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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己,帮我修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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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好女人与坏女人(二合一5k)
    夜色很亮。
    陆鸣岐躺在废品坊的楼顶,后脑勺枕著交叠的双手,望著头顶那片绚烂神秘的星空。
    百艺坊的楼都不高,两层架构,在这座日渐繁华的江潯城里,已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南边花潯夜市的招牌一个比一个高,西边新建的民宅也已经是三层起步了。
    只有这条老街,还矮矮地趴在那里。
    陆鸣岐忽然想,或许百艺坊真的该推掉重建了。
    但绝不是贱卖给恆通那些人。
    陆鸣岐十分篤定这一点。
    现在脑子基本已经清醒的他,对恆通的厌恶已经深入骨髓。
    原本他只认为恆通多是周敏远那般阴险狡诈的商人,那么用商业手段进行反击就好,不料还有赵云瑾这样以权谋私的小人。
    赵云瑾的舅舅就是恆通商会会长的传闻,还是钟爷在饭桌上透露出来的,爷孙俩这才明白为何今日对方事后会剋扣他应得的补偿。
    或许从疑似凶星强制检测开始,一切就都是赵云瑾计划好的。
    钟爷甚至还发表了一番暴论,认为那郑虎就是恆通自己人杀的,继而藉机生事。
    只不过这个观点被陆南行一番分析后否决了,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只是出乎赵云瑾意料的是,陆鸣岐居然真的贏了自小习武的马嘉豪,又有一个背景深厚的世妹替他撑腰。
    最终逼得那赵云瑾不得不低头道歉,还將补偿双手奉上。
    可陆鸣岐十分清楚,赵云瑾不可能服气。
    这种小地方的“天之骄子”,远比那些大城市里真正的天之骄子更为心高气傲。
    但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小地方的小人物而已,与赵云瑾相比,他实在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令仪的老爹终究不是他的老爹,而且令仪的老爹並不是父母的旧友,与柳姨对自己的关切不同,他对令仪总是在长假来江潯找他玩是排斥態度。
    所以陆鸣岐也没打算真的指望令父,顶多也就是狐假虎威一下,让恆通在搞小动作之前先掂量掂量。
    可令仪的假期也是会结束的,自己过完这一个多月,大抵也会离开江潯拜入宗门。
    因此想要保住百艺坊,还是得自身硬才行。
    对於这一条街的手艺人而言,再没有比钱更实在的筹码。
    一条能贡献大量税收的街坊,仙督府非但不会让人动,反而会想方设法扶持它、保护它。
    所以想要彻底打消恆通的覬覦,关键在於先让百艺坊活起来、富起来。
    不过这也不是现在能想通的问题。
    陆鸣岐轻轻嘆了口气,把视线收回来,偏头看向旁边。
    少女抱膝坐在他身侧,剑被摆在她的左手,一袭白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著,仰著脸,望著满天星斗。
    乌黑的长髮被风吹起几缕,在她颊边轻轻晃著。
    陆鸣岐暗暗想著,不管怎么看,令仪容貌气度都完全不逊那妖女,自己有这样的世妹在,怎么就瞎了眼给那妖女当舔狗呢?
    沈令仪似是察觉到陆鸣岐在偷看她,也缓缓转过头来。
    可就在她的目光即將与之对上的瞬间,陆鸣岐的视线已经轻巧地移开了,若无其事地继续望天。
    沈令仪没做反应,便也转过去重新望天。
    然而没过多久,陆鸣岐又转过来了。
    这一次沈令仪没有犹豫,几乎是同时扭头,想要抓他一个正著。
    可陆鸣岐又一次在四目交匯的前一刻收回了视线,甚至还悠哉地翘起了二郎腿。
    沈令仪那双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没有再转回去,而是就那么侧著头,直直地盯著陆鸣岐。
    一息,两息,三息……
    陆鸣岐却迟迟没有再看过来。
    仿佛刚才那几次偷看只是她的错觉,此刻的他正专心致志地数星星。
    沈令仪抿了抿唇,终於忍不住开口:
    “世兄,你最近半年……经常和女子玩这样的游戏吗?”
    陆鸣岐险些没从房顶滑下去,顿时失笑:“怎么可能?哪家女子稀罕多看我一眼?”
    沈令仪没有接话,而是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他几眼。
    月光下,陆鸣岐的脸庞轮廓分明,碎发被风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格外清亮的眼睛。
    “世兄把头髮梳上去了。”沈令仪忽然说。
    陆鸣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心想每个女的见到他都得说这么一句吗?
    “是啊,”他隨口道,“你觉得梳上去好看,还是放下来好看?”
    沈令仪认真地瞧了瞧,几番考量后才给出自己的答案:
    “梳上去好看。这样显得精气神更足,有少年英气。”
    “是吧,我也觉得。”陆鸣岐笑得得意扬扬。
    “有谁不这样觉得吗?”沈令仪问。
    陆鸣岐眉梢微微一动,暗嘆这丫头的直觉也太敏锐了些。
    “嗨,只要是人应该都不会这样觉得。”
    沈令仪“哦”了一声,便转过头不再追问。
    陆鸣岐也躺了回去,两个人就这样一个躺著一个坐著,谁也没有再说话。
    一切都这么自然,因为他们从小就是这样。
    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需要担心冷场,沉默也不会让彼此觉得尷尬。
    记得七岁那会儿,一个漂亮到不应该出现在这废品坊的姨姨牵著个精致的小女孩到他面前,她笑得那么温柔:
    “令仪,这就是娘跟你说过的世兄噢,跟世兄打个招呼吧。”
    爷爷也拍著他的后背,催促著:
    “鸣岐,这是你妹妹,还不跟人家打个招呼。”
    “……”
    结果两个孩子都没开口。
    可当大人们无奈地去茶桌旁攀谈后,他们却自然地凑在了一起。
    当时他在废品坊的角落里蹲著,专注於把一堆报废的零件拼成能动的小玩意儿。
    沈令仪就抱著那把比她还高的剑,站在旁边看著。
    也不说话,就那么站著。
    他蹲了一个下午,她就站了一个下午,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最后那个美姨娘准备带著小女孩离开时,陆鸣岐把自己倒腾了一下午的小蜻蜓送给了她。
    “再见。”
    “再见。”
    这是他们互相说过的第一句话,却是让大人们哑然失笑的告別。
    之后,陆鸣岐就多了一个会在每个长假都来江潯找他玩的世妹。
    想到这里,陆鸣岐只觉和令仪相处有股说不上来的安心,但总不能真的一句话不说。
    “令仪。”
    “嗯?”
    “咱们都半年没见了,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陆鸣岐跃跃欲试地说。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將这两个月的成就告知於她了,还有什么比妹妹崇拜的眼神更令人心情舒畅的呢?
    沈令仪则端著下巴,似乎认真地想了想。
    “確实有一个问题想问世兄。”
    陆鸣岐笑了:“想问什么就问唄,世兄跟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令仪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很轻:
    “世兄……是不是和苏姐姐吵架了?”
    陆鸣岐两眼一黑。
    ……
    老套的故事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明媚的狐族少女为他这间暗室推开了一扇天窗,但是光影忽明忽暗,因为少女的態度忽远忽近。
    不过,这已足够少年不受控制地去幻想一整个春天了。
    两个月前的那个春日,阳光其实很好。
    於是他鼓足勇气,揣著精心准备的礼物,想要邀请少女今晚去家里坐坐。
    今天过完他就十八岁了,爷爷烧了很多菜,他想在饭后和她去景星湖畔走走,他想告诉她一些事。
    但在上学的期间,苏杳杳总是被少女们簇拥著。
    好在礼乐教习非常看重这位有天赋的妖族学生,所以她成了颂歌队的一员,会在放学后继续学习音律。
    他们班舍只有她加入了颂歌队,她只会上半个时辰的音律课。
    这都是她亲口告诉他的,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在酉正一刻回到班舍,那么就会刚好碰上结束小灶回来收拾东西的少女。
    那么他也不必再每次都坐在藏书楼固定的角落里,猜测著她今天会不会来,最后被急著回家的掌书翁赶走。
    看著班舍那扇被打开的木门,他心臟跳得很快,却听到了里面少女们嘰嘰喳喳的閒聊。
    她们好奇这位妖族贵女为什么总跟那个家里开废品坊的边缘人混在一起?
    她们说他长得是还不错,但是有些过於孤僻,不知道他脑子里会想些什么阴暗的东西,据说还有人亲眼见到他进了“天上人间”的大门。
    而杳杳不光生得这么好看,身段也这般好,可千万不能给那种闷葫芦浮想联翩的空间。
    “是觉得他有点孤单啦,都没什么人跟他说话。毕竟我是留学生,想跟大家都打好关係嘛。”
    笑声从门缝里溢出来,软软的,糯糯的,像她平时跟他说话时一样好听。
    陆鸣岐其实没什么情绪,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总是无法真正互相理解的,好比他也理解不了她们那种脆弱又光鲜的友谊。
    他只是静静地等著,甚至有一些期待,期待苏杳杳会为他解释几句,那么就算所有人都误解他好像也没有关係。
    她比她们都要了解他,她知道他没去过天上人间,那只不过是他回家的方向。
    她一定会解释的,毕竟他们是朋友啊。
    “虽然还算不上是朋友吧……但他好像有点太热情了,他给我讲阵法题的时候总是靠得很近……
    “有次教我画阵纹,他还忽然抓住我的手……可能他只是嫌我画的不好吧?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门內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惊呼。
    苏杳杳顺理成章地成了被心疼的受害者,再度被簇拥在了最安全的中心。
    没有衝进去对峙的衝动,即使陆鸣岐明白苏杳杳的顺水推舟是为了迎合少女们的臆想,即使他知道那次指尖的触碰其实是少女故作懵懂的主动。
    他只是觉得脑子里曖昧的大雾忽地散去了。
    他离开了。
    来迟的礼乐教习疑惑地捡起他隨手丟掉的礼物,喊著他的名字,他没应。
    ……
    陆鸣岐讲完了。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別人的事。
    “所以,没有什么吵架,就是不想和她再有什么关係了而已。”他说。
    沈令仪垂著头,沉默了许久。
    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陆鸣岐注意到她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是世兄,”她终於开口,“你不是她们说的那样的人啊。”
    少女的眼睛在月光下极其清澈,好像她说的是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陆鸣岐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被触动了一下,笑道:
    “有你知道就够了,反正世兄又不可能去那种地方。”
    沈令仪轻轻“嗯”了一声。
    又沉默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看著他:
    “所以今天苏姐姐用的那个传讯玉圭……就是世兄送给她的礼物?”
    “那是我丟掉的垃圾,被她捡去了而已。”
    沈令仪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世兄连传讯玉圭也能自己做了吗?”
    陆鸣岐终於看到了他期待已久的那种崇拜眼神,心情顿时大好,不过还是很诚实:
    “只是自己拿组件装的罢了,所以很臃肿,跟西灵圭那种轻薄精巧的根本没法比。
    “她当时想要的是西灵圭,那一块就要三千天元,我可买不起,就想著自己捣鼓捣鼓。”
    沈令仪点点头,过了一会才咕噥道:
    “那也很厉害了……我也想要一个玉圭。”
    陆鸣岐早就注意到今天她给家里人传讯都是借的別人的,还以为她是没放在身上,或是玉圭里的灵石耗尽了。
    “柳姨没给你买吗?”
    沈令仪摇了摇头:“爹娘和师尊都觉得,那东西会让我在宗门修剑分心。
    “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人需要联繫。如果有什么事,也可以借別人的玉圭联繫他们。”
    陆鸣岐皱了皱眉:“他们管你也管得太严格了吧,那有什么的。”
    拜託,这丫头即使是放假也每天准时早起练两个时辰剑的人好吗?这还担心她玩物丧志?
    难道这就是天才的家教吗?
    沈令仪没有反驳,只是期待地看著他的眼睛:
    “世兄可以给我也做一个吗?”
    陆鸣岐笑了,豪横道:“过两天我给你买一个。”
    “不要。”沈令仪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三千天元太贵了。我只想要世兄亲手做的。”
    陆鸣岐闻言大为感动,心说这特么才是好女孩啊,別说玉圭了,我做个月亮送给你都行啊。
    想著想著他却一怔。
    他猛地想起爷爷那批积压的用於传讯的二阶阵基。
    爷爷最初的目標只是把这些阵基的核心阵纹修復,之后直接转卖给工坊。
    可他当初为了给苏杳杳送礼物,那是没日没夜地捣鼓啊,所以他也具备製作传讯玉圭的技术啊!
    一个完整玉圭跟一个阵基,其利润可是天差地別……
    陆鸣岐的思绪飘得有些远,直到沈令仪轻声唤了他一句“世兄”,他才回过神来。
    “行!”他笑著答应,“过两天我找齐了材料,就帮你做一个。”
    沈令仪的眼睛亮了亮,那是一种很少在她脸上见到的、毫不掩饰的欢喜。
    “谢谢世兄。”她很端正地说。
    “谢什么,跟我还客气。”
    似乎完全被勾起了吃瓜的欲望,沈令仪没有沉默得太久,又问:
    “所以之后,世兄就再也没跟苏姐姐说过话了?”
    陆鸣岐点了点头,想起今天从靖安司离开时,令仪原本想去跟苏杳杳道別,却被他很快拉走了,想来也是这件事让令仪察觉出两人关係破裂。
    仔细想想这个举动其实不太妥当,他没有资格剥夺令仪和谁说话的权利。
    “令仪……如果你想继续跟她来往,你儘管去,不必顾及我。不过……跟她这种人来往,还是得留个心眼。”
    沈令仪却认真地摇头。
    “不会的。世兄不跟她来往了,我当然也不会跟她来往了。”
    陆鸣岐愣了一下。
    “我叫她苏姐姐,是因为过年的时候世兄把她当做朋友介绍给我。
    “我当时很惊讶,我没想到世兄居然交到朋友了。但世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当然不能怠慢她。
    “现在既然不是了,那我也不会跟她来往了。”
    陆鸣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说的我交个朋友很难似的。”陆鸣岐笑了笑,“多大点事儿,明天我再给你介绍个新朋友。”
    沈令仪却不显得多么惊喜,而是端详著他:
    “世兄这位新朋友……是男子还是女子?”
    “女的啊。”陆鸣岐大方地说,没有丝毫犹豫。
    沈令仪的手忽地搭在剑鞘上。
    然后她站了起来,裙摆在夜风中微微盪开。
    “已经很晚了,世兄。”她淡淡地说,“还是早点休息吧。”
    陆鸣岐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啊?这也不是很晚吧。”
    “世兄晚安。”
    少女已经拿著剑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