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当真觉得我在闹?”
“我是什么样的人,夫君跟我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许是清楚的很。”
“韩雨桐只是我的继女,若不是方家做事太过分,你以为我会为了区区一个继女做到如今这个地步?”
“仔细算起来,我比你家韩雨桐的年纪没大多少。”
“身为夫君,你怎么就不担心孤身前往方府的我有没有被那歹毒的方家人欺负?”
“你怎么就没问问我,是如何將韩雨桐从那个狼窝里带回来的?”
“你怎么就没想著第一时间前去看望一下你那差点儿快被方家人打死的女儿?”
“区区一个方家胆敢这么做,就说明他们压根没將我们韩府放在眼里,没將你这个韩大人放在眼里。”
“明明做错事的是方家人,怎么夫君不去找方家算帐,反而来责备我?”
“难不成夫君是觉得,我不应该多管閒事?我就应该放任方家人將你的亲生女儿韩雨桐打死不成?”
眼瞅著黄夫人红了眼眶,脸上的表情看著明显很受伤,又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韩磊连忙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声音放缓了许多开口。
“额,夫人莫要生气,方才的確是为夫说话过於激进了些。”
“雨桐身为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可能不心疼她?”
“至於夫人你,这些年来不仅將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还將孩子们照顾的很好。”
“为夫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如何会怪你?”
“只是照你说的那般,方家人若是实在过分,我们该斥责他们就斥责他们。”
“该给雨桐討公道就去討。”
“至於休夫什么的,这就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从古至今,为夫从未听说过有谁休夫的。”
“你这么做,实在是太过离经叛道了些。”
“此事若被传扬出去,为夫定会被天下人耻笑的。”
听韩磊说完后,黄夫人一把甩开了韩磊的手,声音中依然带著几分生气道。
“此事先不提,你女儿韩雨桐受了重伤,你这个做父亲的,先去看看她吧。”
“这是红豆红枣汤,你拿去亲自餵给你女儿喝。”
说完,黄夫人將一个藤製饭盒递到了韩磊手中。
“唉……行,那我先过去瞧瞧雨桐。”
知晓黄夫人脾气的韩磊嘆了一口气后,提著饭盒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被下人抬回来的植物人扮相的韩雨桐此刻正躺在床上发呆。
这个家,这个之前属於她的院子,竟然还在。
且跟她出嫁之前一模一样。
重新躺回到自己闺房里的韩雨桐突然生出了几分物是人非感。
正忐忑不安时,韩雨桐听到了父亲那久违的声音。
“雨桐,你醒了吗?这会儿方便的话,为父进来看看你?”
“嗯。”韩雨桐细若蚊蝇的嗯了一声后,立马有婢女跑去將门给打开了。
从回府到现在一直觉得黄夫人是在小题大做的韩磊在看到床上躺的韩雨桐的第一眼, 径直愣在了原地。
“你……你是雨桐?”
“父……父亲,恕女儿不能给您请安了。”韩雨桐的声音听著虚弱且无力。
那张长得跟自己亲生母亲有六分相似的小脸此刻瞧著苍白的毫无丁点儿血色。
整个人除了脑袋,全身更是被绷带绑的死死的,瞧著无比骇人。
“雨桐,我的好女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对上那张酷似亡妻的脸后,韩磊的心突然又痛又涩。
再看一眼女儿的手……
那双被亡妻从小培养出的用来弹琴作画刺绣作诗的手此刻布满了红肿的冻疮。
看起来竟是比府里下人的手还要粗糙。
“父亲,女儿能见到您,就不觉得苦了。”
“这次若不是母亲,女儿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听到这话,韩磊的心更是没由来一阵揪痛。
该死的方家!
区区一个没落的方家!
他们怎么敢?
“雨桐你且放心,父亲一定会帮你做主的。”
“来,先喝碗粥。”
说完,他命婢女给韩雨桐身子下垫了两个软枕。
隨后,从饭盒里拿出那碗粥,开始慢悠悠的餵给韩雨桐喝。
等一碗粥喝完后,就听韩雨桐一脸幸福的说道。
“父亲,这是女儿这几年来,喝到过的最好喝的粥了。”
“乖,你身上还有伤,先躺下好好休息。”
“父亲明日再来看你。”
“好,父亲慢走。”
送走韩磊后,韩雨桐命婢女拿来帕子,將继母特意派人前来给她化的这个妆容擦掉了。
重新躺回到床上之后,韩雨桐的眼角再次有清泪划过。
继母说得对,想要的东西,是需要自己付出努力去爭,去抢,或许才能得到的。
若她还跟之前一样执拗,只会越过越烂。
回到书房后,韩磊喊来手下最得力的侍卫开口吩咐道。
“去查,看看二小姐这些年来在方家究竟过的如何。”
“是!”
半个时辰后,侍卫带回来了一份无比详细的资料。
看完那份资料后,向来好脾气的韩磊破天荒的摔碎了两个茶杯。
整理了一下情绪后,他快步往黄夫人院子里走去。
“夫人,之前都是为夫的不是。”
“你能亲自出面去给雨桐撑腰,帮她找大夫看诊,將她接回府里,真是帮了为夫大忙。”
“为夫当年能够娶到你,实属为夫的幸运。”
“这些年来,后宅一片祥和,夫人当属头功。”
“夫人辛苦了!”
“哼,我脖子疼。”黄夫人冷哼。
“来,为夫给你按按。”韩磊站在黄夫人身后,开始帮她按摩。
“我还是觉得心里不得劲儿,难受!”黄夫人声音轻了几分。
“夫人若是不解气,可以咬我两口出出气。”
听到这里,黄夫人立马拽起韩磊的胳膊,重重咬了一口。
瞅了一眼韩磊胳膊上的牙印后,黄夫人这才恢復到了以往的柔顺模样。
“夫君不疼吗?”
“不疼,夫人解气了没?”
“来,夫君坐。”
將韩磊拉著在床边坐下后,黄夫人这才嘆了一口气说道。
“夫君啊,其实,我並非在跟你置气。”
“我气的是方家人。”
“气的是夫君你对我的態度。”
“方家人做事那么过分,都將雨桐折磨成那副样子了。”
“可夫君刚一回来,不急著去验证情况,就直接跑来呵斥我。”
“即便是我说话再过出格,也是事出有因的啊。”
“夫君怎得就不知先去调查情况呢?”
“咱们成亲这么些年了,你是了解我的。”
“我黄秋嫻这个人做事向来认死理。”
“今天我能因为雨桐被人欺负而找上方家,他日,我也能因为夫君你被人欺负而跟他们死拼。”
“不仅是你们,包括小五,小三他们,都是如此。”
“夫君,咱们是一家人,本该守望相助,同心同德。”
“我说的这话,你认可吗?”黄夫人望向他,问道。
“夫人说的甚有道理。”韩磊点头。
“既然你觉得我说的对,那回头是不是应该奖励我?”
“其实吧,我开口问你討要奖励,並非真的在意那么一星半点儿东西。”
“如今韩府执掌中馈的人是我,按理说,我本就什么都不缺。”
“现在突然对著你开口,倒显得格外小家子气。”
“可夫君啊,咱们既是最亲近的人,那我自然是有什么话都需直接跟你说的。”
“今天这事,我明明没做错,却平白受了无妄之灾,我心里多委屈啊?”
“问你要点儿小奖励,过分吗?”黄夫人嗔道。
“不过分不过分,那夫人想要什么奖励?只要为夫有的,必將双手捧上。”韩磊討笑道。
“夫君不如送我一套亲自挑选的头面吧?我好直接戴在身上。”
“如此一来,之后我每次一照镜子,都能想到夫君。”
“而夫君每次一看到我戴著你挑选的头面见你,都能想起今日之事。”
“並深刻的牢记著,日后不管发生何事,都先问我,先去调查后,再下决断。”
“否则,我真的会寒心的!”
“好好好,都听你的!”韩磊再次抓起黄夫人的手,轻轻拍了起来。
“那雨桐的事,你要如何处理?”黄夫人问她。
“夫人,这次之事,方家人的確太过分了。”
“你放心,我定当为雨桐討个说法。”
“让雨桐去找方家休夫什么的,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了些。”
“要不然,为夫来想办法,让方家人主动提出和离可好?”
“我韩家这么大家宅,不怕养不起一个女儿。”
“夫人都不介意这些,为夫自然更不会介意。”
“只是和离过后,难免有人在背后乱嚼舌根。”
“到时候,还需夫人出面,多多安慰一下雨桐。”韩磊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和离啊?就不能休夫吗?”
“不能!”
“为什么不能?真的不能休夫吗?”黄夫人不死心的又一次问道。
“真的不能!夫人,这个念头你莫要在提起了。”韩尚书的语气很坚决。
能接纳女儿跟那方耀和离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若非他亲眼看到了雨桐被欺负的很惨。
又看到了那张曾经朝思暮想的脸,他是万万不能同意让雨桐和离的。
女人嘛,既然嫁了人,那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日子过不好,只能说明她自己没本事,討不来婆家人欢心。
一旦和离,多给家里丟人啊。
可再怎么说,韩雨彤都是他女儿。
他总不能冷血到再將女儿送回到那个狼窝里,任由女儿真的被方家人给磋磨死吧?
如果他这么做了,別说夫人会看不起他,以后拿他当仇人看。
便是家里的其他人,也会觉得他是个冷血无情的混蛋。
罢了,和离就和离吧。
虽然失了面子,但起码能保住女儿的性命。
“好吧,哎,那就和离吧。”黄夫人嘆了一口气后,继续开口。
“就算是和离,也必须让方家人付出代价。”
“否则,我咽不下这口气!”黄夫人哼道。
“好好好,都听夫人的。”
“不知夫人可有什么好主意?”
“……”
五日后的乐稚居里。
又一场大雪纷飞落下,整个天地都被染上了一层银白。
因为今天的温度格外的冷,所以乐稚居里的客人很少。
好些常来乐稚居里玩乐的小孩今天都没有过来。
整个铺子里只有小无忧,穗穗和谢鈺三个小傢伙在。
人少了之后,照顾她们的容軼也瞬间轻鬆了很多。
跟他们三人互动过后,容軼便抱著一本医学笔记继续啃了起来。
孙大夫上次救治青衣时,她要顾及这边的小孩们,以至於没能出现在现场去围观孙大夫的救人过程。
这一度让容軼有种错亿的失落感。
但很快,墨蔷就送来了笔记。
笔记上记录了孙大夫救治青衣时的详细步骤。
除了步骤,她连孙大夫帮青衣施针时,最先施的哪个部位,再施哪个部位,用的什么针,下针深度多少都写的清清楚楚。
包括孙大夫开给韩雨桐的药方和药浴方子,也跃然纸上。
不仅是她们两人的,这几日她跟在孙大夫身边接触到的所有病人的医治情况,都被墨蔷仔细记录下来了。
此外,还有她研究出的麻沸散配方,玉肌膏配方等等。
容軼收到这东西时,差点儿感动哭了。
作为回报,她熬了好几夜终於將自己知晓的所有急救手法和一些医疗基础整理成册后,送给了墨蔷。
哪曾想,收到她送去书册的墨蔷直接红著眼眶一把抱住了她。
这给容軼弄得啊,特別不好意思。
此时此刻她看的,正是墨蔷送给她的那个医学笔记。
墨蔷说,孙大夫知道了她给自己送医学笔试一事后开口表示,五日后有空见面的话,还要继续考她。
这让容軼打心底里再次升起了一股子危机感。
看得正认真呢,乐稚居的大门被人推开。
伴隨著一股子凉意从外面席捲而来,还有很多雪花藉机飘了进来。
“墨夫人?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过来了?”看到来人,容軼放下手中的册子,上前打招呼道。
“哎呀,容娘子,你是不知道,你撰写的那本育儿书册壹市面上已经卖断货了。”
“好多人冒雪前去我们书铺里买书,却压根买不到。”
“还有无数人建议,说是能不能將育儿书册里的那些小故事们收集起来后,重新出版售卖。”
“包括你在育儿书册里画的那些插画,大家的反馈都特別好。”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聊聊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