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观,祖师殿。
此地乃宗门禁地,殿內供奉著翠微山一脉歷代祖师的牌位,最上首的,赫然是全真一脉的开派祖师——王重阳。
此刻,殿外青石广场跪满了黑压压一片人。
为首的正是丹殿、剑殿、器殿三位大长老,身后跟著十几位鬚髮皆白的宗门宿老。
他们神情悲愴,如丧考妣,对著紧闭的殿门,一声声泣血叩首。
“请祖师下界,拨乱反正,还我清风观朗朗乾坤!”
“祖师之法不可变!请祖师废黜新规,严惩欺师灭祖之徒!”
剑殿大长老声泪俱下,额头磕得鲜血淋漓,状若疯魔。
他们最后的底牌,便是通过祖师殿,联络祖师爷王重阳。
“嗡——”
隨著眾人叩拜,整座祖师殿忽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
一股苍茫、古老、从时间长河上游捲来的恐怖威压,缓缓降临。
殿门无风自开。
一道身穿古朴道袍、仙风道骨的虚幻身影,自殿內一步跨出。
他面容清癯,双眸开闔间有日月星辰流转,正是王重阳的分神。
“何事喧譁,扰我清修?”
淡漠的声音响起,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三位大长老见状狂喜,连滚带爬地上前,淒声哭诉:“启稟祖师!宗门出了一个叛逆!他目无尊长,擅改宗规,废我真传,毁我殿堂,如今清风观上下怨声载道,根基已毁,恳请祖师为我等做主啊!”
王重阳眉头微皱,他本不欲理会这些俗事,但见这些徒子徒孙个个涕泗横流,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模样,终是嘆了口气。
“也罢。带路吧,老道便去会会你们口中那个……目无尊上的晚辈。”
……
半刻钟后,刑殿之外。
副掌门与赵红叶等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脸上满是忧色。
忽然,天际风云变色,一股浩瀚无匹的威压从天而降。
三位大长老引著那道虚幻身影,身后跟著大批长老,浩浩荡荡而来,將整个刑殿围得水泄不通。
剑殿大长老气焰滔天,指著刑殿厉声喝道。
“祖师在此,尔等还不速速出来跪迎!”
副掌门与赵红叶看到那道身影,顿时面色煞白。
“是……是重阳祖师?”
副掌门嘴唇哆嗦,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这下天捅破了!
就在眾人以为林玄大祸临头之际,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殿內传来。
“不必如此紧张。”
话音未落,林玄一袭青衫,缓步走出。
他神色淡然,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那道虚幻的祖师身影上,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著一丝玩味。
王重阳的目光也第一时间锁定了他。
剎那间,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
三位大长老见状,立刻指著林玄,向王重阳告状:“祖师请看!就是此子!狂悖无礼,见您竟不下跪!”
“请祖师降下雷霆之怒,诛杀此獠!”
然而,王重阳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一双洞穿世情的眸子死死盯著林玄。他原本淡漠的脸上,先是错愕,隨即是震惊,最后,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副掌门见势不妙,正想上前解释一二:“祖师,此事或有误……”
“掌门不必多言。”
林玄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额,是重阳祖师来了?”
他施施然上前一步,无视了三位大长老要吃人的目光,对著王重阳那张越来越黑的脸,恭恭敬敬地稽首行礼。
“弟子林玄,拜见重阳祖师。”
此言一出,剑殿大长老等人脸上露出得意的冷笑。
任你八境通天,在祖师面前,还不是要乖乖低头?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们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只见王重阳嘴角狠狠一抽,侧身避开了半个身子,摆了摆手,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与头疼。
“罢了罢了,师妹都与我说了。你如今是她的弟子,按辈分,当称我一声师伯。”
师……师伯?!
轰!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场中所有人耳边轰然炸响!
丹殿大长老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剑殿大长老刚刚还囂张得意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见了鬼。
器殿大长老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林玄……是祖师的师侄?!
那他们这些人,算什么?
如此算来,林玄岂不是成了他们所有人的……师叔祖?!
一瞬间,全场死寂。
“欺师灭祖”、“以下犯上”的罪名,在“师伯”这两个字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匯聚在三位大长老身上,那眼神,充满了怜悯、同情,以及一丝……幸灾乐祸。
“这状告得…”
林玄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从善如流地再次行了一礼,口中的称呼已然改变。
“弟子林玄,见过师伯。”
“嗯。”王重阳这次坦然受了,他抚了抚不存在的鬍鬚,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已经呆若木鸡的徒子徒孙,淡淡道:“老道我虽是全真一脉的祖师,却不是翠微山的开山之人,平日里並不管山中俗务。”
“既然师侄你出身清风观,如今又是在清风观內行变法之举,此乃你分內之事,老道我……不便干涉。”
不!便!干!涉!
这四个字,像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三位大长老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王重阳说完,目光重新落回林玄身上,原本淡漠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欣赏与郑重。
“师侄你修行一日千里,根基之扎实,万古罕见。听闻你在下界斩杀魔帝,扬我道门神威,著实不错。”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邃起来。
“只是,有些事情,並非表面那般简单。如今你已入八境,也该知晓一些……关於上界之事了。正好此番下界,便与你说道说道。”
“你,且隨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