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谁是天才?我是天才!(第三更)
决赛来得比陆鸣岐想的还要更快一些。
第三轮的比试他著实费了一些功夫,可赵云瑾依旧是那摧枯拉朽般的碾压之態。
对手在他剑下连五息都没撑过,裁判每次举旗都全无爭议。
大日西斜,將整座东道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红色。
暮色之中,观眾席上的人潮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比午时更多了。
最后一战,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
铜锣连响三声。
陆鸣岐从备战区站起身,走过那条通往圆台的短廊。
日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明光镜中他那张脸被放大了数倍,清晰地呈现在无数观眾眼中。
“以前怎么没发觉他生得这般好看————”
场下那些认识陆鸣岐的女同窗心中无不这样想。
只可惜比武斗法不比这张脸。
对面,赵云瑾也走上了擂台。
他立定身子,將手中那柄银白长剑拄在身前,剑尖触地,双手交叠搭在剑柄上。
他昂首看著陆鸣岐,目光平静:“陆同窗。”
通过扩音阵的放大,他的声音传到了台下每个人的耳朵里。
“能走到这一步,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可以认输的,没人会说什么,天色將黯,早点结束对所有人都好。”
隨他话落,台下的观眾隨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觉得赵云瑾大度,有人觉得他胜券在握故作风度,也有人觉得这话实则满是居高临下的施捨。
陆鸣岐没有回答。
他连让老己帮他也想一句狠话的念头都没有,淡漠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一贯如此,对於不熟悉的人话少,对於討厌的人,他更是连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人一辈子能说的话是有限的,浪费token在不必要的人身上,是可耻的。
赵云瑾等了两息,见陆鸣岐始终没有开口,便也不再言语,只是缓缓將那柄银白长剑从地面提起,剑尖斜指地面。
在这肉体尚未脱离凡俗的阶段,兵刃的优势还是太大了一些。为了比试的公平,赤手双拳的陆鸣岐也被赐予了一对指虎。
但怎么看,这都有点不太匹配。
高台之上,黄文蔚微微倾身,看向丁守拙:“丁大人,这最后一场,依您看,孰胜孰负?”
丁守拙却只是看著那两个隔著十步相对而立的年轻人,片刻后才笑了笑:“最后一场了,何必急著下结论?静待结果就是了。
2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然而话虽如此,听在眾人耳中,都清楚无非是丁守拙不愿这最后一场比试太早盖棺定论罢了。
赵云瑾这位靖安司掌司之子,显然自小就接受了远超江潯水平的教育,他的每一场战斗都是轻而易举,若论江潯潜龙,他乃当之无愧。
而反观对面这个少年,他的第一场足够惊艷,可那是因为他的对手太弱,他的第二场又因为对手负伤认输而无伤过关,他的第三场则显得格外挣扎。
胜负其实早就没有了悬念,哪怕是顾守正也觉得陆鸣岐能走到这里已经足够了,输给赵云瑾真的不是一件丟人的事情。
仍对陆鸣岐抱有期待的恐怕只有他那些百艺坊的亲友了,仿佛陆鸣岐代表著他们反抗恆通的希望,哪怕它很渺茫。
擂台之上,陆鸣岐微微活动了一下脚腕。
韩兆作为靖安司的副掌司,最后一擂亲自上阵作裁,他洪亮的声音霎时响彻全场:“龙潜於渊,其志在九天;剑藏於匣,其锋待一展。今夕何夕,竟有双蛟竞跃於潯水之畔—
“最后一擂!陆鸣岐!赵云瑾!
“开始!”
铜锣再次敲响,声音在暮色中迴荡开来。
余音未散,陆鸣岐一掠而上。
他脚尖猛然点地,十步距离转拉近至三步,场下观眾无不惊呼。
好快!
所有人在这一刻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陆鸣岐在第三场比试中那番艰难挣扎的模样,绝对是故意放水!
他一直在藏拙!
面对陆鸣岐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赵云瑾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著实超出了他的意料,但剑修的优势在此时无疑凸显,银白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半月弧光,凌冽的灵气自剑尖释放,横亘在陆鸣岐的必经之路上。
换作寻常修士,面对这一记威力绝伦的封堵,必然要暂避锋芒。
然而,陆鸣岐却不退反进。
他的脑海中,无数关於发力、窍穴开闔的记忆疯狂闪烁。
在老己恐怖的辅助下,这门从黑星星那里融合而来的全新功法,终於在此刻向世人展露了它的獠牙—
《长风掠影诀》!
只见陆鸣岐的身躯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五十二处窍穴在他体內犹如精密的微型阵列般齐齐呼应。
是的,最初这门功法陆鸣岐屡屡难通诀窍,却是老己一语中的,指出可以將身体的窍穴当成阵纹迴路中的灵气节点,他的身体就是一个阵基,至此陆鸣岐醍醐灌顶!
他的身形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了一缕没有实体的长风,擦著那道凌厉的剑罡一掠而过,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被剑气绞碎的残影!
“什么?!”
看台上的眾人均是忍不住前倾了身子,这场战斗无疑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连一贯端正的沈令仪也忍不住瞪大了双眸。
世兄这长风诀施展起来怎么与她所教授的似是而非?
少了一分从容飘逸,却多了一分凶辣狠戾。
不得不承认,这確实是更契合他的风格。
这难道是世兄自己领悟的吗?可不是他自己还能是谁?
“世兄已经不是简单的天才了。”
少女坚定了这个想法。
长风无形,掠影无踪。
黑星星给陆鸣岐这门崭新功法增加的奥义,便在於一个“黏”字。
像影子一样黏住对手。
陆鸣岐笑称这特么就是黏狗屎战术,黑星星却夸他领悟的真够精准。
穿过剑罡的瞬间,陆鸣岐已经欺身至赵云瑾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这是一个连挥剑都嫌逼仄的距离,陆鸣岐裹著指虎的拳头直捣赵云瑾的胸口。
然而,赵云瑾也绝非易於之辈。
成败一瞬,赵云瑾终於展现出了他真正惊人的天赋。
只见他没有握剑的左手居然瞬间掐诀,一道璀璨的星光忽而自他掌中炸开。
“【星斗微尘之术】。”场中有人惊呼。
星光炸开的强劲推力,將陆鸣岐整个人猛地向外推出去,亦將赵云瑾推开很远。
而在两人原本交锋的位置,只余下一堆星尘逐渐消散。
陆鸣岐落地时又连退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再抬眸时也难免惊讶。
高台之上,丁守拙也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赵大人藏得可够深的。令郎天生手三阴三阳两脉俱通,难怪施术速度远超同境。”
赵重也是清淡笑笑:“犬子駑钝,非是有意隱藏,丁大人火眼金睛,想必早就看出来了。
“”
天生通手三阴三阳两脉意味著什么,高台之上在座的每一位都心知肚明。
开光境每一重经脉的打磨都是水磨工夫,同样的年纪、同样的苦功,这样的人境界却天然高出旁人一截,如何算不上一句真正的天才?
赵云瑾开光二重的境界放在全场本就是鹤立鸡群,却不曾想,他竟是绝无仅有的开光三重。
而此时擂台之上,赵云瑾底牌暴露,也不打算给陆鸣岐喘息的机会。
他左手再次掐诀,又是一道术法凌空袭来这一次是三道细如牛毛的冰锥,呈品字形封住了陆鸣岐左右闪避的空间。
陆鸣岐脸色微变,足尖点地,將长风掠影诀的身法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身形在暮色中倏忽一晃,险之又险地从那三道冰锥的缝隙中掠过。
但赵云瑾已经在术法出手的同时递出长剑,直刺陆鸣岐的肩窝,剑势凌厉而精准,没有半点多余的花哨。
於剑道之上,他同样是下过苦功的。
这一回陆鸣岐却又不躲了,他迎著剑锋冲了上去。
既然要如影隨形,那么无论对手是进是退,是攻是守,都要像一道影子一样紧贴著对方。
赵云瑾愿意主动攻来,陆鸣岐反而庆幸。
在剑尖即將刺穿肩窝之前,陆鸣岐就已经抬起了右手。
没有反应,他就靠预判,剑终归不比赤手更加灵活,陆鸣岐早就通过老己记住了他的出剑路径,他三剑都是一个路子,没道理这一剑就会迥乎不同。
好在他猜得没错。
戴著精钢指虎的拳头精准地磕在长剑的脊面上,顿时火星四溅。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中,陆鸣岐借势旋身,瞬间贴入赵云瑾怀中,左拳直捣其心窝。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杀招,赵云瑾冷哼一声,左手法诀再次掐出,一道刺目的雷光在他掌心乍现,作势就欲与陆鸣岐硬碰硬。
陆鸣岐暗叫不好,只得收拳撤退。
两轮猛攻加上两次急停急转,对他的体力消耗极大。
他必须在灵气见底之前找到突破口,否则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赵云瑾显然知晓这一点,没有再急著追击,他立在原地,长剑斜指,左手保持著隨时可以掐诀的姿態。
於是陆鸣岐脚下再次发力,这一次他的路线更加刁钻,步伐忽左忽右,在半途连续变了三次方向,试图让赵云瑾无法预判他的突进轨跡。
可赵云瑾长剑再次递出,精准地封住了陆鸣岐变向的路径。
与此同时,他左手掐出第四道诀印,一道淡青色的风壁在他身前半尺处凭空凝成,將陆鸣岐突进的路途彻底堵死。
陆鸣岐收势不及,肩头撞在那道风壁上,整个人被弹得向后一个趔趄。
陆鸣岐再度鎩羽而归,胸口起伏得更急了。
“他么的!老己你还没找到他的破绽吗!”
“推演完成。发现破绽!”
“用户请注意,目標虽然能做到单手快速施展术法,但每次施术之后左手的僵直时间都会增加。
“根据他每次都是先用右手持剑阻拦用户的习惯来看,显然单手施术对他的左手压力很大,他是在为左手爭取休息时间。
“用户可以尝试先骗他施术,然后快速战胜目標。”
陆鸣岐心念急转,战略已在电光石火间敲定。
他站定身子,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他居然丟掉了身上唯一能对抗剑锋的指虎!
只见他双手合十,隨后十指翻飞,竟然也开始结印掐诀!
“他疯了吗?!”
看台上的学生中不知是谁率先惊呼出声。
“近身肉搏尚且占不到便宜,他居然打算跟赵云瑾拉开架势对拼术法?这怎可能能贏?!
”
哪怕是高台之上的顾守正等人,此刻也都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这在斗法中可是兵家大忌。
赵云瑾显然也没料到陆鸣岐会做出这种选择,但他已经不会再轻视这个对手。
他不作动作,因为以他的施术速度完全可以后发制人,他对战局仍然拥有绝对的掌控力。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又沉了几分,道场上方的暮光从金红渐渐褪成一片灰蓝色的薄暮。
可就在这昏暗交替之际,正在施术的陆鸣岐,却意外地朝著赵云瑾的方向迈出了步伐。
全场顿时一片譁然。
一个正在掐诀施术的人,居然一边聚灵一边朝著敌人主动靠近!
你特么这是上赶著把脑袋给敌人砍吗?你就不怕赵云瑾反身不管你一剑刺过来?届时你又要拿什么挡?
“你要跟他自爆吗你这蠢蛋!”
黑星星在识海里咆哮。
“別吵!”
陆鸣岐也对著她怒吼。
连坐在雅座里的祁未央都紧张地攥紧了栏杆,可身边的沈令仪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少女的自光紧紧锁著场中那道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身影—世兄这样聪明的人,做什么一定都有理由。
然而,直面这看似破绽百出的陆鸣岐,赵云瑾的眼神却惊疑不定,握剑的右手甚至不自觉地紧了又紧。
精通术法的他居然看不出来陆鸣岐在掐什么术!
他是在瞎几把乱掐?还是真的有底牌?
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被唬住了。
陆鸣岐先前的每一次出手都极其精准,怎么可能突然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他拿不准陆鸣岐到底是不是在酝酿什么恐怖的杀招,还是刻意卖出这么大一个破绽,就等著他主动靠近,好反过来再次获得贴身肉搏的机会?
可迟疑终究让他丟失了对战局的一定掌控力,陆鸣岐已经欺身至他身前一丈!
也是在这一刻,陆鸣岐双手的印诀终於结成。
当然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只有一团刺目至极的炽烈白光在他掌前轰然炸开!
竟然是一记【明光术】!
全场震惊!
这可是州试道法科考得最基础的三道术法之一,说白了,就是仙民们平常走夜路时用来照明的戏法!
可就是这门毫无杀伤力的戏法,陆鸣岐却像是把丹田里所有灵气都砸了进去!
在这光线晦暗的时刻,这团骤然引爆的光芒,放在远处的无数观眾眼中可能只是有点刺眼,可放在心神紧张、近在咫尺的赵云瑾眼中却犹如骄阳。
突如其来的失明,让这位自小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本能地產生了一丝难以遏制的慌乱。
他看不见陆鸣岐在哪,但他潜意识里篤定,陆鸣岐费尽心机布下这等下作的障眼法,必定会趁著这个他视线受阻的机会,发动最致命的偷袭!
【星斗微尘之术】再次被施展出来。
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好的防御手段。
星尘炸开的强劲推力,不仅能將试图逼近的敌人狠狠逼退,同时也会利用反衝力將自己推向远处。
只要距离拉开,等视线恢復,陆鸣岐就再无翻盘的可能!
璀璨的星光在两人之间再次炸裂,狂暴的推力如期而至。
赵云瑾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向后倒滑出数丈之远。
感受到身边的气流渐渐平息,赵云瑾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他眨了一下眼,眼前的白斑渐渐褪去,视线开始恢復。
当他重新看清这个世界时,底牌出尽的陆鸣岐必然只能在远处无计可施。
然而视线恢復的第一个剎那,映入他眼帘的根本不是远处的陆鸣岐,而是一个占据了他全部视野、正在极速放大的硕大拳头!
陆鸣岐根本没有被推开!
他预判到了他情急之下会使用星斗微尘!所以提前绕开了位置!
他犹如附骨之疽般,一直死死地贴在自己附近!
“砰—!!!”
陆鸣岐那裹挟著全身劲力的右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赵云瑾的面门上!
不可一世的江潯天骄如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最终被韩兆稳稳接在手中。
全场安静。
“哈哈哈————”
高台之上,一阵爽朗的笑声突兀地打破了这死寂。
丁守拙抚掌大笑,毫不掩饰眼底的惊艷。
他看向一旁同样满脸错愕的黄文蔚,抚须大讚道:“黄大人果真是教导有方啊!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谁又能想到,这决定最终胜负的底牌,竟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绝学,而是一记学舍里最基础的明光术?
“借天时,察人心!胜不妄喜,处劣不惊!敢破常规,奇招定音!
“此子不是潜龙,江潯还有谁配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