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內一片寂静。
白乘霖的这番回復,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谁都没想到,白乘霖既不正面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不拿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反而从一个如此……离谱的角度反客为主,逼问起玉洛珠来了。
可不得不说,虽然白乘霖这番操作看起来有些……不走寻常路,但说的却句句在理。
眾人心中暗自思量。
玉家姐妹虽是惊鸿榜上的仙子,是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梦中仙女,可那是对別人而言。
对白乘霖来说,玉家姐妹算什么?
家世?
玉家虽是十二家族之一,可擎霄大將军四个字压下来,玉家连大气都不敢出。
容貌?
白乘霖这张脸,若是女子,惊鸿榜前十板上钉钉,玉家姐妹在他面前,不过是萤火之与皓月。
体质?
玉洛妃连个特殊体质都没有,而白乘霖——玄牝之门,天地间最顶级的鼎炉之体,是无数修士做梦都想得到的修炼至宝。
白乘霖想要什么女子,需要下药?
她玉洛妃配吗?
白乘霖这番话,是从动机上彻底否定了自己作案的可能性。
不是“我没有做”,而是“她根本不配让我做”。
这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也更诛心。
玉洛珠的反应极快。
她的脸上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只是抬眸看向白乘霖,含泪的眼中满是悲愤,声音却在发抖,像是被逼到了绝境:
“那照你这么说,那些嫖客,哪个不比酒楼里的红尘女子身份高贵?那他们为何还要花费灵石去求一夕之欢?”
“谁知道你心里是抱著何等心思?”
“谁知道你这副皮囊之下,藏著的是一颗什么样的心?”
白乘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怎么……你是把你那手足同胞的亲妹妹,比作红尘女子?把我白乘霖,比作嫖客了?”
玉洛珠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白乘霖不等她开口,继续道:
“你莫要在这里混淆概念。红尘女子与嫖客之间,是交易。你给我灵石,我给你一夕之欢。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而我与你妹妹之间,有什么交易?我图她什么?”
白乘霖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你总不能说,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想毁她清白吧?那也得有个理由。总不能是因为新生考核吧?可新生考核,她们姐妹二人联手,也没打过星瑶和清婉啊。”
“要说怀恨在心,也该是你们姐妹对我怀恨在心才对。”
玉洛珠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回答不上来。
白乘霖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时间,继续开口:
“接下来,便说另一个问题。”
白乘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方才说,你、玉洛妃、星瑶,你们三人在同一个屋內。所以这媚药,便是星瑶下的。”
“我倒是想问你一句……”
“你凭什么把你自己排除在外?”
“这药,为何不能是你下给你妹妹的?”
玉洛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尖锐,带著几分不可置信,几分荒唐:
“我下给我妹妹?”
“白乘霖,你是疯了吗?玉洛妃是我的亲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我为什么要对她下媚药?我图什么?图她难受?图她丟人?图她被你看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那笑声戛然而止,换上的是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白乘霖,你为了给自己开脱,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可真是……”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
“无耻之尤!”
白乘霖神色不变,淡淡开口:
“谁知道你心里是抱著何等心思?”
他將方才玉洛珠说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玉洛珠的表情微微一僵。
她冷哼一声,没有再与白乘霖纠缠,而是直接扭头看向九皇子:
“……九皇子,大將军我玉家自然不敢轻易招惹。可我玉家身为十二家族之一,也绝不接受白乘霖如此欺辱,如此胡搅蛮缠!”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眶微红:
“若是九皇子不愿牵扯此事,那我这便带妹妹返回族內!我玉家,定要向大將军討一个公道!”
说著,她转身便要带著玉洛妃离开。
“你这么急著离开……”
白乘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
“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吗?”
玉洛珠脚步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看著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的不屑。
“白乘霖啊白乘霖……”
她摇了摇头:
“堂堂擎霄大將军之侄,原来是个只会胡搅蛮缠的疯子而已。”
她眼中满是鄙夷:
“你说是我对洛妃下的媚药,那你可有证据?”
“当然有。”
白乘霖轻声开口:
“因为那媚药,此刻就在你身上。”
此话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乘霖身上,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难以置信。
就连九皇子,此刻也表情有些诧异,眉头微微蹙起,上下打量著白乘霖,仿佛在確认他是不是在说疯话。
媚药这东西,怎么可能在玉洛珠身上?
即便不说她对玉洛妃下媚药的概率有多小……哪怕真是她下的,那她为何还敢留在身上?
这种事不赶紧销毁证据,还等著被人搜出来?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么蠢。
玉洛珠也有些不明所以。
她很清楚,白乘霖绝对不是一个傻子。
从方才的交锋来看,他非但不傻,反而极有城府,反应极快,言辞犀利。
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说出如此离谱的话?
莫不是……这白乘霖有什么別的谋划?
玉洛珠非但没有轻视白乘霖,反而瞬间警惕起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猜测著白乘霖可能的意图,可任她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白乘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要知道,这可是在京都,是在九皇子面前。
九皇子身为皇子,身边定然有护道者暗中跟隨。
白乘霖若是要做什么手段,能瞒住九皇子的护道者吗?
怕是他刚一动念,那护道者便会察觉。
除非……这白乘霖初来京都,不知道九皇子身后有护道者跟隨。
玉洛珠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的可能。
白乘霖初来乍到,对京都的规矩不熟悉,不知道皇子出行的排场,这才敢说出这种大话。
她心中冷笑。
若白乘霖真要用什么手段,结果被九皇子的护道者当场戳穿——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无比美好。
那可比她说一千句一万句都有用,能將白乘霖死死钉在耻辱柱上,让他百口莫辩!
玉洛珠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悲愤,从悲愤转为一种“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无奈与淒凉。
“白乘霖,你不仅对洛妃下药,还如此诬陷我……好,好,好!”
她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今日就奉陪到底!你不是说我身上有媚药吗?那你来搜吧!”
“我玉洛珠,不怕你搜!”
白乘霖笑了起来。
那笑容灿烂得不像话。
甚至露出了一排白牙。
眾人都被这笑容弄得一愣。
这笑,实在来得太过不合时宜。
白乘霖笑声渐渐收敛,摇了摇头:
“我不搜。”
“否则,你待会还会找別的理由。”
白乘霖扭头看向九皇子,语气平静:
“麻烦九皇子出手搜索。”
“相信九皇子出手,我等皆会心服口服。”
九皇子也不知道白乘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表情有些诧异。
他看了看白乘霖,又看了看玉洛珠,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迈步向玉洛珠走去。
就在九皇子迈步的瞬间,白乘霖能隱隱感觉到,一道幽深的目光从虚空中落下,紧紧锁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没有敌意,却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隨时都可能落下。
九皇子的护道者。
白乘霖面色不变,心中轻笑。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九皇子走向玉洛珠。
一步,两步,三步。
九皇子已经走到玉洛珠面前,伸出手——
白乘霖心念一动。
打开了系统面板。
点开了空间背包。
使用了道具。
一枚晶莹剔透的玉锁,在系统空间中无声碎裂。
下一瞬,整个世界,静止了。
风停了。
窗外飘动的窗帘,凝固在半空中,如同一幅被定格的画。
灰尘停了。
空气中那些细微的、肉眼不可见的尘埃,如同被冻结的星辰,悬停在原位。声音停了。
楼下那些隱约的交谈声、脚步声、杯盏碰撞声,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诡异的死寂。
【锁春秋】。
方圆百里,时间静止。
六十秒。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九皇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距离玉洛珠的衣袖不到一寸。
玉洛珠闭著眼,睫毛微微低垂,嘴角还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莹星瑶躲在白乘霖身后,小脸上还残留著委屈与伤心,眼泪悬在眼眶中,欲落未落。
门外的僕从们,保持著阻拦的姿態,如同一尊尊蜡像。
唯有白乘霖,可以行动。
白乘霖走到玉洛珠面前,低头看著她。
那张温柔的脸上,此刻凝固著恰到好处的悲愤与委屈,眼眶微红,嘴唇微抿,睫毛低垂。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定会以为她是一个被恶人欺辱的可怜女子。
白乘霖轻轻嘆了口气。
“你的炼丹术確实不错。”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过媚药这东西……”
“我才是行家啊。”
白乘霖抬起手,手中多了一个小药瓶。
那药瓶通体莹白,瓶身上没有任何標记,只有几道细密的灵纹在表面流转。
他拉起玉洛珠的手,將那枚小药瓶稳稳地放在了她掌心中,然后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握住那个药瓶。
那姿態,像是她本来就握著它。
六十秒,还未到。
白乘霖又看了玉洛珠一眼。
那张温柔的、楚楚可怜的、我见犹怜的脸上,依旧凝固著那副完美的表情。
她不知道,一息之后,她將迎来怎样的“人赃並获”。
白乘霖退后两步,回到原位。
白衣如雪,纤尘不染。
他整了整衣襟,负手而立,嘴角掛著那抹从容的笑意。
有风吹起。
时间,开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