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岐当然不心动。
甚至可以说,没有哪个脑子正常的正道修士会心动。
谁会好好的阳间不待,要跑到阴间去逞凶斗狠?那里有票子吗?有马子吗?
只有什么殤国、酆都、极乐岛……可这些都离他这等升斗小民太遥远了,听上去更是生不起半点兴趣好嘛。
好吧,极乐岛可能还真有点兴趣,他倒要看看极乐是有多乐?反正有黑星在,他想跑就跑。
再说纵使天真的塌下来,那不也还有高个子顶著吗?
天庭立庭近两千载,高层的仙圣们將浊境隱瞒的如此之好,陆鸣岐可不信他们没有应对的手段。
“永远不要把一个如此庞大的统治集团想得太简单。”
——刘教习总是这样教育那些喜欢在课间针砭时弊的年轻人。
陆鸣岐对此深以为然。
黑星星在得到陆鸣岐拒绝的答覆之后也不再多言,她似乎本就没有指望从陆鸣岐嘴里得到肯定的答案,或者说……这么快得到。
但黑星星有一点还是让陆鸣岐很满意的。
至少她没有故作高深,当可恶的谜语人不是吗?
就得把秘密全部给我一股脑倒出来才爽啊!
不过谁又知道呢?
浊境这条例子就足以证明,真正想要隱瞒一件事物,不是摸著你的头跟你说什么“该知道的时候你就知道了”,而是让你根本意识到不到自己需要知道什么。
但说来星命相照真的是一种相当奇妙的联繫,即使后来面对陆鸣岐更加深入的问题,黑星星总是以不知道作答,陆鸣岐也从未觉得她是在刻意卖关子。
他能感觉得到,她是真不知道,或者说,她不记得了。
谁知道这老女人是哪个时代的人?五千年前?万年以前?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用她自己的话说,她也只是一个无法归乡的可怜人罢了,遗忘是时间对她施加的刑罚。
而能让她恢復记忆与力量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给她餵钱。
可钱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呢?
“因为你们这天元,是秩序的结晶。”黑星星如是答道。
是了,灵气喜秩序,浊气嗜混乱。
陆鸣岐学过天庭歷史,天庭正是用绝对的秩序带动了灵气復甦,两千年的孜孜以求正是为了让修仙界更有秩序。
而在天庭以前的蛮荒纪元,修士们之间的交易方式还是以物易物,或者使用灵石当做货幣。
可灵石本身作为一种耗材,质量又层次不齐,实在难堪大任。
初代东君建立东天庭之后,终於统一了货幣,也对灵石的大小、灵气含量等標准进行了严格划分,並定下了一天元能兑换一块標准下品灵石的铁律。
有了货幣与稳定的价值参照,这大大促进了商道的繁荣。
那么从这个角度来看,天元的確算是秩序的结晶。
最后,见黑星星昏昏欲睡,陆鸣岐忍痛让她吃掉左口袋里最后的一百,询问了自己的安全问题。
“郑虎这件事只是一场意外,谁能想到他真的脑子有病?而且还碰巧死了。
“你不惹事生非,自然不会招人嫉恨,便也不会有人死后还在阴间对你念念不忘。
“当然,如果有魔修盯上你就另当別论。不过问题应该不大,有我在。”
有我在。
陆鸣岐感动的都快留下泪来,他居然从这暴力女身上感受到了该死的安全感!
“我最后还有一个问题。”陆鸣岐伸出食指。
“你一天天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问题?!”
黑星星装了一晚上深沉,此刻终於显露暴躁本性,小拳头早已跃跃欲试。
可瞧著陆鸣岐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想著確实是她把一个无辜的孩子带入了一个黑暗的世界,只得挤出最后一点耐心道:
“问完快滚!”
陆鸣岐连忙点头:“我是想问无论我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能同步感受到吗?那我想什么、尝到什么、闻到什么、感受到什么呢?你也能同步吗?”
黑星星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目前只有眼耳二识,等你修为渐高,你我之间的联繫自会加深。”
“啊?那岂不是將来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我也不稀罕知道你脑子里想些什么废料,到时自有方法。”女孩百般嫌弃。
“那……”陆鸣岐忽然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有没有什么办法现在就阻断这种联繫?我总感觉怪怪的。”
“……”
“怪在哪儿?”
“你想啊,咱俩现在眼耳相通,很不方便你懂吧?比如我小解的时候都不敢低头,生怕嚇到你。”
!
黑雾猛地一腾,整片空间仿佛都跟著震盪了一下。
陆鸣岐只觉得下体一阵阴凉袭来,连忙捂住,急道:“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
黑雾翻涌了好一阵,才勉强压了下去,女孩咬牙切齿道:
“你若不想让我看,自可用神识封闭灵台!”
陆鸣岐眨了眨眼:“还有这种操作?”
黑星星懒得理他。
“那我要是这样做了,你待在这个黑不溜秋的地方,是不是就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了?”
女孩沉默良久。
“是。”
陆鸣岐闻言嘆了口气:“那就算了,看就看吧,万一你搁这儿憋出病来可怎么办。唉,真是让你占便宜……”
“滚——!”
黑幕急速褪去,陆鸣岐的意识从识海中脱离。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缀满星光的夜空。
身下传来冰凉粗糙的触感,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是睡在百艺坊的街道上。
好在是深更半夜,四下无人,没人发现他的离奇之举。
他赶紧爬起身来,大感这阴间与阳间交错的神奇。
他在阴间的街上杀了那郑虎化作的邪物,后被黑星星一把拽出,就回到了阳间的街上。
倘若如此,那些阴阳纵横的魔修,理论上岂不是能依靠这一特性绕过任何禁制,出现在任何地方?
难怪黑星星会说这能力足以令人自傲,这要是人人都是魔修,谁还敢睡个安生觉?
但想来应该也没有他想的那么轻鬆,不然这世界早就乱套了。
感恩东天庭。
陆鸣岐怀揣著这个念头从窗户翻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夜註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