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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己,帮我修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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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我能说不愿意吗?(5k5求追读求收藏~)
    不许留影,不许留音,只能靠脑子与纸笔。
    可金丹修士讲道,內容之精深、信息量之大,岂是普通人听一遍就能记住的?
    哪怕记了笔记,恐怕也多是零零散散。
    但如果——有人能把徐仙师讲的每一个字都完整记录下来呢?
    陆鸣岐压住心跳,他志不在符道,但这里有的是人志在此道。
    他捏紧手中的符纸,缓缓退出了人群。
    若说老己最简单粗暴的能力是什么,那必然就是过目不忘。
    他出了门,把那卖凉茶的小贩叫到了眼前。
    此时学生们都在学舍里准备听讲,这人倒是閒了下来。
    只是他並没跟那些从陆鸣岐这儿拿到工钱的小贩一起离开,毕竟等讲道结束,那又是一波人潮。
    “陆小哥有什么事?”
    “老王,你听好了,现在又有一个美差给你。等会我也进去听讲,你就在门口等著。每隔一刻钟,你就进去找我一次,我会递给你一叠纸。
    “你拿到纸之后,立刻去墨香坊的文印阁,把我给你的纸每一张都復刻两百份,然后替我分拣好。不,一刻钟能印多少份印多少份,就选一般的草纸就行。
    “文印阁印纸不贵,你先自己垫著,能垫多少钱,事成之后,我全都三倍补你!所以你能赚多少钱,就看你自己了!”
    “三倍?!”
    老王咽了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
    ……
    广场上已经坐满了人。
    陆鸣岐好不容易在墙根下找到一个能蹲下的位置,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一屁股坐下去,把白纸铺在膝盖上,炭笔握在手里。
    高台上,徐碧筠已经落座。
    只可惜距离太远,纵是陆鸣岐眼力见长,也瞧不太清其容貌。
    “诸位,我是白鹿宗徐碧筠。”
    她开口了,明明感觉声量很轻,身在最外沿的陆鸣岐却也听得清清楚楚,遂果断对老己下达指令:
    “老己,抓取这道声音的声纹,只要是她讲的话,全部给我记录下来,存入你符道学习的资料库中。”
    “指令已確认,多模態记录线程已激活,当前存储空间充足,我会持续记录。”
    而在高台之上,经过简单的寒暄之后,徐碧筠已经开始娓娓道来。
    “今日不讲玄理,只讲实务。世人皆以剑修杀伐为尊,以阵法统御为王,却往往將符道视作旁门末技,以为不过是画几张避火驱邪的纸片。然,真是如此吗?”
    下面的学生自然连连摇头,附和“不是不是”,哪怕他们当中真有人如此认为。
    徐碧筠却勾唇一笑:“確实如此。”
    下面的学生皆是惊呼。
    “但——也不仅限於此。在外人看来,符是什么?是微型之阵,也是须臾之剑。那我何不去学阵,何不去学剑?
    “乍看之下,似乎確有几分道理。但你若真了解符道,便知根本不能一概而论。
    “符,乃天地法则之切片,藉由你手中纸笔现於人间。
    “如今东天庭万业兴盛,灵渠四通八达,塔楼直耸入云。从飞舟的浮空枢纽,到仙民引火的灶台,符道早已融入百工,无处不在。
    “学好符道,或许不能让你们立地飞升,但足以让你们在江州任何一家工坊中,谋得一个受人敬重的席位。这,才是符道於当世的仙道地位与前景。”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学子皆是目光大亮,心潮澎湃。
    陆鸣岐微微点头,这徐仙师倒是也实在,没给你讲太多虚无縹緲的仙家理论,而是贴合如今东天庭的社会风气,给你讲生產、讲就业。
    这倒是与陆鸣岐曾经看过的那些仙侠网文不同,此方世界,如今就连仙法也讲究实用。
    便是这些金丹大能,也绝非枯坐修行之辈,而是或於山门之中教书育人、精研道法;或入天庭为官,执掌一方、造福仙民。他们以一身所学反哺天下,以手中道术济世安民。
    有此发展,自是天庭大势所趋。近两千年的太平,已让一个观念深入人心:
    所谓修行,从来不是避世独善,而是入世利他。
    唯愿仙界稳步向好,方能人人皆有仙修。
    他暂停胡思乱想,笔下未停,手腕几乎化作了一道残影。
    速度之快,已然超越了州试时儒学科最后一刻钟要写的八百字策文。
    反正他只需要抄,又不需要听。
    ……
    大半个时辰已过,徐碧筠的理论讲授暂告一段落。
    “纸上得来终觉浅。方才我讲了避火符的三处灵墨拐点,现在,诸位可自行动笔一试。一炷香后,我再讲这其中变化。”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有人手忙脚乱地翻包,有人不好意思地找旁边的人借纸借笔。
    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亲自为徐碧筠斟了杯茶。
    “今日能得徐仙师大驾光临,实在是我碧柳学舍之幸。”
    老人正是这碧柳学舍的山长,顾守正。
    “徐先生方才那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老朽代江潯的学子,谢过仙师。”
    “顾山长言重。碧筠同为江州修士,反哺乡梓,理所应当。”
    徐碧筠微微頷首,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那些正抓耳挠腮的年轻人们。
    顾山长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徐先生,老朽有一事不明。您今日所讲,鞭辟入里,皆是直指符道本源的真知灼见,这些年轻学子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悟透。
    “既如此,您为何要立下规矩,只许他们以纸笔记录?若能录下反覆观摩,岂不更好?”
    徐碧筠端起茶盏,轻轻拨弄著漂浮的茶叶。
    “顾山长觉得,符道一途,最忌讳什么?”
    顾守正想了想:“心浮气躁?”
    “不止。”徐碧筠摇了摇头,“符道最忌讳的,是依赖。”
    “符道,一纸、一笔、一墨、一心,这四个字足矣概括。但概括不了的,却是那一抹信手拈来的灵机。
    “若能留影留音,学生们便不会在听讲时全神贯注。反正可以回去再看再听,何必现在费脑子?长此以往,养成了依赖之心,至此符道也就废了。”
    顾守正不精符道,但也育人无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徐碧筠將茶盏放下,忽而又展顏一笑,如春风化雪。
    “不过,顾山长也无需过於忧心。大道虽难,但江潯之地终究是水土养人。”
    她的视线落回广场,“方才我观场中,亦有不少学子听道时心领神会,下笔时如有神助。可见咱们江潯也是藏龙臥虎,不乏符道璞玉,顾山长功不可没。”
    顾守正闻言,脸上的忧色顿时一扫而空。
    白鹿宗乃江州第一大宗,他这番请来徐碧筠极不容易。江潯仙督府、学界各派也都在看著,总要叫人留下好印象。
    此时得到白鹿宗金丹大修的亲口夸讚,他自是大感欣慰,暗忖明年我碧柳学舍的招生门槛,看来得建高一点了。
    老山长心头一热,先是对徐碧筠自谦了一句,旋即抚须浅笑,朗声传遍了整个广场:
    “诸位学子!方才徐先生盛讚我江潯学子天资聪颖,老夫深以为然。既有幸得遇名师,岂能错过当面指点的机会?谁自告奋勇,拿著你画的符上来,请徐仙师掌掌眼?”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学生们要么低著头,要么把符纸偷偷藏起来,有的甚至乾脆把笔放下,装作思考人生。
    见此情形,顾守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老脸瞬间黑了半边。
    坏了,这回真是“老谋失算”了。
    人家看他面子说的场面话,被他给当了真,还被架在了火上烤。
    符道本就入门不易,这些学子中有不少都没接触过符道,又哪里画得出能让金丹过目的东西?
    完了完了,这下不光丟江潯的脸,江潯学舍那老东西更是要笑话他一辈子。
    “顾山长莫怪。”徐碧筠忽地轻笑一声,悦耳之音隨风飘扬,“江州水乡风土温润,仙民普遍性情內敛,这也是咱们江州的特质。
    “若是让大家自荐,怕是都要互相谦让到日落了。不如,由我来点一位学子上来?”
    顾守正一听,心中直呼徐先生您真是活菩萨。
    这台阶递得不仅巧妙,还保全了学舍的面子。
    由仙师亲自点人,就算点上来的学子画得犹如狗爬,那也只能说是运气不好,点了个资质不行的,代表不了江潯无人。
    “如此甚好,那便全凭徐先生定夺。”顾守正欣然应允,如蒙大赦。
    徐碧筠微微頷首,站起身来,走至台前,目光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扫过。
    隨著她的视线移动,下方那些学子一个个像被秋风扫过的麦子,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不敢对视,根本不敢对视。
    丁越一边低头,一边催促身旁的兄弟:
    “嘉豪,你不是有志符道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表现良机,你画都画完了,怎么不站起来?”
    马嘉豪又把头低得更低了些,压著声音道:“你懂个屁!若想人前显圣,哪能第一个起来?定是等仙师对前面几人有所失望,我再起身给仙师留下深刻印象啊!”
    “我靠,还是你懂人前显圣啊!但万一前面的人就让仙师满意了怎么办?”
    “不可能!仙师讲的虽然通俗易懂,但內容过得实在太快。这些人不敢站起来,显然都是没有把握,想听一听仙师对別人的评价后再作调整。”
    “原来如此,那你有没有把握?”
    “……废话!当然有!”
    徐碧筠自然不会去在意学生们的窃窃私语,一双美目徐徐流转。
    忽然,她的视线停在了广场边缘、北侧院墙下的一处阴影里,旋即眼底掠过一抹讚赏的笑意。
    “那就……那位坐在北墙下的学子吧。”
    徐碧筠抬起纤细的手指,遥遥一指,声音清越,传遍全场:
    “自我开讲以来,便注意到你。这大半个时辰,你始终端坐如松,笔耕不輟。想来是收穫颇丰,不知可愿上来,为大家展示一二?”
    唰——!
    仿佛有一阵狂风席捲了麦田,上千名学子的脑袋齐刷刷地转了个向,顺著徐碧筠指引的方向,匯聚到了那面北墙之下。
    而在北墙的阴影里。
    陆鸣岐正沉浸在“抄作业”的忘我境界中,想著哪个小可爱会这么倒霉,忽然感觉肋下被人用力地捅了一肘子。
    他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见肘他的那位学子,此刻正身体拼命往后缩,仿佛生怕从他这儿沾染上什么因果。
    “这位兄台……”那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三分同情七分悚然,“別写了,徐仙师……点你了。”
    “啊?”
    陆鸣岐茫然地抬起头。
    剎那间,千百道目光,同时砸在了他的脸上。
    高台之上,那位金丹女修正带著温和鼓励的微笑,静静地注视著他。
    一位白鬍子老头,也正用一种“全村希望就靠你了”的期盼眼神盯著他。
    初夏的微风吹过,陆鸣岐喉结动了动。
    我能说不愿意吗?
    ……
    显然他不能。
    陆鸣岐把膝盖上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折好塞进怀里,缓缓站起,穿过一排排蒲团,朝著高台走去。
    高台上比台下看著更敞亮。
    徐碧筠就站在案几前面,一身青素道袍,髮髻高挽,眉眼温润,一眼便感江州水乡的温雅韵味。
    陆鸣岐只飞快地扫了一眼,便垂下目光。只觉这女修哪怕面目含笑,也是可怕如蛇蝎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坐在徐碧筠身后的那位老山长。
    从自己站在这里开始,那老头的眼神就一直聚焦在他屁股上,看得他一阵股寒。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碧柳学舍到底是不是正经地方?
    殊不知顾守正真正在意的是陆鸣岐屁股上粘的泥灰,以及他忙活一天沾染的一身墨污。
    上檯面见金丹仙师,就这副邋遢模样?碧柳学舍的脸都要被你丟尽了!
    顾守正在心中痛斥,定睛一瞧,却发现这小子穿的居然还是江潯学舍的学子服!
    老山长心中警铃大作。
    你这小子,不会是江潯学舍那老东西派来砸我场子的吧?
    “学生陆鸣岐,见过徐仙师,见过顾山长。”
    陆鸣岐略整衣冠,规矩行礼。
    “嗯,你是哪家学舍的?”顾守正立马问。
    “回顾山长,江潯学舍。”
    陆鸣岐如实回答,顾守正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徐碧筠倒是神色如常,甚至比方才更温和了几分。
    她看著陆鸣岐那双黑乎乎的手,眼中没有嫌弃,反而多了几分好奇。
    “不必紧张。”她轻声说,“把你画的符拿出来,让我看看。”
    陆鸣岐站著没动。
    徐碧筠耐心地等了两息,又温声重复了一遍:
    “无妨,画得好与坏皆是次要。今日本就是入门讲道,重在尝试。”
    顾守正虽然心里直骂娘,表面上还是挤出慈祥的笑:
    “是啊,徐先生宅心仁厚,莫要辜负了徐先生的一番美意。”
    陆鸣岐咬咬牙,心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入怀,然后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缓缓掏出了一张——
    比他的脸还要乾净的空白符纸。
    高台上安静了一瞬。
    “那个……仙师,山长……”
    陆鸣岐乾咳了一声,硬著头皮说道:
    “学生还未开始画符。”
    “这……”
    顾守正愣住了,高台后方,几位碧柳学舍的教习也伸长了脖子,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没画?!
    徐仙师在上面讲得口乾舌燥,下面一千多號人都在抓耳挠腮地尝试,结果你告诉我你一张都没画?
    这叫什么?这叫浑水摸鱼被抓了个现行!
    台下更是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没画符?那他刚才一直在写什么?”
    “谁知道呢,装模作样唄。”
    “嘖嘖,这下可丟人丟大了。”
    “未曾画符?”
    徐碧筠嘴角的温柔笑意收敛了几分,她那双翠绿的眼眸微微眯起,打量著这个少年:
    “那我方才见你这大半个时辰,一直低头疾书,奋笔不輟,又是在写些什么?”
    “回仙师,学生……一直在做笔记。仙师所讲字字珠璣,学生资质愚钝,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便想著先將仙师所讲都记录下来。因为一直在忙著记笔记,所以才没来得及动笔画符。”
    徐碧筠眉毛微微一动:“哦?那你今日到底是来闻道的,还是来记笔记的?”
    陆鸣岐心中一跳,“那自然是来闻道的。”
    “我今日准备內容翔实,可惜时间紧迫,故而我方才语速並不算慢。你却能一边听,一边记?”
    “学生……小时候在坊市里帮人抄写帐本,练过些速记的旁门小技。”陆鸣岐面不改色心不跳。
    顾守正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把陆鸣岐定性为是来捣乱的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想个说辞,把这小子赶下去,让徐仙师另择人选。
    可他正要开口,却听徐碧筠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倒是个好学的孩子。”
    徐碧筠点了点头,“既然你是来闻道的,又有记忆超群的本事,没来得及画也没关係,那现在开始画便是。我在这里等你,全场的学子,也都可以边画边等你。”
    陆鸣岐一愣。
    台下也是一静。
    顾守正的眼皮猛地一跳,暗叫糟糕。
    早知道他就不该让江潯学舍的人来!
    来了就来了,安安静静坐著也行,偏要装模作样记什么笔记,把仙师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
    徐仙师这么人美心善一个人,这回也是真给人家惹恼了。
    人家不收钱给你们辛辛苦苦讲了大半个时辰,结果你符都没画。
    你这不是打人家女金丹的脸吗?
    什么“笔耕不輟”“收穫颇丰”,全成了笑话!
    顾守正越想越气,心里已经把江潯学舍那帮子教习骂了八百遍,教出来的这都是什么浑人?
    陆鸣岐站在案前,手中拿著那张空白符纸,进退维谷。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上千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也能感觉到身旁那位老山长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脸上。
    在这一刻,他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却唯独没有下台这个选项。
    只因他怀里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才是他今天真正的大生意。
    卖符纸符墨符笔,累死累活赚几千。
    卖金丹修士的授道讲稿,知识付费,成本极低,利润却极大。
    成败,或许就在此一举。
    至少哪怕失败,也比灰溜溜地下台要符合这徐仙师的心意。
    “承蒙仙师厚爱,”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半步。
    “那学生……便献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