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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己,帮我修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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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心悦诚服
    死马当活马医。
    陆鸣岐说干就干。
    只不过他当然不能使用老己之前推演出的答案,那完全是老己自发生成的,很可能存在大量谬误。
    所以,他必须得按照他的要求,主动下达相关指令。
    “老己,放弃你之前关於的避火符的画法,全面调用本地阵道智能体,提取引水阵、寒冰阵等水行阵法的核心阵纹迴路。
    “並以这二十三条避火符关键描述为限制条件,反推避火符的灵气迴路,最后以图片的形式生成给我。”
    隨著指令下达,底层日誌如瀑布般疯狂刷动。
    触类旁通说来轻鬆,但在现实世界中,跨领域的灵光一闪往往是独属於天才的特权,冰冷的ai大模型更是与之绝缘。
    但是,ai拥有人类无法企及的暴力算力与解析能力。
    老己能通过海量的穷举与数据擬合,硬生生找出两个领域的契合点,將触类旁通变成概率游戏。
    其中,ai的迁移学习就是这项能力的重要表现。
    它能做到將一个领域中学习到的知识,应用到另一个相关但不完全相同的领域中。
    在爷爷的耳濡目染下,陆鸣岐自小就对阵道展现出极高的兴趣,拥有足量的阵纹储备与相当丰富的阵道知识。
    而老己要做的事情也极其简单粗暴,就是在庞大的阵道数据中找出与符道的交集。
    然后通过类比推理,用阵纹的底层算法去强行求解符文问题。
    光幕上,那个图片生成的標誌一直在转圈。
    老己正在疯狂烧脑。
    时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漫长。
    头顶的骄阳將整个广场烘烤得令人窒息。
    台下的学子们本就心浮气躁,眼见那个被仙师钦点上去的傢伙已经像截木头似的坐了半天,耐性终於被消磨殆尽。
    “搞什么名堂?睡著了?”
    “到底画不画啊?坐著都快一盏茶了,杵在上面晒太阳呢?”
    “真是浪费时间,我还等著看徐仙师授道呢!”
    人群中央,丁越用力摇著手中的摺扇:
    “这丟人现眼的东西!没那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你不要脸,整个江潯学舍还要脸呢!赶紧认栽下台不就是了!”
    一旁的马嘉豪也沉著脸:“譁眾取宠,终究是要原形毕露的。”
    丁越闻言却是嘿嘿一笑,揶揄道:“那陆鸣岐上台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別害怕他画出来?瞧你那样!现在安心了吧?”
    “可笑!这小子阵道水平尚且能入我眼,符道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窍不通的水平!有何惧也?”
    高台后侧,顾守正此刻连喝茶的心思都没了,脑子里飞速盘算著该用什么得体的话语打个圆场。
    他正要开口——
    陆鸣岐终於动了。
    千百道目光瞬间如利箭般聚焦在他的手腕上。
    笔尖饱蘸硃砂,落纸。
    没有行云流水的写意,没有笔走龙蛇的狂放。
    他安安静静地写著。
    徐碧筠一双翠眸微微眯起,眼波中倏地划过一抹异色。
    ——好稳的手。
    这种稳並不是初学者小心翼翼的那种“慢”,而是一种心无旁騖的“定”。
    她见过太多学生画符,手抖的、墨多的、灵力断断续续的。
    但像陆鸣岐这样,从第一笔就稳如磐石的,不多见。
    要知道,这还是他已经笔耕不輟大半个时辰的前提下所做出的表现。
    换作旁的学生来,怕是早就甩手说酸了。
    他难道练过丹青?还是对符道早就有所涉猎?
    徐碧筠心中疑竇未明,时间转瞬即逝。
    画符讲究一个一气呵成,隨著最后一笔重重顿下,陆鸣岐长吐一口浊气。
    他放下符笔,站起身来,双手捧起那张符纸,恭敬地递上前去:
    “仙师,学生画完了。”
    徐碧筠伸出两根白玉般的手指,將那张符纸轻轻拈起。
    她垂眸端详了片刻,唇角忽地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这符,画得倒是令我前所未见。”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皆是伸长了脖子,好奇心瞬间被吊到了嗓子眼。
    徐碧筠並未多言,只是素手轻轻一挥。
    一道青色的真元托著那张避火符腾空而起,却在高台后侧的南墙上现出一幅巨大的影。
    上千名学子同时屏息。
    符头,是“敕令”二字,以及一道波浪横线,代表水行本源。
    挑不出毛病,不过这本就是最简易的一步。
    主纹,密密麻麻,显然比徐仙师所演示的要复杂许多,不过根据那层层波浪纹,也知大抵与水有关。
    符脚,画的是三分避火脚,用以疏导被排斥的火行灵气。
    有点照猫画虎的意味,但至少分辨的出来。
    再看中间决定一张符能不能成效最关键的符胆。
    避火符的符胆,理应是一个一气呵成的“坎”字,蕴含符师借水行之力的意。
    然而,白墙上那个硕大的“坎”字……
    横平,竖直,撇如刀,捺如戟。
    结构方正,不偏不倚。
    这特么是一个端端正正、仿佛用雕版印刷出来的——楷书!
    “噗——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绷不住笑出了声,紧接著,整个广场一片譁然。
    “神他么的楷书画符!”
    “笑死我了,这算什么?书生借法,全靠字写得端正?”
    顾守正看得也是嘴角抽搐。
    他修行大半辈子,也从未见过哪家道统是拿標准楷书当符胆的!
    不过老山长转念一想,这傢伙前头的结构好歹没画错,倒也不能算是一点课都没听,总算没把场面搞到最难堪的地步。
    “徐先生,此子想来是尚未来得及消化道法,倒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不如……”
    徐碧筠却是微笑打断:
    “不如试一试有没有效好了,不妨找个人上来一试。”
    顾守正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谁不知道符是一次性消耗品?
    人家金丹符修,你这符能不能用一眼便知,何况是號称“碧眼观心”的徐碧筠?用得著试?
    徐仙师提出要试,这摆明了是觉得受到了愚弄,存心要让这小子出糗!
    老山长脑筋急转,事已至此,他总不能忤逆徐仙师的意思。
    但唯有一点,这江潯学舍之人惹的祸,必须得找江潯学舍的人来承担!
    “也好。都说江潯学舍的学生,道法水平乃是咱们江潯城里的翘楚!今日既然是你们江潯学舍画出的符,不知哪位高足,敢上来亲身一试啊?!”
    这顶高帽又准又狠,一片静默中,一个臃肿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学生江潯学舍丁越!愿替仙师一试!”
    ……
    马嘉豪最后也上了台。
    陆鸣岐这小子確实够精,本来是要他拿著自己画的符,让丁越以御火术烧他。
    可符虽然使用轻便,终归也是要灵力驱动的,陆鸣岐直接说自己心力耗尽没力气了。
    徐碧筠也丝毫不为难他,转而让丁越再找个人上来,小胖子则兴高采烈地选了自己的好兄弟,却没想到掌符的成了他自己。
    小胖子捏著符篆战战兢兢,懊悔满肚子算盘全算到了自己头上。
    炼气期內无灵力可供驱使,但暂借留於经脉中的天地灵气,也能復现出某些术法转瞬即逝的效果。
    其中,御火术就是道法考试的固定题目之一,可谓是人人都得掌握的一道基础术法。
    “不必留手,你尽力施术便是。”
    徐碧筠看向马嘉豪,转而又安抚丁越:
    “不必忧心,有我在,伤不到你。”
    小胖子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心里却仍是忐忑难平。
    他知道马嘉豪这小子最爱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为了人前显圣,可是私底下下过苦功夫练过的!
    以前笑话他,可是被他狠狠嚇唬过一回,至今心有余悸。
    而他为了印证陆鸣岐所画之符失败,又有金丹作保,是绝不会留手的啊!
    “我数三声,你施御火术。三声之內,你隨时可以催动符籙。都准备好了么?”徐碧筠问。
    马嘉豪捏了捏拳,瞟了一旁的陆鸣岐一眼,然后点头。
    丁越则不情不愿地磕了磕脑袋,打心眼里为陆鸣岐加油——你这符最好真的能用啊陆鸣岐!
    虽然我想看你失败,但我更怕我自己出糗啊!
    “三。”
    徐碧筠已经开始倒数,全场拭目以待。
    丁越却保持著最后一丝理智。
    他没有直接催动符籙,而是打算留到最后一声。
    他只求这陆鸣岐画的符但凡有那么一丟丟用就行!一丟丟就行啊!
    “二。”
    徐碧筠的倒数还在继续。
    “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马嘉豪出手了。
    一道赤红色的火柱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直扑丁越的面门,半点看不出两人是好兄弟。
    那火柱足有半个碗口粗细,虽后继无力,却也显然不是普通炼气期学生能掌握的威力。
    台下霎时响起一片惊呼。
    只见那道气势汹汹的火柱,在丁越指前三寸,竟犹如撞到南墙一般四散而逸,未曾燎到丁越一丝一毫。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认为这是仙师发力拦住了御火术。
    只因丁越手中符纸微亮,竟有一道半透明的水蓝光幕显於其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这张避火符真的成了。
    “好!好啊!”
    高台后侧,顾守正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来,大讚道:
    “江潯学舍果然人才辈出!不愧是我江潯学界翘楚啊!”
    徐碧筠看著分毫未伤的丁越,微微頷首,莞尔一笑:
    “不错。有劳两位学子了,且先下去休息吧。”
    马嘉豪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下了台。
    丁越则狂咽口水,心中五味杂陈,把符籙递给徐碧筠后不甘心地回头望了陆鸣岐一眼,跟上了马嘉豪。
    待眾人消化片刻,徐碧筠这才转过身,重新面向陆鸣岐。
    “你这符,画得不错。”
    陆鸣岐连忙行礼:“仙师谬讚。”
    “並非谬讚。”徐碧筠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我方才说前所未见,並非贬义。只可惜,你画的却算不上符法,而是阵法。我猜的可对?”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瞠目结舌。
    “仙师明鑑。”陆鸣岐坦然承认,“学生所画,確实是阵法。”
    徐碧筠浅浅一笑,娓娓道来:
    “符法一道,讲究以丹青入道。並不是说绝对不能用楷体借法,只是楷书四平八稳、笔划森严,太重於形,反而难以显意,与符法本意相悖。
    “我观你方才用笔,工整至极,一笔一划皆如刀刻尺量,没有丝毫情绪波澜。便是那符上主纹,也是走的阵纹那一板一眼的精细路子。
    “由此可见,你心在阵道,力也在阵道。”
    说到这里,徐碧筠刻意停顿一息:
    “既然如此,你为何却要大费周章地跑来听我授这符道?”
    “回仙师的话。学生以为,自己年纪尚小,阅歷尚浅。若真有志於大道,便不该早早地將目光死死局限在一道之上。
    “修仙百艺,能传承至今,皆有其独到之处。学生来听仙师授道,是想多听、多看、多学。
    “虽不奢求能在符道上有多高的造诣,但总盼著能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借符道的玄妙,触类旁通,以此来精进自身阵道。”
    “倒是个好学的孩子。”
    徐碧筠轻轻点头,竟又重复了一遍之前对陆鸣岐的评价,认可之意已然溢於言表。
    她又看向台下那一千多名学子,声音朗朗,传遍全场:
    “阵道之所以能有今日统御百艺之气象,恰恰就是因为有无数如你这般想法的阵师。
    “他们不拘泥於门户之见,海纳百川,將各道之长融会贯通,才营造出了如今这包罗万象的阵道大世。
    “这般心性,无论大家有志何道,都要铭记在心。如今东天庭提倡『道艺相融』,恰是鼓励大家博採眾长,开拓仙道之边界。
    “修得此能力在身,想来纵使风云变幻,也定能获得一番不俗成就。”
    听她一言,全场学子皆是心头灼灼,热情高涨。
    徐碧筠满意笑笑,却是话锋一转,又面朝陆鸣岐道:
    “只是你以阵画符,终是占了这避火符通俗易懂的便宜,半分算你投机取巧,半分算你剑走偏锋,否则断无半点可能。你可知为何?”
    “请仙师赐教。”
    陆鸣岐拱手垂眸,態度十足恭谨,心中掂量极清。
    今日当是人家符道专场,他以阵来搅局,人家不仅一点也不生气,反以他为例宣扬一番。
    现在借他为由替符道解释几句,他自是没有半点不悦,反而真切地觉出,这位徐仙师是当真存了一份广传符法的坦荡胸襟,他心中唯有景仰。
    “因为我早说过,符与阵,看似诸多共通之处,俱有纹理,俱有载体,俱是对天地之理的刻画。
    “但这二者从根上就不可一概而论。
    “阵,起因於伏羲观河图洛书,演八卦,將天地万象归纳为八种基本符號。从此,卦纹诞生,阵道初生。
    “符,则起源於仓頡造字,彼时『天雨粟,鬼夜哭』,只因文字是对天地之理的升华。从此,符文诞生。
    “由此可知,两道之间真正的隔阂,在於对术之本源的应用。
    “阵法的底层是『易与兵』,核心是復刻与模擬。因此《周易》讲『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兵家讲『背山面水,奇正相生』。
    “而符法借『巫与祝』发扬光大,核心是通灵与契约;所以古之符,通『符节』,是调兵的信物;也是道士的章表,是写给神明的介绍信。
    “因此,从发展路径就可看出这两道决计难以互通。换作別的符文,定与你所学阵纹大相逕庭,你可懂得了?”
    徐碧筠一番溯本求源的论道,陆鸣岐只觉醍醐灌顶。
    他还是第一次听闻如此真知灼见,大感金丹道法精妙。
    而自己自以为阵道有才,今日过关也算急中生智,此刻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陆鸣岐心知仙师有意点醒自己,此刻是心悦诚服:
    “学生明白。”
    徐碧筠满意頷首,旋即笑道:
    “不过你能有此奇思妙想,也算是在阵道一途上天赋斐然。我观你已入开光,却是不知志在何处。若有志入我白鹿宗,可藉此物作凭。”
    话音落下,她掌中驀地现出一物,竟是一只指节大小的玉雕白鹿,栩栩如生。
    她玉手轻扬,白鹿朝著陆鸣岐缓缓奔去,全场目光紧隨其上,无不艷羡。
    然而陆鸣岐正欲双手接过,却忽感头晕目眩,往前栽去。
    昏睡前只有一个念头升起——
    老己,此番真是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