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开局合欢首席,词条精彩人生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四百四十六章 污浊
    那个下午过后不久,苏天渢来了。
    他来天音司找她。
    苏天笙记得那天苏天渢穿著一身水蓝色的锦袍,面容带笑,眉眼间依旧残留著几分少年人的稚气。
    他站在天音司门口,朝她招了招手,声音里带著那种熟悉的、撒娇般的亲昵:
    “姐姐!好久没见你了,我来看看你!”
    苏天笙当时是高兴的。
    她是真的高兴。
    她以为弟弟长大了,懂事了,知道想姐姐了,知道主动来找她了。
    她甚至在心里暗暗欣慰。
    那些关於弟弟“胡作非为”的传闻,果然都是些无稽之谈。
    她的弟弟那么乖巧,那么懂事,怎么会是传闻中的那种人呢?
    她带著苏天渢在天音司里转了一圈,向他介绍了她的班组。
    苏天渢笑眯眯地听著,不时点头,偶尔还会称讚几句“姐姐好厉害”“姐姐带出来的班就是不一样”之类的话。
    那时的苏天笙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以为那是一种姐姐的自豪。
    苏天渢在天音司住了下来。
    他说想多陪姐姐几天,天音司的招待所空房不少,他便住下了。
    苏天笙没有多想,甚至觉得弟弟愿意在自己身边多待几天是件好事。
    她有时需要忙自己的事,不能一直陪著苏天渢,可苏天渢不在意,反而还一脸乖巧地表示理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姐姐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逛逛就行,不用管我。”
    苏天笙心中愈发感动,只觉得弟弟真的长大了,懂事了许多。她拍了拍苏天渢的肩膀,笑著说:
    “那你別惹事啊。”
    “怎么会呢,”苏天渢笑著摆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她这一生中说过的最天真的一句话。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苏天笙已经记不清了。
    起初只是些小事。
    她发现组里的几个女孩开始躲著她,看到她时眼神会不自然地躲闪,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她没有太在意,以为是排练太辛苦了,或者她们之间闹了什么小矛盾。
    可后来,那些躲闪的目光越来越多。
    有几个女孩甚至看到她时连话都不说,低著头匆匆走过,像是多看她一秒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很多班员会经常发呆,失魂落魄,像是被什么沉重的阴霾笼罩。
    苏天笙开始觉得不对了。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的副班主,林曦,不见了。
    整整十天,她没有见到林曦。
    苏天笙终於按捺不住了。
    她在深夜找到了一个平日里胆子最小、却也最不会说谎的小班员,逼问之下,那女孩终於哭著说出了真相。
    苏天渢在天音司的这十多天里,利用身份威胁那些女子供他凌辱。
    他说,这是她姐姐授意的。
    他说,谁若不从,就有好果子吃。
    那些女孩是苏天笙的班员,她们都知道苏天笙对自己的弟弟有多好。
    所以当苏天渢说出“我姐姐让我这么做”的时候,她们虽然挣扎、抗拒、不愿相信——可苏天笙平日里对弟弟那份毫无保留的宠爱,却成了最致命的佐证。
    再加上苏天渢苏幕遮嫡子的身份,她们根本不敢反抗。
    於是,一个接一个的,她们落入了苏天渢的魔爪。
    那些曾经在琴声中欢笑的女孩们,变成了沉默的、恍惚的、眼神空洞的人偶。
    而林曦——当苏天渢试图对她下手时,她拼死反抗。
    她不相信苏天笙会这么做,她威胁苏天渢说要去找苏天笙揭穿他。
    然后,苏天渢让下人將她打晕,拖走了。
    拖去了苏幕遮。
    苏天笙听到这些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几个字在反覆迴荡——
    林曦。
    林曦。
    她的好友,她的姐妹,她约好要当伴娘的那个人……被她的弟弟拖走了。
    苏天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苏幕遮的。
    她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苏天渢的宅院外了。
    她闯了进去。
    下人们想要拦她,却拦不住。
    苏天笙推开了那道门。
    房间里瀰漫著一种甜腻的、让人作呕的气息。
    苏天渢正与几个女子纵情声色,他躺在软榻上,衣袍散乱,脸上带著那种让人脊背发寒的、饜足的笑意。
    而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躺著一个人。
    那是林曦。
    林曦到死都没有让苏天渢得逞。
    她自尽了。
    苏天笙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这一刻被劈成了两半。
    她张了张嘴,想要叫林曦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天渢看到姐姐来了,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做错了事,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歉意。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笑嘻嘻地凑上来:
    “姐姐,別生气嘛……”
    苏天笙猛地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啪——!”
    那一声脆响在房间里迴荡,苏天渢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他愣住了,像是没有想到姐姐会打自己。
    苏天笙的眼泪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她想要再打,想要杀了他,想要把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碎尸万段……可那是她的弟弟。
    是她从小疼到大的亲弟弟啊!
    她的手在半空中颤抖著,终究没有落下。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角落里的林曦,轻轻將她抱了起来,不发一言地离开了苏天渢的宅院。
    苏天笙將她葬在了自己院中的桃树下。
    那棵桃树是当年她刚入住时亲手种下的,如今已经开满了粉白的花朵。花瓣落在刚翻起的新土上,像一场无声的送別。
    苏天笙跪在桃树下,额头抵著泥土,无声地哭了一整天。
    她没有再去见苏天渢。
    她以为那个巴掌已经表明了她的態度,以为弟弟至少会感到愧疚,会收敛一些……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苏天渢眼底的怨恨比她想像的要深得多。
    第二天晚上,苏天渢来了。
    他带著一脸泪水,跪在她的院门口,哭著求饶。
    他喊著“姐姐我错了”“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那声音淒切而可怜,如同小时候犯了错之后跑来求她庇护的模样。
    苏天笙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不想见这个畜生。
    可那是她的弟弟。
    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终究做不到冷面相对。
    她让苏天渢进了屋。
    苏天渢哭著道歉,百般哀求,拿出了一壶酒说是特意给姐姐赔罪的。
    苏天笙看著他那副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那层冰终於鬆动了些许。
    她接过了那杯酒。
    发泄似的喝了下去。
    然后她便觉得大脑开始混乱,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
    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她抬起头,看到苏天渢脸上那副哭求的表情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扭曲的、狰狞的得意。
    “姐姐……”苏天渢舔了舔嘴唇,眼神火热,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与欲望,“你可別怪我。”
    “你打我那一巴掌,我记著呢。”
    苏天笙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逃,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苏天渢步步逼近,那张曾经让她觉得可爱、觉得需要保护的脸,此刻如同一张从地狱中爬出的面具。
    苏天笙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她曾经多么相信这个人,相信家人,相信血脉,相信那所谓的【同川】。
    可这一切——这一切到头来,又算什么呢?
    她的眼眶中涌出泪水,那些泪水无声地滑过她的面颊,滴落在衣襟上。
    苏天渢伸出手,正要触碰她的衣领——
    一道白光猛地將苏天笙包裹。
    那光芒来得突然而剧烈,如同一双无形的手將苏天渢猛地推开,將苏天笙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白光散去后,苏天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苏天渢愣了一瞬,然后气得摔碎了手中的酒杯。
    而苏天笙,则在短暂的失重感之后,昏迷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片熟悉的水榭之间。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枚青玉坠子还在,只是表面的光泽已经黯淡了许多,边缘处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林曦。
    是林曦的礼物救了她。
    她抱著自己,蜷缩在水榭的角落中,无声地流著泪。
    她觉得愧疚,觉得自责,觉得对不起那个已经永远闭上眼的女孩。
    她哭了好久。
    然后她认出了这里。
    这里是母亲的水榭,她小时候常来玩的地方。
    那枚传送项炼將她送来了这里。
    她止住眼泪,心想——也许正好,可以把昨天的事告诉母亲。母亲若是知道了苏天渢的所作所为,一定会为她做主。
    她正要起身走出那片水幕,却忽然听到了一声娇媚至极的喘息。
    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是母亲。
    苏天笙愣住了。
    她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水幕具有隔绝气息与视线的作用,她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可外面的人却看不到她。
    紧接著,一道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一种志得意满般的笑意:
    “哈哈哈,还是与霞儿你一同修炼畅快呀!”
    “霞儿”——那是母亲的小名。
    片刻后,母亲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如同撒娇般的柔媚:
    “霞儿也觉畅快……”
    “或许,这就是霞儿能为老祖诞下渢儿的原因吧。”
    “数万年来,他可是您唯一的孩子呢。”
    苏天笙的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那声音如同惊雷,將她的一切认知劈得粉碎。
    她认得那道苍老的声音。
    那是苏幕遮的擎天玉柱之一——沧冥圣尊,是那位始终对苏天渢宠爱有加的、连苏道江都无法管教的老祖。
    母亲与沧冥圣尊……?
    而母亲口中的话,更是如同一柄利刃,刺入了苏天笙的心臟。
    苏天渢……是母亲与沧冥圣尊的孩子?
    那个畜生……
    那个她从小疼爱到大的、视为亲弟弟的畜生……
    竟然与她毫无血缘关係。
    而这个真相,她的母亲与那位老祖——隱瞒了这么多年。
    苏天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她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肉中,鲜血顺著指缝渗出,可她却感觉不到疼。
    比那更疼的,是她心底那座已经崩塌了无数次的、关於“家人”的信仰。
    她的父母,她的弟弟,她的家族——那一切她赖以生存、视为道途基石的东西,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齏粉。
    她曾经信奉【同川】,相信血脉交匯成流,相信家人是最亲的支流。
    可她如今看到的,只有污浊。
    那些她以为清澈的河流,底下早已腐烂发臭。
    她恨。
    她好恨。
    苏天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座水榭的。
    她只记得自己在那片水幕后面躲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两道声音渐渐远去,直到水声重新归於平静,她才如同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般,悄悄地溜了出去。
    她回到自己的院中,关上门,跌坐在地上。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哭。
    她的家人,那些她以同川之名信奉的家人,那些她以血脉为纽带珍视的家人,原来不过是一堆可笑的、骯脏的、腐烂的东西。
    父亲是无能的,母亲是背叛的,弟弟是畜生的。
    而自己……是煞笔的,是那个被蒙在鼓里最久的笑话。
    那些从小到大被灌输的理念,那些以为坚固如磐石的信仰,在这一刻全部坍塌了。
    苏天笙坐在地上,笑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了。
    她的眼神变得冰冷,如同深冬里结了冰的湖面,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她决定,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连父亲都不行。
    她要隱藏在暗处,慢慢地报仇。
    一定要杀了苏天渢这个孽种。
    一定要……杀了沧溟圣尊。
    於是,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苏天笙一如既往地对苏天渢好。
    她笑著,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让所有人都觉得她还是那个宠爱弟弟的好姐姐。
    她甚至在那位老祖面前也维持著一如既往的恭敬。
    只是她再也不与苏天渢有任何近距离的接触了。
    直到三天前,苏天渢落入白乘霖手中的消息传回苏幕遮。
    苏天笙知道,机会来了。
    白乘霖是这世上少数的、不畏苏幕遮敢杀苏天渢的人。大將军之侄,明道魁首,他的身份足够硬,他的胆子也足够大。
    於是,有了之后的一切。
    ……
    如今,苏天笙站在醉仙楼前。
    传闻中,苏天渢的身影曾在这里出现过。
    她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眼底的暗流在这一刻翻涌到了极致。
    如果传闻是假,苏天渢確实已经死了,那她便可以放心了。
    可如果传闻是真,苏天渢还没死……
    苏天笙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那么她一定会,再次送他下地狱。
    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苏天笙抬起脚,迈过了醉仙楼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