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豪右脚猛地蹬地,两丈距离,转瞬即至!
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拳锋上的白霜在空气中甚至拉出一道淡淡的冰痕!
所有人脸色骤变。
但没有人能出手阻止。
只因这间密室构造的初衷就是不被外界打扰,想要从【我心明】中得到最真实的反馈,就要儘可能杜绝外力影响的可能。
所以这面窗户根本不是普通的窗户,这其实是一面投出的影,在投影的背后还有三层不同的隔玄材料。
以在场之人的能力,没有人能做到將灵力穿透这样的重重封锁。
他们只能祈祷。
可就在寒拳距离陆鸣岐胸膛不到半米的瞬间——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陆鸣岐没有躲避的动作出现,他甚至没打算格挡!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身子微微右旋,胸口空门大开,像一个不知道躲闪的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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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蓄力出拳?
他打算以伤换伤?!
他疯了?!
马嘉豪看著陆鸣岐那平实到近乎笨拙的王八拳架势,忽然感到极度的荒谬。
你为什么不也用出你最厉害的武技呢?
你为什么要用这么基础的拳来羞辱我呢?
马嘉豪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他的拳头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也根本不打算收!
既然你要拼——那他妈就来!!
半米、两尺、一尺……两人的拳锋在空间中无限拉近!
然而,就在这两拳即將对撞、分出生死的关键之时——
一道高大如城墙般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凭空出现在了两人的拳锋中间!
陆鸣岐与马嘉豪两人眼前同时一黑,只觉得自己的全力一击,在这一刻仿佛都如泥牛入海。
“结果已出,到此为止吧。”
男人的声音十分低沉。
陆鸣岐有些懵了,他缓缓收力,抬起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
容貌冷峻,一身贴身的玄色靖安司制服,肩膀宽阔得惊人,完全遮住了马嘉豪那边的情况。
周围的一切自男人出现后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宛如镜面破碎,一切幻境忽地就如潮水般褪去了。
而在高大男人的背面。
马嘉豪正怔怔地望著男人的后背,拳头在微微颤抖,面色一片苍白。
这位几乎与漆黑墙壁融为一体的靖安仙官一旦出手,就说明这场切磋到此为止了。
他该庆幸还是愤怒还是不甘呢?这场对拳竟然没有一个结果。
马嘉豪忽而沙哑地笑了一下,事到如今,他骗不了自己。
结果其实已经分明了。
仙官將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了自己。
却用左手去正面接住了陆鸣岐那看似普通的一拳。
所以仙官当然不是来保护陆鸣岐的。
仙官是来保护他的。
……
靖安司的一间偏厅內。
窗欞紧闭。
韩兆坐在交椅上,面前摊著两份卷宗。
一份是赵云瑾从恆通带回来的口供,一份是他方才在【我心明】旁的观测记录。
由於他的姿势正襟危坐,肩背的肌肉线条即使隔著一层劲衣也清晰可见。
而在他的对面,是脸色不太好看的赵云瑾。
“在两人第二轮交手时,陆鸣岐腹部中拳,然后反手將马嘉豪打飞——这一击的动作轨跡,与卷宗上描述的郑虎被打时的情形基本吻合。”
韩兆指著卷宗上的某一行字:
“据我刚才的观察,他的应对是闭合关元、气海、石门三穴进行防御,又打开命门、至阳、大椎三穴催动反击。
“这是標准的武斗技巧,与本命星的加持没有任何关係,因此可以推断他的力量来源正常。结合他【我心明】的检测结果,足以確认並非是凶星作祟。”
似乎是仍在回味陆鸣岐今日的表现,向来寡言的韩兆今日又多说了一句:
“而且说实话,他对窍穴的掌握程度,远比寻常武生更高。虽然动作略显生疏,有些地方还能看出僵硬,但整体而言,朴实无华却相当高效。”
他抬起眼,看了赵云瑾一眼: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赵云瑾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这意味著陆鸣岐在把控灵气这一道上天赋异稟。
“他比寻常修士更懂得如何让灵气以最优、最快的方式运转。灵气在他体內,就像他的第二种血。”
韩兆继续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欣赏:
“这种能力,放在阵道上叫『亲和』,放在武道上叫『劲顺』。说到底,都是一回事。”
“可他昨天连我那么直白的一拳都躲不开!”赵云瑾的声音似乎有些恼意。
“人无完人。”韩兆公允地说,“他的反应確实不算快,甚至有些拖累他的身体天赋了,就好像缺了一根筋一样。”
他笑了笑,旋即闔上卷宗:
“但你也看见了,他本来就基本不怎么躲,都是靠通灵入体硬抗,这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赵云瑾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制什么情绪。
“韩叔,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不能就这样放走了。”
他盯著韩兆,目光灼灼:
“你知道潜龙玉牒对我有多重要。为了拜入龙虎宗,这是必须要的条件!”
赵云瑾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显得有些焦躁:
“这次切磋本就是我们选错了对手!马嘉豪本来就不能跟他打,自然激发不出他全部的实力,不能作为证明他不是凶星的依据!”
他看著韩兆,压著嗓子说:
“我们还得再测一次——让我跟他打一场!”
偏厅里猝然安静下来。
韩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沉默地看著赵云瑾,眼神有些复杂。
他心里清楚,在那种极致的幻境压力下,如果陆鸣岐真的有什么隱藏的能力——
无论是来自本命星的凶煞之力,还是別的什么禁忌手段,在最后一拳的对拼中,早就该用出来了。
可他没有。
从始至终,陆鸣岐用的都是自身的力量。
而赵云瑾,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可他还是要打。
这已经不是在检验凶星了,这是在藉机生事。
“小瑾,何必如此呢?”
韩兆困惑地问:
“那潜龙玉牒,陆鸣岐这样出身平凡的学生,可能听都没听说过,他又怎么可能与你竞爭呢?”
然而赵云瑾却不为所动,毫不退让地盯著韩兆那双平静的眼。
……
靖安司的大门之外。
夕阳將长长的石阶染成一片暖橘色。
一位白衣少女,正沿著石阶缓步而上。
她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纤细,腰背秀挺。
乌黑的长髮一丝不苟地扎起,一袭素白长裙不染纤尘,腰间繫著一根银丝絛,垂下一枚青翠的玉佩。
然而在看向少女这张脸之前,更惹眼的是她腰间悬著的那柄剑。
她走到靖安司门前那两尊狴犴石像中间,乖巧止步。
门口值守的靖安卫周盛急著下班,蹙眉盯著那把剑,然后瞟了那少女一眼,手中的笔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少女的气质实在太过出挑,上下透著一种钟灵毓秀、浑然天成的灵气。
就好像她本不该出现在公衙门口,而该立在云深不知处的仙山崖畔,被松风和流云环绕。
“小姑娘,大街上不可佩剑,这是东天庭的律令,你不知道吗?”
只有装得凶一点才能不露怯,周盛莫名这样想。
少女取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玉质名牒,轻灵开口:
“仙官请看,我有佩剑许可。”
周胜半信半疑地接过名牒,翻开一看——
“允佩剑踏街,东华州礼司颁。”
“原来是东华州来的剑士,方才失礼了。不过姑娘,靖安司是公衙,除了靖安卫,任何公衙里也是不可佩剑的。这是规矩,还请您体谅。”
他说得客气,但態度很坚决。
少女没有犹豫,竟又取出一枚名碟来。
周胜接来一看,赫然是——
“允公衙佩剑,东华仙督总府颁。”
周胜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当了七八年差,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名牒。
公衙之內佩剑,那是多大的面子?
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忍不住多看了少女两眼,小心翼翼问:
“敢问姑娘……师承何处?来此有何贵干吶?”
少女抿了抿唇,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紧张:
“我听闻我世兄因为疑似凶星,被带到靖安司调查了。
“我姓沈,名令仪。我是他的亲友,可以提供一些关於他的情况。他绝不是坏人,这一点我可以担保。”
周胜正要再问,却见少女的目光忽然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门內某个方向。
那双灵动的眼睛猝然亮了起来,她挥著手呼道:
“陆爷爷!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