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老己,帮我修个仙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56章:世兄真的是天才
    日头已经爬得很高了。
    陆南行又出门修阵基去了。
    沈令仪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眸光时不时往那扇紧闭的房门飘过去。
    世兄居然还在睡。
    她微微抿了下唇,想去喊陆鸣岐起床,却又还是忍住了,昨夜確实练太晚了。
    想要有良好的修行状態,修士就需要充足的休息,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她幼时刚练剑那会儿,爹娘盯她睡觉比盯她练功还紧。
    可是……世兄也不能睡这么晚呀。
    她心中难免有些矛盾,既希望世兄休息好,又不希望世兄一直睡,否则好像对这件事上心的人只有她一个一样。
    正犹豫要不要去叫醒世兄,那扇门忽然开了。
    陆鸣岐打著哈欠走出来,头髮蓬乱,他眯著眼,看见沈令仪端端正正坐在那儿,咧嘴笑了笑:
    “令仪,早啊。”
    “世兄,已经快午时了。”
    “午时”两个字少女咬得很重。
    “啊?”陆鸣岐转头看了一眼堂前的光,歉声道,“昨天確实睡太晚了,一时没醒过神来,你不会一直在等我修炼吧?”
    “当然!”
    沈令仪咬著唇,陆鸣岐还是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焦急的情绪,心中自是一暖。
    对这潜龙之名,她竟比自己还要上心些。
    “哎呀你该直接叫我的呀。”陆鸣岐挠头。
    这倒是真怪不得他,昨晚跟黑星星坐而论道聊了很久,获益实在良多,就是花的钱也不少。
    好在是经过老己对生命体徵的分析,推断他意识沉入识海后的状態与浅度睡眠无异,也就相当於他是在做一场清醒梦。
    只是真想把精神气养足,那还是得老老实实沉睡一个时辰,这才稍微起晚了些。
    不过这状態陆鸣岐已经相当满意了,等於每天十二时辰里,他只有一个时辰是真的在啥也不干在休息。
    相比同龄人,他平白多出了两三个时辰的修炼时间,可谓是当之无愧的卷王了。
    “我……算了,世兄还是先吃饭吧。”
    少女泄气般转过身,陆鸣岐这才注意到桌上已经摆了几碟炒菜,肉还不少。
    无需多想,肯定是少女希望他能儘快投入到修炼中而提前打包了菜品回来。
    陆鸣岐没有辜负少女的心意,洗漱完之后就把饭菜一扫而空。
    等陆鸣岐快速收拾停当,沈令仪已经抱剑站在了二楼的露台上。
    “世兄,我们接著练。”
    少女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柄立在风里的剑。
    “今天先从基础步伐开始。《长风诀》的步伐並不繁复,但第一步走对了,后面才能水到渠成。我先走一遍,世兄仔细看。”
    她说著,左脚轻轻向前迈出半步。
    动作很慢很慢,想来是为了让陆鸣岐能够记住她身形的联动——脚掌落地时,脚趾先著地,而后足弓缓缓压下,膝盖微屈,重心平稳地过渡到前脚。
    与此同时,她腰胯微微一旋,右侧身体向前送出,右肩顺著力道轻轻前探。
    整套动作流畅而自然,像一阵风从她脚下吹起,把她整个人向前推了半尺。
    “这一式的要点有三个,”沈令仪收住身形,转回身来,“脚步是引子,腰胯是枢纽,肩膀是方向。隨著动作,依次开闔所需窍穴。”
    她让出空地:“世兄试试。”
    陆鸣岐点点头,提气的同时闭上眼,令仪方才的动作细节在老己的记忆下纤毫毕现。
    他睁开眼,左脚迈出。
    脚掌落下,足弓压平,膝盖微屈,重心前移。
    腰胯旋动,右肩顺势探出。
    与此同时,灵气自丹田沉入关元、气海,又经命门,走向大椎、身柱、涌泉三穴,使之微微外张。
    整套动作,和沈令仪刚才示范的那一步,几乎分毫不差,精准的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
    沈令仪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本来已经准备好要纠正一些常见的错误了,比如初学者要么重心压得太低、要么肩膀送得太早、要么脚下踩得太实失去了轻灵的味道。
    可陆鸣岐这一步走下来,她居然挑不出毛病。
    “世兄……你昨晚加练了?”少女忍不住问。
    要知道,她昨晚不过才是把功法给世兄讲透了一遍而已,可还没实践过呢。
    “哈哈没有吧……做梦算不算练?”陆鸣岐笑得有些靦腆,“昨晚做梦都是你在教我修炼,方才又看你做了一遍,觉得好像不难,於是就照著做了。”
    “……你能要点脸吗?”黑星星在识海中吐槽。
    “爷们不要脸。”
    事实证明不要脸才是对的,少女微微垂眸,竟是羞涩道:
    “其实我昨晚也梦见我在教世兄修炼了……我早上还以为只有我把此事放在心上,如此看来,是我错怪世兄了。”
    陆鸣岐听到少女梦中有我心中大喜,大方道:
    “这有什么的,来吧,时间宝贵,我们继续。”
    黑星星觉得陆鸣岐此时脸上的笑容应当是极其淫贱的,可对面那清净少女却似喜欢得紧,真特么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成?
    话虽如此,她却比谁任何人都清楚陆鸣岐的天赋。
    別看陆鸣岐在她那里哼哧哼哧累得够呛,但一晚上的功夫就能入门一册不俗的功法,还是在他毫无基础的前提下——无论放在哪个时代这都是异想天开之事,又哪里是简单的加练就能办到的?
    可他的经脉情况又似乎並不奇异,甚至只能算是普通,她更没察觉出他有什么特殊的体质。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有一个与眾不同的脑子,以至於他的悟性远超常人。
    这固然是天赐的礼物,可他能轻易抹掉別人苦修之功却绝不仅是靠悟性,这小子钻研起东西来那份鍥而不捨的专注劲儿才是比悟性更珍贵的天赋。
    一个悟性高的天才可以在一百天內挨一百顿毒打以学会通灵入体,他却可以在一天內挨一百顿毒打而此志不改。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倘若一个人学东西总是学得很快很轻鬆,他又怎么可能不生出一点自傲之心?又怎么可能一直保持著一个下位的求学姿態?
    可这小子却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个天才一样……没人告诉他吗?
    那么为了保护他这颗求道的赤忱之心,她决定也不告诉他了。
    “世兄的悟性实在令人惊讶,我一直都知道世兄是天才的,只是跟爹讲他总是不信,娘也只是半信半疑。”沈令仪很认真地开口。
    你快给我住口啊小妹妹!黑星星无声地咆哮著。
    “这是肯定的呀,跟你比我算什么天才?”陆鸣岐笑笑。
    沈令仪却摇头:“不是的,从小到大,只要是世兄想做到的事就一定能做到不是吗?”
    她又笑:“不过世兄以前多是心思惫懒、漫无目的,这样努力的时候却是少之又少了,只怕你自己都不甚在意。”
    陆鸣岐倒是完全不知自己在令仪眼中如此厉害,此刻只感自己更不该辜负她的期望才是,笑道:
    “那你一个人知道就够了,別人將我当蠢材,我也才好一鸣惊人吶。”
    沈令仪唇角更弯,仿佛这是她与陆鸣岐之间的秘密:
    “陆爷爷肯定也知道的。”
    她本来想说苏姐姐应该也知道,却仍是没提这个人,旋即就正色道:
    “既然步骤和顺序都没有问题,那我们加快一些。同样的步伐,你把灵气催动得再快一点,感觉那股风脚底升起来时,不要停,让它流过去。”
    她退后几步,重新站定,然后左脚再次迈出。
    这一次,速度快了许多。
    脚掌落地的瞬间,她整个人几乎像是贴著地面滑了出去,白色裙摆在风中扬起一道轻盈的弧线。
    三步、四步、五步——每一步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一层叠一层,越来越快,越来越顺。
    风从她脚下生起,吹得露台边那株矮石榴树的叶冠沙沙作响。
    陆鸣岐目不转睛地看著,隨后又闭眼沉息了一瞬。
    这些动作他昨晚在黑星星那里不是没做过,但还是那句话,脑子做得到不代表身体做得到。
    睁开眼,迈步。
    同样是快节奏的起步,可只是第一步他就主动停下——因为不待少女开口,他自己就意识到了问题。
    纠正后的第二次尝试很快开始,第三步他又感觉不对劲。
    “老己,分析我动作滯塞的原因,並给出指导意见。”
    没有人比自己更懂自己的身体,如果老己的武道智能体搭建完毕,老己就是最好的武道教习。
    “收到,深度思考中……”
    而在沈令仪眼中,陆鸣岐只是刚刚开始尝试而已。
    她本想让世兄多试个几十上百次找找感觉,再出言指出应当注意之处,可令她瞠目结舌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
    陆鸣岐的第四次尝试,五步,每一步都与她方才示范的节奏严丝合缝。
    满打满算甚至连一天都没过去,他就已经踏入了《长风诀》的一重门槛。
    沈令仪站在一旁,看著他,半天没有说话。
    “我哪里做的不对吗?”陆鸣岐心里咯噔一声。
    沈令仪摇摇头,那双澄澈的眸子里藏著些微的光。
    她突然想,要不世兄还是继续在江潯当个普通学生好了,这样別人就都不知他的优秀了——可世兄这么优秀就该让所有人知道啊,她又默默挺直了胸膛。
    “世兄真的是天才来著。”她说。
    ……
    “那位本地的魔修还没查到是谁吗?”书生蹙眉问。
    白袍摇头:“只怕是误会一场。”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一个拿到降界符的小嘍囉嚇得好几日不敢轻举妄动?!”书生压抑著怒气。
    “你何以篤定就是小嘍囉?”
    “不然谁会专程跑来浊境撒泡尿?!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嘍囉难道是那丁守拙吗!”
    “没有人知道丁守拙会来,只能说东天庭的反应太快,这恰说明我们要找之人的重要不是吗?”
    “我只盼不是你在刻意拖延。”书生压著声音。
    “那夜你我始终在一起,我没有当著你的面悄无声息抹去那尿上灵机的能力。”
    “所以那本来就是个八脉不通的嘍囉,你却故意引我往他是有意为之上想。”
    “你们彩云间的人都如你这般吗?”白袍大感莫名其妙,“那日不是你先有意问我的想法,我才开口的吗?”
    书生哑口无言,甩开摺扇扇了扇身上火气,这才缓下劲来道:
    “如今那丁守拙以潜龙牒会高调宣布江潯有他坐镇,这便是警告我等勿要轻举妄动,只怕他是严阵以待了。”
    “那依你彩云间的想法呢?”白袍看著他。
    “终究是一年的心血,眼见著算好的日子就要到了,难道你还打算放弃?”
    书生嘆了口气,“他既以潜龙牒会唬人,那我们也藉此做文章,调虎离山就好了,反正早也做好了布置。”
    白袍闻言点了点头,冷不丁道:
    “原来你们彩云间也有聪明人。”
    “……”
    ……
    六日的光景,在日升月落间一晃而过。
    日光正烈。
    陆鸣岐换了一身乾净的青灰色短打,头髮利落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比六天前精悍了不少。
    虽说开光一重的体格再怎么练也不会在这短短几天里脱胎换骨,但陆鸣岐走路的姿態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股轻锐的势头。
    说人话就是陆鸣岐觉得自己现在像个体育生,下意识就想踮著脚走路。
    妈的,好装。
    但为了提前进入状態他不得不这样。
    他转回视线,看向前方。
    长街尽头,人流正源源不断地朝著同一个方向涌去。
    老人牵著孩童,年轻人三五成群,人人都朝著江潯城东而去。
    潜龙牒会。
    这四个字在短短六天里,像一阵风似的吹遍了江潯的街巷里弄。
    有人说这是天庭要重振武风的前兆,往后州试怕是要正式恢復武科;有人说拿了潜龙玉牒就能直接保送上宗,前途无量;还有人信誓旦旦说丁大人亲自坐镇,只要在牒会上露了脸,就算没拿到玉牒也能被兵部记名。
    传言纷纷扰扰,但有一点是真的——今天这东道场,怕是要被挤爆了。
    陆鸣岐摸了摸衣襟间的黑金请帖,还真有那么一点紧张。
    这人山人海,全是要去看他待会儿如何与人较量的。
    虽说不可能有人是专门为他而来,可只要他站上那道场,下面千万双眼睛就是衝著他的。
    “世兄。”
    沈令仪一直与他並肩走著,也著一身利落的月白色劲装,长发高束,整个人清灵得像是刚从山泉里捞出来的一块白玉。
    她侧过头看著陆鸣岐:
    “世兄紧张吗?”
    “有一点。”陆鸣岐老实承认,“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要被这么多人盯著看。”
    沈令仪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待会儿上了道场,世兄只要看著对手就行了。台下的人,不要想。”
    陆鸣岐笑著点了点头。
    “这小子紧张个什么劲?”
    陆南行的大嗓门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还捏著那根不离身的烟杆子:
    “你答应下来那天不是挺能耐的吗?马家那小子好歹也练了十年,你两拳就给人家撂倒了。今天能有多大事?”
    “爷爷,台上那可不是马嘉豪一个。”陆鸣岐苦笑。
    “不是他就不是他,你怕啥?反正你也不靠这个吃饭。”
    陆南行嘬了一口烟,理直气壮,“输了就输了,回来好好修你的破烂,缺那一个甲上还能饿死你不成?”
    这话说得太过坦荡,陆鸣岐反倒被逗笑了。
    正想接话,旁边又插进来一道粗獷的嗓音:
    “老陆你就不能盼孩子点好?”
    钟爷从侧后方大步走上来,一双铁铸般的大手搭在陆鸣岐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陆鸣岐纵使苦练七天,也觉得吃疼难忍。
    “小岐,今儿就拿个头名让你爷爷开开眼!老东西有个有钱的老相好都不肯请客喝酒,著实抠门!”
    陆鸣岐笑道:“钟爷,不必爷爷请,我便是没拿玉牒我也请您喝酒,这几天可多亏了您。”
    “好小子!有良心!”钟爷哈哈大笑。
    陆鸣岐心里却一阵酸软。
    钟爷听说他要准备潜龙玉牒的比试,二话不说把自己压箱底的几味老药材拿了出来,给他熬药浴。
    一连泡了五天,他的身体才能撑住他这七天苦练的强度,以至於陆鸣岐都没怎么花钱和心思在这方面。想给钱补偿钟爷,也被他严词拒绝。
    可陆鸣岐却从爷爷口中得知,钟爷跟恆通的烂帐还没了结,正苦恼著呢。
    不仅如此,百艺坊许多相熟的邻居也是深陷泥潭,却也都跟在钟爷后面,一併来给他加油鼓劲。
    他莫名觉著感动,他自小並非一个热情活络的人,可这些街坊邻居看著他长大,心里自有一份感情在。
    一念至此,他更挺直腰杆,下定决心要为百艺坊改头换面。
    不多时,人挤人的东道场就已在前方了。
    一道清脆的呼唤从侧前方传来:
    “陆高足!这边!”
    他循声望去,一身碧翠衣裙的祁未央正踮著脚朝他招手,她身边还站著一个身形圆润的锦袍中年人,正是好些日子没见的钱有义。
    想来,自己这笔生意果然还是打动了他。
    陆鸣岐忽地望向道场高台,日光如此炽烈,人群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潮水般涌过来。
    他知道,无论是他个人的成败还是百艺坊的成败,都在此一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