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老己,帮我修个仙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0章:老己是个好孩子
    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陆鸣岐坐在徐碧筠隨手招出的花梨案台前。
    头顶是下午正毒的骄阳,面前是一千多名好奇张望的学子,身后则是那位蒞临江潯的女金丹。
    他额头开始冒汗。
    东天庭官学盛行,学舍之中,教的是儒、农、墨、法四家通识,兼以道家主导的修炼通论,同时还有基础的阵道课程。
    说是阵道课,其实更多是因为阵道讲究数理,因此更多又被称为数理课。只是隨著阵道逐渐在东天庭占据重要地位,教学內容也开始逐渐拓充。
    至於其余百艺,则是选修。只有拜入学宫、宗门,才会正式开始系统性地学习。
    陆鸣岐选修的是机械术,对符道基本只有粗浅了解。
    因此他不会画符。
    这是铁打的事实。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怎么还不下笔?在那儿发什么呆?”
    “装模作样唄,这种人我见多了。”
    “不会是根本不会画吧?听说他可是一次见星就成功了,我刚还在他那儿买了笔墨呢。”
    “一次见星就成功,跟会不会画符有什么关係?”
    陆鸣岐其实听不清他们说的话,但顾守正修为不浅,听得那是一清二楚。
    这位老山长的眉头皱成了川字,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徐碧筠倒是神色如常,那双翠绿的眼眸静静地落在陆鸣岐身上,不催促,也不鼓励。
    陆鸣岐如芒在背,用深呼吸让自己放鬆下来,只专注於老己刚刚给他生成的总结。
    从徐碧筠让他现场画符开始,他就给老己下达了这个指令。
    老己也確实一息没歇,迅速整理徐碧筠近一个时辰里洋洋洒洒的內容,筛选出二十三处与避火符直接相关的描述。
    又经过了语义降噪,刪去了那些烘托气氛的修辞、反覆强调的废话,只提炼出最关键的內容——
    避火符到底该怎么画。
    最终呈现在陆鸣岐面前的,是一张清晰的步骤清单:
    从符头的起笔位置、到主纹每一笔的拐角、顿挫、甚至是收笔的力度,以及符胆中那个“坎”字的写法……都写得清清楚楚。
    核心目的就是一个,通过笔墨告诉天地:此符奉水行之令,执行避火职能。
    原理更是一点也不复杂,避火符並非硬抗火焰,而是通过符籙激发出一个水行灵气场,让火不愿接近。
    看起来简直完美无缺,况且这是一张入门级的符篆,水行灵气更是最亲和的一种,相对来说极容易復现。
    但是陆鸣岐仍然没有动笔。
    不对劲。
    十分就九分的不对劲。
    他刚才一直低著头抄讲稿,头都没抬过几回,根本就没看过徐碧筠在台上是如何现场演示画符的。
    主要还是因为太远了,他估摸著看也看不清,乾脆不看多抄点。
    既然几乎没有视觉数据的录入,那老己这具体步骤细节,又是怎么来的?
    他又调取了那二十三条关键描述,决定还是亲自查验,结果发现人家徐仙师压根没有一笔一划都教,只是精讲了三处重要的笔墨拐点。
    这倒合情合理,人家金丹仙师是来教你画符的,又不是来教你写字的。读了这么多年书,“坎”字还能不会写不成?给你演示一遍就知足吧。
    可问题是,符胆上的“坎”字並不是標准的字,更像是写与画两种技法结合的產物。
    不止讲究一个形,还讲究一个意。
    因此徐碧筠才会说“纸上得来终觉浅”,为了让所有学子领悟这个意,她刻意没有整个大大的避火符给全场人对著临摹,因为那不是她传道的本意。
    你领悟多少,就画多少。
    那么老己领悟了吗?
    它领悟个蛋。
    ai可不存在顿悟这种说法,一切学习都要以足够的优质数据做支撑,可压根就没有视觉数据。
    因此这特么纯纯是大模型幻觉犯了,老己为了完成他总结避火符画法的指令,在缺乏关键参数的情况下,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如果他现在真按照老己给出的路径画下去,保不齐画出个什么鸟来,兴许比直接写个板板正正的坎字更丟人。
    希望落空的陆鸣岐此刻是头皮发麻,但巨大的压力反而让他格外的冷静。
    骂归骂,前世今生他都在培养老己,对它倾注了无数心血。
    他非常清楚没有ai不会犯错,用人类视角来看,老己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它只是个在成长的孩子。
    而且是个有问必答的好孩子。
    它不会跟人类一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
    它是硬著头皮也给你编一个回答,绝不让你的问题落空。
    这固然有利有弊,但陆鸣岐作为慈爱的老父亲,总归是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越变越好的。
    所以他不能只看到老己的问题,他还得看到老己的闪光点——
    老己你丫的真是个天才,你上哪儿给我编的这么似是而非的画法?
    是的,上哪儿编的?
    大模型的幻觉绝不是凭空捏造的,而是基於已有资料库的参数进行外推的结果。
    因此,此时毫无思路的陆鸣岐想要弄明白老己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答案?
    他沉下心神,定睛细看老己生成的笔触轨跡步骤。
    生硬的转折,寻不到毫颖的提按顿挫……
    一瞬间,陆鸣岐恍然大悟!
    老己是在用资料库中刻画阵纹的逻辑,在填补符文缺失的细节內容!
    他確实不懂符道,但他懂阵道啊!
    陆鸣岐想起授道最开始时,徐碧筠的那句自嘲:符,常被人视为须臾之阵。
    但为何会有这样的现象?
    恰是因为符文与阵纹类似,在外人看来都是拿著个工具画一画。
    这固然有点道理,总之都是通过约束灵气的行动路径,从而產生特定的效果,只是两者载体不同。
    但本质上,符文並不像阵纹那样有著严格縝密的刻画逻辑。
    心绪的波澜,乃至那一抹不可名状的灵机,才是符师真正引以为傲的锋刃。
    两位风格迥异的符师,在不脱离符道大框架的前提下,用两种完全不同的笔跡,以两种截然相反的心境,也能画出效果完全一致的符。
    但在阵道中,想要达成某个效果,往往只有最优的一种刻画逻辑。
    而这,恰恰是陆鸣岐能够破局的关键。
    阵道的底层逻辑,註定了阵师一定会上下求索,以力求那个最优解。
    也正是这种对实用性的极致追求,才促成了天庭治下阵道理论的全面开花。
    当今时代对阵纹的探究之细,足以令歷史上任何一位赫赫有名的阵道大师垂涎不已。
    有描述万物之理的基础纹路——导灵的直纹,聚灵的曲纹,阻灵的折纹……
    有临摹天地之象的象形纹路——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山纹自带镇压的属性,风纹自带轻灵的效果……
    有运用阴阳五行的卦象纹路——八卦六十四卦,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剋……
    还有无数阵师前赴后继求索而得的复合纹路——对前三种纹路进行拼接、嵌套、耦合而形成的特殊组合,以达成某个可能极其不起眼的微弱效果,其数量浩如烟海。
    陆鸣岐虽对符文运行的逻辑只是一知半解,但想来与阵道总有共通之处,只是与阵道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发展方向。
    那么再观这入门级的避火符,其很可能根本没达到足以涇渭分明的区分阵纹与符文的地步。
    那或许……他真的可以用刻画阵纹的逻辑,来反推避火符的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