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都是女人惹的祸(第二更)
江潯学舍的山长许伯安同是一个鬚髮皆白的老人,诧异地看向身旁旧友:“顾山长,我怎么不知道我这江潯学舍的学生,怎么忽然成你碧柳的了?”
顾守正笑眯眯地捋著鬍鬚,道:“许山长莫急。我一时口快罢了,他確实是江潯学舍的学生不假,可却是我碧柳学舍举荐的啊,说一句是碧柳的人,倒也算不上错吧?”
黄文蔚转过头来,也是笑道:“顾山长深明大义,不举荐自家学生,反倒举荐別家学舍的后生,这等胸襟,確实难得。”
顾守正微一拱手,心中愈发庆幸自己选了陆鸣岐这小子,漂亮话那也是信手拈来:“黄大人谬讚。我只是想著,潜龙牒会是替江潯选才,又不是替哪家学舍爭光。只要能为江潯爭得一份顏面,又何必拘泥於出身呢?”
一番话堂堂正正,许伯安也无处指摘,只能暗自腹誹这老东西可算找到机会在黄大人面前露脸了。
直到场上的陆鸣岐已经从容下台,另一侧的赵重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丁守拙。
“丁大人觉得此子如何?”
丁守拙却並不作答,只是自顾自喝了口茶,仿佛在想別的事情。
“继续看吧。”他说。
赵重眉头微动,心中已是稍定。
身后其他那些江潯的大人物闻言心里则略显失望,想来丁守拙见过的天骄俊才怕是数不胜数。方才陆鸣岐那一手虽然漂亮,但在真正见过世面的人眼中,或许確实不值一提。
后面的几场比试,倒是渐渐有了几分看头。
来参加潜龙牒会的十六人里不可能全是庸才,到了第四、五场的时候,终於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年轻人陆续登台了。
马嘉豪也赫然在列,还成功挺进了前八。
台下的观眾也渐渐热闹起来,喝彩声一阵接著一阵。
陆鸣岐也无需休息,只专注地看著场上眾人的表现,默默把每个人的战斗特点都交给老己分析清楚。
很快,第八场,也是第一轮的最后一场,开始了。
铜锣敲响,对面的备战区中,一道身影缓缓起身。
赵云瑾。
他一身蓝白道袍,腰间掛一柄长剑,通体银白。
他缓步走上圆台,面向裁判行礼,动作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股从容不迫般的沉稳。
“江潯学舍赵云瑾,请赐教。”
“长虹剑院白戈,请赐教。”
剑院固然不是什么官方设办的修剑之所,正经学剑那还是要去宗门。
但对这样一门深奥的技艺而言,十八岁再来入门未免太晚。
因此不少自宗门学成而归的剑修,多会回到家乡办一所剑院,算是给对剑感兴趣的年轻人一点提前接触剑道的机会。
然而学剑的年轻人不会知道,这已是这个太平年代剑修们少有的体面工作了。
长虹剑院正是江潯內最好的一所剑院,白戈正是长虹剑院里最好的学生。
倘若江潯有一人能爆冷打败赵云瑾夺得潜龙牒名,那么无疑就是他了。
这是院长的原话,也是剑院道友们的共识,白戈为此早已蓄势待发。
铜锣再响,比试开始。
在这个擂台上,除了武器和你已经千锤百炼的功法,別的一概不能使用。
赵云瑾缓缓拔剑。
剑身不见半分杂色,剑格为標准的四方云纹形制,一缕寒线自剑柄处的深蓝色鮫皮延展至剑尖。
“好锋利的剑。”祁未央看著明光镜上对那把剑的特写,“这把剑只怕是价格不菲。”
“是风雪炉的剑。”沈令仪也看得很仔细。
“从北天庭买来的剑?”
祁未央有些惊讶,旋即又觉合理。
若论锻造技艺,北天庭的蛮族修士无出其右。
只是北天庭与东天庭的货品往来並没有那般密切,或者说北天庭与所有天庭都是如此,因此北天庭的东西在外面总是卖得很贵。
可若只是为了买柄剑做装饰,一柄风雪炉的剑实在太过奢侈。
赵重作为一城要官,当是不敢行事如此高调的,江潯总会有识货的人。
那么他不怕被人詬病的唯一理由——就是赵云瑾需要这柄剑,並且他配得上这柄剑。
“看来这赵掌司是真的有意栽培他儿子往上走了————”祁未央喃喃著。
沈令仪不作回应,两句话的功夫,场上的对决就已经结束了。
“噹啷”一声,长剑脱手。
当然是白戈手里的剑。
赵云瑾侧身一让,负手而立。
裁判举旗,胜负已分。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到令人瞠目结舌,台下爆发出比方才任何一场都更响亮的喝彩声。
高台之上,赵重的嘴角终於微微上扬。
他一直在留意丁守拙的脸色,从赵云瑾登场的那一刻起,这位观风使的表情便有了细微的变化。
赵重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黄文蔚也点了点头,实话实说道:“赵大人教子有方。云瑾这孩子,確实是一块好料子。出手果断,收放自如,不做多余的炫耀,这份克制在同龄人中极为难得。”
赵重难得没有与黄文蔚爭辩,只是微微頷首算作回应,又看向居中之人:“丁大人,犬子献丑了,不知丁大人如何评价?”
丁守拙沉默了片刻,答道:“可。
一个字。
赵重的心头大定,黄文蔚也暗自鬆了口气。
他酸赵重归酸赵重,但他毕竟是一城学政司掌司,万一就连赵云瑾都入不了丁守拙的眼,那可就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第二轮开始前,学政司的人给八强选手一人发了一枚活血补气丹。
陆鸣岐没什么损耗,但也不会在这时候吝嗇丹药。
稍作休整,四强的角逐就开始了。
——
备战区的木牌很快重新排定了对阵次序,十分巧合的是,陆鸣岐第二轮的对手居然是马嘉豪。
可还不等陆鸣岐上台,马嘉豪的牌子就翻了回去。
他居然直接认输了。
陆鸣岐无伤进入四强。
台下虽有议论,却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在这类比试中认输並非罕见之事。
观眾们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回了下一场比试,陆鸣岐只当他是对自己心有余悸,不愿自取其辱。
可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人影便朝他走来,居然正是脸像马一样长的马嘉豪。
陆鸣岐也不紧张,靠在椅背上等著他开口。
“接下来的比试,你自己小心些。”
陆鸣岐眉峰轻挑:“小心什么?”
马嘉豪的目光往对面的备战区瞥了一眼,又收回来:“方才第一轮你没看到么?赵云瑾那一剑。”
“看到了,乾净利落。”
“那只是他表面的实力。”马嘉豪压低了声音,“按照这牒会的规矩,除非是让人丧失行动能力的攻击,或是其中有人主动认负,否则裁判不会出手中断。”
“什么意思?你担心他对我故意下重手?”陆鸣岐困惑问。
“不然呢?你当真不知道他为什么针对你?”
陆鸣岐愣了一下:“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我跟他理应毫无过节。”
马嘉豪盯著他看了几息,像是在確认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赵云瑾向来是瞧不上江潯同辈的,他的朋友都是外地的俊彦。年初那阵子,那些人受他之邀来江潯游玩,听说江潯有个狐族贵女觉得新鲜,便想让赵云瑾帮忙引荐。
“那是赵云瑾第一次向江潯的同窗发出邀请,结果却没想到被苏查查婉拒了。她表示已经有约,却被人发现与你出现在一处。”
怎么又是这惹祸精啊————
陆鸣岐闻言只觉无奈,她过年確实是来自己家里拜过年的,但也没说是拒绝了赵云瑾的邀请来的啊。
这女人有病吧?按理来说她这种人应该去那边才对啊————
陆鸣岐不懂那女人打得什么算盘,就听马嘉豪继续道:“赵云瑾此人自视甚高,肯定接受不了他那些朋友因此事对他指指点点,恐怕这时就对你有所记恨了。只是这终究不是你的错,他才不屑对你出手。
“可兼以恆通商会对你家那条街的凯覦,他自可以顺便求个念头通达。那日在靖安司,录口供时他就单独与我和丁越说了一些话。”
“他说什么?”
“他让我们在口供里补充一些对你的描述,说你这人性格阴鷙、有时看人的眼神让人觉得不安总之,就是说你有危险倾向。”
陆鸣岐的眼睛微微眯起。
“丁越那人胆子小,这种事他不敢乱来。他当场就跟赵云瑾说这样不行,他虽然不喜欢你,但也不至於编瞎话害人。”
马嘉豪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复杂:“我当时也没答应,赵云瑾倒也没逼我们,只是笑著说本就是一场考验,对每个听供之人都有如此测试,以校验口供的真实性。”
陆鸣岐闻言心中一寒,这种话也就骗骗丁越了。
“结果丁越前几天被打了。”
陆鸣岐眉头一皱:“被打?谁打的?”
马嘉豪神色凝重:“就是地痞流氓,靖安司的人很快就抓走了他们。丁越伤得很重,还断了两根肋骨,现在还躺在床上,所以没有来牒会凑热闹。”
“你怀疑是赵云瑾?”
马嘉豪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至於怎么想,是你自己的事,我言尽於此。”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陆鸣岐却是大感诧异,赵云瑾若有这等能耐,怎么不直接找人对他出手是了,仪一直与他形影不离,他又怎么敢?
他深吸一口气,倘若马嘉豪的暗示是真,那这赵云瑾就是一个不得不解决的麻烦。
“哟哟哟,小男孩终於要杀人了吗?”黑星星突然笑吟吟地开口。
“我可什么都没说。”
“可是你的杀意我感受到了呀,这可瞒不了我。”
“————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你们这天庭以法治世,以德约心,可若有人心中无德,偏偏还能不惧法规,这种人又当谁来制裁呢?”
“餵————这种人跟我有什么关係?我是什么招仇恨体质吗?他么的想想都烦,老子简直犯了零个错,全是那臭女人惹的事啊!”
“那你以后別去招惹漂亮女人不就是了?”
“是她来招惹我的好么?”
黑星星笑。
“好了,不要多想了,这种臭虫最好碾了。你犹豫不决无非是在捉摸不定他究竟是不是这种无可救药的人,只要你从他脸上碾过去,他自藏不住马脚了,不是吗?”
陆鸣岐不说话了,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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