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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祖宗今天有何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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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清照浴猫
    她正低头掬水洗髮,外头忽然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它又怎么了?”
    小蛮绕出去看了一眼,忍著笑回道:“还在屏风边趴著呢,像是打定主意要守在这儿了。”
    李清照没说话,只將湿发拢到一侧,缓缓靠回桶壁。
    热水漫过肩背,先前一路带回来的寒意总算一点点散了。
    她微微垂著眼,任热雾一层层漫上来,思绪却仍停在今夜所见之中。
    她是李家的女儿。
    李家自有门风,不肯轻涉浊流,不肯轻附权势。
    尤其今夜她亲眼看过那些影影绰绰的牵连之后,越发知道,眼下景灵宫这摊水並不浅。
    可世上的事从来不是你不愿沾,就真能干乾净净地避开。
    她抬手將湿发往后拢去,露出一截颈肩,肌理莹润,宛若初雪映春波。可她眉心却仍淡淡蹙著,显然心事未平。
    若今晚不曾看见这些,她或许还能骗自己一句“与我何干”。
    可既已看见,再退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倒不像她了。
    她不愿胡乱站到谁那边,可至少,她不喜欢那些藏在暗处、借人耳目不明之处布网设局的人。
    小蛮见她神色静静的,也不敢多话,只替她把一旁软巾理好,便安安静静退到旁边候著。
    屋里一时只剩水声。
    她低头挽水,乌髮自胸前滑落,遮去水中大半春色,只余屏上一道淡淡纤影,裊裊娜娜,若隱若现。
    可她自己却未必察觉,只是想借这满桶热水,將今夜那团纷乱心绪压下去。
    谁知她才安静片刻,外头便又响起一阵更近些的轻动。
    小蛮转头一看,低低“呀”了一声:“它怎么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团雪白影子已从屏风一侧灵巧地钻了进来。
    白猫落地无声,只在离浴桶不远的地方站定。
    李清照耳根顿时热了。
    “不是说了不许么?”
    她下意识往水里又沉了沉,只露出肩头以上一段雪白肌理。
    小蛮忙过去撵它:“快出去,別在这儿淘气。”
    白猫却极灵活,轻轻一闪便避开了,隨即一跃跳上浴桶旁边一张小木几。那木几本就离得近,它这样一跳,竟与李清照只隔著一步之遥。
    近得她一抬眼,便能看清它鬍鬚尖上细细的水气。
    李清照心里莫名一紧,低声道:“你別再过来了。”
    白猫耳尖轻轻一动,倒像是听懂了,竟真没再近前,只蹲在木几上看她。
    它越是这样安静,越叫人心里发虚。
    李清照原本还在想事情,被它这样一打断,那点理出来的头绪反倒散了几分,只剩下耳后脸侧都被热气蒸得发烫。
    小蛮在旁边忍笑不语。
    李清照被它看得不自在,索性抬手掬起一捧水,想压一压脸上的热意。
    水珠自指缝间漏下,惊得白猫低头看了一眼。
    它大约是被那晃动的水光吸引,竟试探著伸出一只爪子,往桶沿边轻轻碰了一下。
    李清照一惊:“別……”
    可已来不及了。
    白猫本就立得近,这一探爪,重心便往前一偏。
    只听“扑通”一声轻响,它前半身顿时滑进了水里。
    热水溅开一片,白绒绒的一团当场僵住,耳朵都往后抿了起来,前爪死死扒住桶沿,后爪却还留在木几上,一时进退不得,狼狈得不成样子。
    小蛮忍不住“哎呀”了一声,忙要去抱。
    李清照却已先一步伸手扶住它。
    她原只是怕它真跌进来,可猫儿受惊之后最会攀附,这一扶,白猫便下意识顺著她的手臂往上扒了一下。
    湿漉漉的前爪搭上她腕间,胸前那片被热水打湿的软毛也一下贴上了她的手臂与肩侧。
    像一团带著水汽的云,猝不及防地蹭上肌肤。
    她原还强自镇定著,这一下却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只觉从腕间到肩侧都被那点湿热一擦而过,心头髮酥。
    白猫自己也僵住了。
    它大约也没料到会弄成这样,碧眼睁得圆圆的,扒著她手臂不动,像惊住了,又像犯了错不知如何是好。
    小蛮这时才反应过来,赶紧伸手去接:“奴婢来,奴婢来……”
    李清照脸上已烫得厉害,也不知是热水熏的还是被它蹭的,只低声道:“快把它抱开。”
    可话虽这么说,她手上却还是託了它一下,免得它再往下滑。白猫被她这一托,爪子才稍稍鬆开,叫小蛮顺势抱了过去。
    它一离开,李清照才像终於缓过一口气来。
    白猫被小蛮抱到木几上后,还呆呆站著,胸前湿了一片,耳朵也还抿著,早没了先前那副灵异从容的样子,只剩下一只失足沾水、浑身写著狼狈的真猫。
    李清照原本又羞又窘,可瞧见它这副模样,终究还是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笑,倒把方才那点过於鲜明的异样衝散了些。
    “你倒会给自己找麻烦。”
    说著,到底还是捧起一点温水,隔著桶沿轻轻淋在它前爪与胸口,替它把那一小片打湿的毛顺了顺。
    白猫起初还僵著,待她指尖轻轻拂过,那身子才渐渐松下来。
    它不动,也不闹,只任她替自己理毛。喉间不多时便滚出低低的呼嚕声,闷闷的,贴著水声,竟像比平时更软了几分。
    小蛮见它老实了,这才鬆口气,笑道:“方才还不肯走,这会儿可受教训了。”
    李清照抿著笑,指尖顺过它胸前半湿的软毛,低声道:“活该。谁叫它不听话。”
    白猫被她这样顺了几下,竟抬头望著她,眼睛湿润润的,也不知是委屈还是装乖。
    “好了,出去守著。”
    这一回,白猫倒像是真听明白了。
    它轻轻叫了一声,果然没再胡闹,只恋恋不捨地从木几上跳下,踱回屏风外头臥著。
    只是这会儿胸前那片绒毛还未全乾,看著比平时少了几分体面,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可怜相。
    李清照重新靠回桶中,热水仍暖,兰香未散,心却已与方才不同。
    先前她满心都是曾府、景灵宫、李家与自己,想著想著,便觉四面都是无形绳索,进退都不容易。
    可经白猫这么一搅,那些沉沉压在心头的念头反倒散开了些,不再一股脑儿地往下坠。
    她心里已有了分寸。若景灵宫那边再起波澜,她不会袖手。
    可在真正该她出手之前,她也不会凭著一时意气贸然行事。
    这样想著,心头倒慢慢定了下来。
    她披好衣衫,从屏风后转出来时,白猫便立刻起了身,轻轻跃到她脚边,尾巴绕著裙角蹭了一下。
    小蛮笑道:“瞧它,这会儿倒真知道赔不是了。”
    李清照瞥它一眼,故意板著脸道:“方才不听话,这会儿再撒娇也没用。”
    话虽如此,手却已很自然地俯下去,在它头顶轻轻揉了一把。
    白猫顺势眯起眼,喉间又滚出一阵低低呼嚕。
    李清照忍不住又笑了:“果真是只好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