明天的事了。
只盼著別死在今夜。
水牢中央。
布鲁斯赤著上身,仅剩一条內裤,瘫坐在齐膝深的海水里。
人早垮了。
眼神散得找不到焦点,呼吸浅得像隨时会断。
左眼淤紫,嘴角结著乾涸的血痂。
他是最惨的那个。
自报身份那会,挨的拳脚最重;
那套量身定做的西装,被海盗当抹布一样扯下来扔进泥水里。
別以为海盗不稀罕衣服。
他们打小在渔村穷巷里长大,哪见过这种料子?
抢起来比抢米还起劲。
忽然——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猛地抬头,脖子绷得笔直。
月光斜照,映出七八条晃动的人影。
全是海盗。
“全宰了?”
“老大亲口说的!”
一人用力点头,手按在腰间枪套上。
另一人啐了口痰:“赎金到帐了。留著全是累赘。”
“麻利点!完事回船喝两杯!”
水牢里没人接话。
多数人听不懂土语,只能盯著那些晃动的影子发抖。
可有几个南洋籍的服务员听清了。
她们是本地人,土话流利。
剎那间,尖叫撕破寂静——
“別杀我!我给您洗衣做饭!当牛做马都行!”
“求您饶命啊!”
“我可以嫁给您!真的!我愿意!”
哭喊连成一片。
活命成了唯一念头,尊严、体面、国籍……全被踩进水里。
旁人慌忙拽住她们衣角追问。
翻译一出口,水牢瞬间死寂三秒,接著炸开哭嚎。
赎金早到手了。
没人打算放人。
“呜……”
抽泣声像漏风的破笛子。
“阿西吧……我不想死啊……”
“救命!!!”
“全完了……全完了……”
咔、咔、咔……
拉枪栓的声音整齐得瘮人。
子弹上膛,枪口齐刷刷指向水牢。
“啊——!!!”
有人扑地翻滚,有人抱头嘶吼,水花四溅。
几个欧罗巴和美利卡壮汉突然暴起,一把薅住身旁瘦小的西八、窝子青年,硬生生拖到自己胸前当盾牌。
轰——!!!
爆炸声炸得整座岛都在震颤。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半边夜空。
啪嗒、啪嗒……
几团黑影从天而降,砸在水牢边缘。
“手雷!!!”
不知谁嚎了一嗓子。
水牢彻底失控。
尖叫声、呛水声、撞墙声混作一团。
有人惊觉脚下海水竟微微发烫。
海盗也乱了阵脚。
枪没来得及扣响,全趴在泥地上抱头缩颈。
可预想中的爆炸迟迟未至。
只有白烟,浓得化不开,眨眼吞没整个水牢。
烟雾弹。
噠噠噠——
枪声再起。
白雾中火光频闪。
沉重皮靴踏碎积水,由远及近。
全副武装的阿瑞斯佣兵,端枪闯入。
砰!
枪托砸在水牢铁锁上,哐当一声,锈蚀的锁扣崩开,门被猛地推开。
“我们是阿瑞斯公司的人,奥府雇的,来带你们走!”
“一个別留!快上船!”
熊开山站在最前头,吼声震得潮气直抖。
水牢里静了一瞬。
接著有人捂住嘴,肩膀耸动;
有人跪在积水里,指甲抠进石缝,眼泪混著泥水往下淌。
绝路尽头,真有光劈进来。
那滋味……
要不是佣兵抬手压了压,示意噤声,怕是当场就要哭嚎出声、喊破喉咙。
在阿瑞斯队员护送下,人一个接一个挪出牢门,踩著湿滑台阶奔向海岸。
途中特意绕到角落——布鲁斯蜷在破麻袋里,呼吸微弱,佣兵二话不说架起他就走。
刚踏出牢口,就看见横在道边的海盗尸体。
再往前,尸首更多。
火药味混著海腥扑面而来,断续的爆炸声、嘶哑的吼叫、清脆的枪响,像鞭子抽在耳膜上。
心悬在喉头,差点跳出来。
终於踩上军舰甲板,船身一离岸,眾人腿一软,全瘫在地。
望著越来越小的海盗岛,有人伏地乾呕,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对著豪江方向,咚咚磕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