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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苏鲁:末世降临我化身第四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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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上帝」之死(1)
    姚翀花了三年时间盯著深渊之眼的数据流,从来没有站起来过。
    直到他看见圆周率停了。
    姚翀后来无数次回想过那个晚上,试图找出某个“不对劲的起点”。
    是下午食堂比平时更咸的蘑菇酱。
    是实验楼走廊尽头数第三盏节能灯的灯管闪烁了两下。
    是他签署文件时钢笔正好没墨了,於是换了一支蓝色的—他从来都用黑色。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的不对劲,非要找一个起点的话——
    是刘攀打了个哈欠。
    裂缝出现的那一刻,它们醒了。
    其中一个穿过裂缝,穿过混凝土,穿过地下隧道的空气,落在一个年轻人的左耳里。
    刘攀偏了一下头。
    感觉左耳深处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他甩了甩头,继续走回主控室,打开一罐冰美式,坐在朋友旁边。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跳已经不再只属於自己了。
    其他东西也想进去。
    但裂缝太小,一次只能过一丝。
    它们挤在裂缝边缘。
    在最前面的那个往里探了一下——缩回来了。
    姚翀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它。
    不是墙。
    是“锁”。
    “锁”里面有一片碎片。
    一个意识在被吞噬的最后一刻,撕下了自己最小的一角,塞进了那里。
    碎片正在非常微弱地跳动。
    像心跳。
    2031年11月17日,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地下四层。
    姚翀不知道“深渊之眼”这个听起来像中二病晚期患者取的名字是谁起的,但它確实就这么印在了主控室的门牌上。
    这台对撞机的预算是多少——
    没人告诉他,大概也没人知道。
    它只有一个任务:把质子撞到人类从未达到过的能量,然后看看会发生什么。
    姚翀只负责盯著屏幕,在一串串数据里挑出异常值,分类打上標籤,发给上一级。
    这份工作他干了三年,没有一次异常值。
    三年。
    整整三年,他把异常值当成彩票——
    每天买,每天不中,但总觉得自己下一张就会中。
    这种感觉很蠢,甚至很危险,但总比成为没有期望的一滩死水要好。
    至少凌晨两点的时候,他有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坐在主控室里不走。
    刘攀是探测器组的负责人——
    “负责人”的意思是整个组只有三个人,另外两个一个在休假一个在住院,所以“负责人”等於唯一干活的。
    他们本科同班。
    两人成绩都相当不错,但刘攀更会说话一点。
    在学术界,“会说话”的加速度是“成绩好”的三次方——
    就像在职场上,干得最好的往往不如说得最好的混的开。
    所以刘攀坐在主控室里看探测器数据,姚翀坐在隔壁盯著屏幕挑异常值。
    同一个走廊的地下室,却隔了一整个职称体系。
    所以当刘攀在凌晨两点十四分,从他身后探过头,打那个哈欠的时候,姚翀的第一反应,是羡慕。
    “你又没睡。”姚翀没回头。
    “睡了”刘攀把一罐冰美式搁在姚翀键盘旁边,金属罐底凝的水珠在桌面留了个圈,“睡了四十分钟,比昨天足足多了十分钟,我的身体在进步。”
    姚翀伸手把罐子推远了两寸,袖口滑上去,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
    他喝不了冰美式——
    每次刻意去喝都会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但他从来没跟刘攀说过,因为刘攀每次都记得给他带,他不想让刘攀下次不记得。
    “第4721次”刘攀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滑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在空旷的主控室里迴荡了两秒,“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这次能量调到了13.6tev,比上次高了0.2。”
    “0.2tev能紧张什么。”
    “上一次调高0.1的时候,四號弧段的磁体抖了一下,你忘了?”
    “那叫微扰,在允许閾值內。”
    “对,在允许閾值內。”刘攀点了根烟,是从国內带来的黑利——
    实验室理论上禁菸,但凌晨两点的主控室只有他们两个活人,而且主控室內的天花板已经被复杂的线路挤满。
    烟雾报警器?
    先不说剩余空间是否有合適安装的位置,谁会在地下四层几乎没有任何可燃物的地方装那个东西。
    只有走廊上,由於早期规划和安全考虑,还有著零星的几个。
    “但我后来查了那个抖动的波形,不是白噪声。”
    姚翀的手指停了半秒,只有半秒。
    “你查了?”
    “嗯。”
    “波形什么样?”
    “周期的。”
    “周期性微扰不算异常。
    可能是电源纹波……”
    “不是电源纹波。”刘攀把烟叼在嘴里,含混地说,“我算过,那个周期对应的频率,是氢原子超精细结构跃迁频率除以π。”
    姚翀转过椅子看向他。
    不是因为那个数字——
    而是因为刘攀说这个数字时的语气。
    如同在念一份他早就写好的悼词。
    刘攀很少说错话。
    他不可能不犯错,他也会犯错。
    但他犯错之后,能以极快的速度编出一套合理的解释,让你觉得他没犯错。
    但这一次,他没有编。
    他就这么叼著烟,看著姚翀,他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黑色,但並非熬夜带来的熊猫眼,或是奇怪的欧洲嬉皮士爱用的烟燻妆,是一种更深处的、混沌般的顏色。
    “一个自然常数除以一个无理数。”姚翀淡淡道。
    “对。”
    “这完全没有物理意义吧。”
    “暂时还没。”
    “那你为什么要查这个?”
    刘攀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看了它两秒,然后掐灭了。
    掐灭的动作很用力,不像是在掐烟,像是在掐什么別的东西。
    “因为那个微扰发生的时候,”他说,“我在四號弧段。”
    “你不是探测器组的吗?跑弧段里干什么?”
    “去拿我落在那里的外套。”
    “凌晨一点半去拿外套?”
    “我冷,这个理由足够吗。”
    姚翀盯著他。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四號弧段拿外套,然后算了一个氢原子超精细结构跃迁频率除以π。”姚翀確认了一下,“你確定你没在用物理学的方式,告诉我,你想回家?”
    刘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耳。
    “微扰发生的时候,我听见了。”
    “听见了什么?”
    姚翀站起来,走到主控室角落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
    水是温的。
    地下四层的饮水机永远出不了冰水,这件事他投诉过三次。
    每次得到的回覆都是“已记录,將儘快处理”。
    三年了,没人来修过。
    他端著纸杯走回来,看著刘攀。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你也知道这个频段本来是不会有声音的,人耳根本无法接收这个赫兹,所以怎么描述呢,这玩意大概是…”
    “就像有人在敲我的耳膜,在我耳蜗里敲,很有节奏感,就像rap,一下、一下、一下的。”刘攀用食指在太阳穴的位置轻叩了三下,“我潜意识里的感觉,就是和那个波形是一模一样的。”
    主控室安静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有著一扇看不见的门没关严的安静。
    “你跟陈教授和mr.史塔克匯报了吗?”姚翀问。
    “……”
    “为什么?”
    刘攀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上玻璃隔板后密密麻麻的管线和线缆。
    “因为当我停下来、认真去听那个节奏的时候…它变了。”
    “变成什么了?”
    “变成我心臟跳动的频率。”
    又是安静。
    “这有点像次声波啊,很容易引发內臟破裂的,你也是鬼门关走一遭了。”
    “然后我的心跳开始跟著它走。”刘攀的声音变得很轻,某种类似於疲惫的东西,把他的声带压扁了,“没有加快或者减慢的趋势,而是变得……更准了。
    我以前的心跳一直是『差不多』的,而它帮我校准到了『精確』。”
    姚翀下意识看了一眼刘攀搭在扶手上的手腕。
    脉搏在跳,很稳,稳到不像活人,更像一台机器。
    “对了,调音,你知道弦乐器调音的时候,两个频率靠近但还没对上的那种感觉吗?
    嗡——嗡——嗡——然后突然『叮』的一下,合上了。”
    他说“叮”的时候,主控室的灯闪了一下。
    只闪了一下。
    姚翀看向屏幕。
    他盯了三年的数据流上,出现了一行他从未见过的数字。
    那行数字正在以每秒一次的频率,缓慢地、精確地、重复著同一个值。
    3.14159265358979323846……
    姚翀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
    因为那串数字也停了。
    他的胸口跳了一下。
    比心跳深。
    比心跳靠里。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深处动了一下。
    然后安静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按下了通讯键。
    “陈教授,我是姚翀。您现在方便吗?”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三秒。
    “凌晨两点二十分,你这小兔崽子打电话给我一个老人家说方便不方便。”陈敦礼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陈敦礼抱怨归抱怨,语气里並没有责怪:“方便,快说吧。”
    “深渊之眼的数据流出现了一个异常。”
    “什么异常?”
    姚翀看著屏幕上那行不断重复的数字在某处戛然而止。
    “圆周率,被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