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站在了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这样的事情,先前居然没有听到哪怕一点点的风声。
大夫人嘴唇微启,心中不停盘算。
明日就是院试,不宜多说。
卖身契事小,院试事大。要是惹了李远鹏不快,那可就不好了。
对谁都没有益处,尤其是对大夫人自己。
“此事不急,待你考完后,我们再慢慢商討。”
大夫人喜怒不浮於面,看起来极为善意。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但陈书心里清楚,恐怕这一份卖身契,还要拖拉一阵子。
若是大夫人真要阻拦,不捨得放人,那就只能拜託青衣卫林大人了。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陈书不会这么做。
先前大夫人的赏赐陈书仍然记著,而且与李宅大多数人相处得非常不错,不想伤了和气。
“不要看得太晚,免得耽误明天考试。”临走之前,大夫人嘱咐道。
“知道了娘亲。”李远鹏又將头埋在了书里。
“娘亲先回去休息了。”
大夫人走后,李远鹏对方才之事没有放在心上。
但陈书却已无心为李远鹏温习。
……
次日清晨。
院试是童试三关中的最后一关,若是考上了便能脱离了童生的身份,成为秀才。
得了这等功名,可见官不跪,可免徭役,可参加乡试,能在读书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些。
一行人站在外边,眼睁睁地看著李远鹏进入了考场。
大夫人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踱来踱去,她问道:“阿书啊,你说远鹏能考中吗?”
这样的焦急陈书很是理解。
“以少爷的聪明才智,取得秀才功名不过是探囊取物,与其担忧院试,不如目光再放长远些,能否中了举人。”
大夫人大笑,称讚道:“竟没想到你也如此能说会道!”
陈书只是笑了笑。
荷儿则是一脸艷羡地看著陈书。
她从行囊中取出了华贵衣裳,披在了大夫人背上,道:“夫人,近些日子天寒了些,莫要著了凉。”
大夫人拍了拍荷儿的手,道:“有你们两个,是我们李家之幸啊。”
“不像老爷,自己亲儿子都要考试了,还不愿意从南边回来!”
荷儿替老爷辩解道:“那还不是为了夫人您嘛,老爷在外赚取钱財,就是用来让您享福的。”
大夫人呸了一声,道:“我看他那是早早被那『扬州瘦马』迷了心智,连家都找不到了!”
荷儿默不作声。
陈书忽然想到,这“扬州瘦马”鼎鼎大名,不知道她们的称谓是什么样的。
艺妓?清倌人?又或者是鸡......
陈书对此充满疑问,於是心中暗自下定决心,若是以后有了钱,也要见识见识这“扬州瘦马”。
等待的过程总是焦躁的,好在陈书也能有事去做。
那便是趁著人多,一个个观察他们头上的称谓。
其中大多数人家,是【商人】称谓,家中有钱財的,確实好读出个功名来。就和李家一样,带著书童丫鬟,等在考场外。
也有【农夫】的,这类人就少得多了,天气渐冷,仍然还穿著极单薄的粗布衣裳。
甚至还有【艺妓】,看来是年轻貌美的小姐供著穷苦书生读书。
还真是难能可贵。
一连看了许久,居然无一让陈书感兴趣。
好吧......其实陈书想知道【艺妓】能带来什么样的词条。
只是碍於顏面,迫於身边的两位,这才没有贸然前去结交一番。
院试要考两场,分別在今明两天。
转眼间,便到了院试结束的时间。
李远鹏与相近的考生一併出来。
“娘!我终於考完了!”李远鹏异常兴奋,急急忙忙跑到大夫人身边。
大夫人心中的石头终於落了地,她抚著胸口问道:“累坏了吧。”
与李远鹏一同出来的考生此时插了一句话:“远鹏兄,我就不打扰你们母子二人閒聊了。”
李远鹏反应了过来,作揖道:“景明兄放心,明日文会我一定到。”
景明浅笑,颇有翩翩公子的味道,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罢,景明便向大夫人和李远鹏告辞。
大夫人好奇地问道:“什么文会?”
“就是我们此届童生考后的聚会嘛,来得都是些有望中秀才的人,听说还会有大人物参加呢!”
大夫人一听参加聚会的是有望中秀才的,顿时放宽了心,教导道:“那可莫要丟了咱们李家的脸面,要能说会道一些,与他们多多亲近才是,这样对你未来大有好处……”
“知道了知道了。”大夫人讲个不停,刚刚考完试的李远鹏自然是没有心情去听的。
大夫人眼见李远鹏如此浮躁,便也不再多说,只问道:“今日考得如何?”
李远鹏刚刚被考完试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大夫人一问李远鹏这才想起了这事。
他兴奋地抱住了陈书,道:“阿书,还好有你啊!”
大夫人一脸的好奇,急著问:“这是怎么了?”
李远鹏正要开口,环视一周后,道:“这里人多嘴杂,还是回了府中再说吧。”
李远鹏非常谨慎,让大夫人更加好奇。
几人急色匆匆地回了李宅。
荷儿端来了几杯水,放在了桌上。
李远鹏端起水,润了润喉道:“今日考题,竟和阿书梦中所见的考题別无二致!”
“只是换了个问法而已。”
陈书愣住,居然如此之巧!
看来现在朝廷正是苦於筹粮许久啊。
朝中既无钱,又无粮,要想抵挡住景朝的攻势,怕是难了。
故而才出此下策,就连一个小小的院试,都要出这等题目。
按照陈书的理解,这样的题目放在殿试中才是合理的。
不过,这也就更加凸显当今大盛朝有多窘迫了。
大夫人问:“是什么问题,你又是如何答的?”
李远鹏自信满满:“这考题问的是如何筹粮,而又不会让百姓骚动暴乱。”
陈书注意到后面的字眼,筹粮而不至於让百姓骚动暴乱。
这可比陈书出的题要简单不少。
“我结合了陈书的答案,又添加了一些自己的理解。”李远鹏倒是有些文人风骨在的,明摆著的答案不抄,居然还要自己去想。
陈书佩服。
“快说快说,你这是要急死娘了!”
“大致是让行商之人从江南富庶之地运粮过去,每运百斤粮食,朝廷便为其免去一些税收。”李远鹏隨口道。
他有点懒得解释了。
陈书若有所思,倒是也算是有几分可行性吧。虽然比“开中法”所差甚远,但作为童生来说,已然是不错的答案了。
“阿书,明日你陪我去参加文会吧。”
陈书正想著,李远鹏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