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一步一重天,別妄想了。”一白髮老翁一脸不屑道。
白髮老翁满眼羡慕地盯著周淮的背影,他自年幼蒙学,直到四十余岁都未考过府试,迟迟老矣才恍然醒悟自己不是读书这块料,但结婚生子已晚,农忙时便下地耕作,农閒时便前往县城抄书赚取银两,因字跡出眾,时常有单,四十余岁娶了一个年仅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
白髮老翁继续开口打击尚未蒙学的孩童们:“我苦学三十余载,还不是跟你们一起顶著烈日耕作?”
周淮擦了擦额头的汗渍,总算赶在晌午前到了家中。
听到屋內的交谈声,周淮不由加快了步伐。
“夫子,淮哥儿从卯时就出去复习功课了。”周嬋轻声解释道。
“夫子!”周淮刚进门见到蒙学夫子,作揖行礼道。
夫子站了起来道:“不必多礼。”
周淮在脑海中回想了起来:“蒙学夫子张保全,秀才功名,系父亲生前同窗,蒙学时因怕父不教子下不去手,厚礼委託张保全教导,也算间接救济了尚未取得功名的张保全。”
“惊闻你最近受了灾,家中可有什么需要帮扶一二的?”夫子张保全问道。
张保全年轻的时候受到过周父的恩惠,想藉此机会还了这份恩情,听闻周淮受了灾,便急匆匆赶来。
周淮脑海中全是夫子张保全竹板子打手心的画面,下意识地惊恐回答:“不敢劳烦恩师掛念!”
夫子张保全抚了抚鬍鬚宽慰道:“今年院试可有信心?”
有了堪称过目不忘的脑袋,周淮却信心十足道:“今年身子虚弱,来年势在必得!”
听闻此的夫子张保全也是来了兴致问道:“维天之命,於穆不已,何解?”
已经囫圇吞枣读完了八股文选集的周淮张口道:“天道运行不已、文王之德纯一不杂。”
一句话就点题了,周淮脑海中已经想到此题出自《诗经》,答题应以朱熹《诗集传》为依据。
张保全此刻已经愣了神:“此子片刻之间张口成章,是碰巧还是真实力?”
原本想出道难题让周淮知难而退,没想到周淮出口成章。
虽然只教导了周淮几年蒙学,但只想趁著周家遭灾还人情的张保全来了兴致。
“若是教导出一名秀才或是举人,那可是能护住自家几十年的风光,就怕周淮不是这块璞玉啊!”张保全脸色变化,举棋不定。
“若周淮真是块璞玉,自己豁出去这张老脸都得抬举上去。”张保全暗道。
半步踏入官吏士绅的张保全也不敢拿出全部家底人脉轻举妄动。
张保全脸色严肃继续问道:“圣人所以合內外之道,如何解?”
这道题的难度已经可称得上会试难度了。
周淮擦了擦汗渍,暗道:“这题怕是超纲了吧?”
但他脑子飞快运转,寻找著破题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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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张保全望著还在一脸思索的周淮,心中虽然汗顏:“拿会试题为难一个童生,怕是不妥。”
但心底也想知道周淮真正的实力以及文章阅读量。
见周淮迟迟答不上来,夫子张保全也失去了耐心,暗自嘆气道:“无奈所琢非玉,难成大器,我也非伯乐,待会拿出十两银子意思一下便藉口离去吧。”
“有了!”周淮脱口而出道。
“圣人所为礼,则亦取诸人心仁义之性,节而文之,以遂其所欲致。”
“天下之人便其法制之详,可因以自守,而又內悟於心。”
夫子张保全起初以为周淮隨便敷衍几句,没什么耐心继续听下去,但第一、二句直接点题破题。
“自己研究了一个多月都没研究明白,竟然被周淮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解了出来?”夫子张保全刚刚还在坐著喝茶,此刻直愣愣站了起来。
这杯茶还是家中为数不多的茶叶,周嬋也是守家有方,只放了些许茶碎,但也好过白水了。
周淮继续答道:
“心者文之隱,內者未始不外也,文者心之著,外者未始不內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內而非外,徇外而遗內。”夫子张保全直接喊道。
“答题的关键竟然在『是內』『遗內』。”夫子张保全刚刚还在抚著鬍鬚,此刻鬍鬚因用力过猛都被扯断了几根。
周淮心底暗自补充了一句:“后世辩证法已经说明了,主观意愿与客观规范的统一。”
彻底反应过来的夫子张保全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周淮的手道:“汝乃天生璞玉也!院试不过尔尔,汝此文章,唾手可得!”
夫子张保全继续说道:“腆顏教导了你几年,没想到几年未见,有如此长进!”
周淮被夸得不好意思道:“都是夫子教导得好!”
夫子张保全听闻此句,如饮甘露,满脸陶醉。
“你安心在家备考,我府上还有一些书籍,我差遣犬子送来,至於认保,我回去联繫同窗好友为你联合作保,切不可分心!”夫子张保全急切道。
眼下阻碍周淮科举大业的,唯有书籍和银子。
但书籍都是大户私家珍藏,不对外或是私下互相借阅,周淮印象书坊里售卖的书籍起步就是几钱银子起步。
周淮长揖道:“多谢恩师提拔!”
听到恩师称呼的夫子张保全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己出钱又出力,不就是为了恩师这两个字吗?”
“至於差遣犬子送书,不过是提前结交一番,日后也有印象。”夫子张保全內心感慨道。
因为时间紧迫,夫子张保全打了声招呼便急匆匆赶回去联繫好友作保了。
临行前当面塞给周嬋一个荷包。
周嬋满脸好奇,但又不好当面打开,待夫子张保全离开后,这才急忙打开了荷包。
里面全是碎银子,怕是有十几两了。
周嬋小手掂量著,满脸兴奋说道:“大哥!十几两银子耶!”
周淮眼睛一动不动望著周嬋手中的荷包,嘴上却囔囔道:“长者赐,不敢辞。收下吧!”
听到收下吧这句话的周嬋,迈著欢快的步伐走向了內屋。
很快,掏出了许久未用的一个小秤,將银子倒在秤盘上称量了起来。
“哇!十七两!”周嬋小脸透著红,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脸颊上的小酒窝都若隱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