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过后,鲁迪望向四周的满地狼藉,像犯错的孩子般饶了饶头。
事已至此只能赔钱了。
鲁迪走到吧檯边上,扶起正在地上哭泣的猫人老板娘,语气柔声道:
“要不这样,被砸坏的东西由我全额赔付,你看可以吗?”
话音刚落,老板娘停止哭泣,连忙跑到吧檯后翻出帐簿放在桌面,手指哆哆嗦嗦地开始清点。
大约过了十分钟,老板娘看向鲁迪,又迅速低下头,语气有些担忧。
“被毁坏的物品有二十张凳子,十张桌子,二十四个大木杯,还有开裂的墙体。总计……总计四十八枚金幣。”
鲁迪没有討价还价,而是从行囊里拿出五张银行票据放在桌上。
“里头的面额可以换五十金幣,你应该知道兑换地址。”
老板娘颤抖地接过票据,旋即用手臂擦拭眼泪,隨后將票据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坲过,似乎在辨认真偽。
“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慷慨的先生。”
忽地,鲁迪注意到老板娘的目光越过自己,望向角落里的克莱恩。
那眼神有感激,也有看不清的情绪。
鲁迪有些不明所以。
难道克莱恩给自己做局?
……
事情告一段落,鲁迪两人走出酒馆,路上已是身穿体面西装、或穿黑污工服的人们。
手提煤灯的引路童,此刻已开启2铜幣一次,为西装群体引路的工作。
空气充斥著煤炭燃烧过后的焦烟味。
正走著,克莱恩忽然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银行票据,塞到鲁迪手里。
“拿著。”
鲁迪眉头微微上扬,票据上的金额正是五十枚金幣。
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克莱恩。
“导师,您原来有钱啊?”
“我就算去借,也不能让自己的学徒吃亏。”
克莱恩从口袋拿出皱巴巴的白色捲菸,放在嘴里,並摸了摸口袋,似乎在找什么,隨后就向路过的男人借了盒火柴点上。
“呼……”
浓烟从克莱恩鼻孔和嘴巴同时吐出。
“怎么。”克莱恩望向鲁迪,“我很像个穷鬼吗?”
闻言,鲁迪微笑地將票据收起来放入口袋。
看来想真正了解这个半神,还需要更多时间。
“说来也奇怪,我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惊动治安官。”
“看来你很少来贫民窟。”克莱恩將烟叼在嘴里,双手抱在胸前,“这个区域属於三不管地带,打架斗殴,甚至有人死在街上都是正常事。再加上不久后,奥雷里安的事情即將公布,治安官都被集中调往上城区了,更不会有人来管这里的事。”
“导师,您不是说过您不是本地人吗?怎么会这么了解?”鲁迪追问。
“我的確不是。”克莱恩猛吸口烟,將其丟在地上踩灭,“我的国家在遥远的南方,那地方可跟你们这充满呛人黑雾的鬼地方不同。”
“有机会我真得去看看。”鲁迪应道,隨即话锋一转,“对了导师,您不会认识酒馆的老板娘吧?刚刚我付完钱,注意到她看您的眼神有些特別。”
克莱恩侧过头,眼神露出些许讚许。
这小子有点意思,观察力不输同龄人。
“我今天让你在酒馆里打一架,其实有两层用意。测试招式是其一,其二是我想让老板娘,也就是戴娜收店回乡下。”
“哦?你们之间还有故事?”
克莱恩双手抱胸,语气沉稳道:
“她丈夫是我同乡,两年前死在魔物手里。”
“至此之后,戴娜就独自经营著酒馆。但是贫民窟的人你也知道,身上没什么钱,所以平时喝完酒都会赊帐。“
说到这,克莱恩嘆了口气。
“戴娜跟我说过,很想把店铺转出去,可由於位置太差,一直没人敢接手。”
兽人克莱恩再次拿起烟放在嘴中,不过这次並没有抽。
“我曾经给过她钱,但她不肯收。”
听完故事背后的真相,鲁迪默默低下头。
原来这才是克莱恩来这个酒馆的深层含义。
这个男人看似胡闹的举动背后,却藏著旁人不能理解的善意。
真是一位有趣又可敬的半神。
……
匆匆间,两人走到了贫民窟的入口。
克莱恩驻足,並用手重重拍向鲁迪的肩膀。
“根据你刚才的招式路数,我已想好该怎么教你。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去野外训练。”
“为什么不在城里?”
克莱恩闭眼微微点头。
“鲁迪,你要知道战士最好的老师永远是实战,而不是木桩。”
“行了,”克莱恩收回手,“明天记得带上钱。还有,记得跟那些女孩道个別,这次训练或许会持续很久。”
鲁迪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收下我,克莱恩导师。”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谦虚。”克莱恩爽朗地大笑起来,“是你的性格为你贏得了这次机会。”
说罢他便转过身,背影很快融入前方的人潮中。
鲁迪收回视线,注意到旁边都是商铺。
心想既然赚了大钱,那么在回府邸之前,应该带点礼物回去。
……
南希府邸,餐厅內。
鲁迪正拿刀叉切开眼前五分熟的牛排。
耳边是悠扬的小提琴声,空气中瀰漫著烤肉以及奶油蘑菇汤的浓郁香气。
或许是考虑到诺娃刚失去亲人,南希並没有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庆祝两位新加入的成员。
鲁迪在吃下牛排后,抬眼打量周围。
南希用左手抬起额前刘海,右手则是拿起勺子,小口品尝著蘑菇汤。
很从容,也很优雅。
可奇怪的是,鲁迪记得南希似乎不太喜欢甜食。
怎么这次会喝蘑菇汤?
鲁迪视线右移。
佩妮则是边吃草莓,边专注看向桌上的报纸,似乎在寻找关於自己的版面。
达莉亚单手撑住下巴,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拨弄著盘里的食物。
安妮完全没有形象可言。
她正抓著整只美味烧鸡大快朵颐。
至於诺娃,当女僕递给她餐巾时,她甚至有些拘谨地连连点头道谢。
望向眼前的景象,鲁迪嘴角微微上扬。
这或许就是家的味道吧。
“对了,”鲁迪放下餐具,清了清嗓子,“我明天要出趟远门。”
南希抬起头,困惑地望向鲁迪。
“你不是才回家不到两天,又要出门冒险了吗?”
“这次不同,”鲁迪解释道,“既是冒险,也是修炼。今天我去皇宫面见了皇帝,他念我在地下城阻止了奥雷里安的阴谋,所以赏赐了三千金幣。”
“真不错啊,鲁迪。”南希惊讶地点点头,“再加五千金幣,你就可以买下我这栋三亩的宅子了。”
鲁迪笑著打了个响指。
很快,几名女僕手里端著包装精美的礼盒走了过来。
“这是给你们的。”
当女僕打开礼盒时,南希惊地捂住嘴巴,赫然看到里面是一瓶產自西大陆的香水,以及十金幣的票据。
她想起之前给鲁迪五十枚金幣他没收,最后只要了十金幣並表示赚了钱会还。
没想到他真的把这件事放心上了……
然而,南希却发现另外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鲁迪,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款香水?”
南希语气满是震惊。
佩妮则是一套最新款式的丝绸手套。
“天吶……鲁迪你真是个体贴的绅士。”
达莉亚撇了眼盒子里的精致吊坠,以及银行票据,声音沉沉道:
“我又没帮什么忙……不需要。”
“哇塞!”安妮的惊呼声最大。
她拿起盒中的布偶小熊,手里还有一张银行票据。
“我不仅有最喜欢的娃娃,还有750枚金幣!鲁迪,我真是太爱你了……”
话到一半,安妮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意识不对连忙改口。
“呃……我是说,我太爱你送的这个礼物了!”
诺娃望向绣有小鹿的眼罩,和同样金额的票据,双眼泛起星光,並激动地拿出来炫耀。
“谢谢……谢谢你,鲁迪。”
“不用谢,”鲁迪笑道,“击败奥雷里安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除了赏赐外,克莱恩先生也收我为学徒了。”
话音刚落,在场的除了佩妮外,其余人都不约而同地瞪大双眼,嘴巴微张,齐齐望向鲁迪。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惊讶?”佩妮皱眉,有些困惑,“那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吗?”
“何止是厉害!”安妮率先拍桌站了起来,“那可是战士之神的代行者!半神级別的存在!”
“这……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诺娃也喃喃道。
“鲁迪。”南希眼神里充满了欣慰,“你赚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在座的女士们买小礼物。如今也被克莱恩大人看上,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其实她本想说“你父亲肯定会为你感到高兴”,但考虑到诺娃在场,便巧妙换了种说法。
忽地,闷闷不乐的达莉亚也猛然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鲁迪。
“我要跟你一起去。”
鲁迪完全没料到,一蹶不振的达莉亚会突然转变態度。
而且从某种意义来说,战士的修行似乎跟圣武士不是同一个路子。
“你確定你现在这个状態,適合出远门吗?”
“就这么决定了!”达莉亚离开椅子,走向二楼,“我现在就去收拾明天出门的东西!”
“我也要去!”
“还有我!”
安妮和诺娃也异口同声地喊道。
“达莉亚可以去,”鲁迪摇摇头,“唯独你们两个不行。”
看到两人瞬间失落的表情,鲁迪隨即放缓了语气。
“安妮,你是家里实力在我之上的人。皇都过段时间可能会乱,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保护好这个家。”
安妮撅起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都听你的。”
鲁迪转向诺娃。
“墨纸的翻译工作还没有完成,你不能离开。而且你的眼睛上次使用后,是不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闻言,诺娃默默低下头,看著盒中的新眼罩。
她忽然觉得鲁迪说的很有道理,倒不是眼睛问题,而是更重要的翻译工作。
她也想到明早自己可能起不来,於是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换好了新的眼罩。
诺娃抬起头,颇为高兴地笑了起来。
“那我也听你的。”
鲁迪用餐巾擦了擦嘴,望向可爱的小鹿在诺娃眼睛上,感觉更能衬托出她的俏皮。
“你放心,我会留意可能存在的线索,而且会定期让大玛尔吉传回信息。反正有传送石在,我回来也很快。”
南希听完鲁迪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內心感慨万千。
最初见面时邋遢的鲁迪。
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已经成长为有主见、有担当,甚至有领导力的男人。
果然我看上的人,就是与眾不同。
但想到鲁迪对女人感情慢半拍的脑子。
南希就忍不住捂嘴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