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这样的基础上重新搭起一个现代產业体系，无异於在一片废墟上重建一座城市。
可陈启明偏偏就是要干这件事。
他翻开方案的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总体思路：以创新驱动为引领，以重大项目为支撑，以园区建设为载体，以政策配套为保障，全面推进林城產业结构战略性调整，打造汉东北部经济增长极的核心引擎。
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偶尔拿起笔在某个条款旁边画个圈、批註几个字。
秘书小林端著热茶走进来，轻轻放在桌上，见陈启明看得入神，便没有出声，悄悄退了出去。
方案越往后翻，內容越具体。
第一章讲產业方向，梳理了林城现有的工业基础、资源稟赋和区位优势，提出了重点发展的三大主导產业：高端装备製造、新能源、新材料。
第二章讲空间布局，规划了一区三园的產业格局——一个核心开发区，三个专业產业园区，总面积超过八十平方公里。
第三章讲项目支撑，列出了三十六个重点招商项目清单，每一个都明確了投资规模、预期效益、时间节点和责任单位。
第四章讲政策配套，涵盖了土地、税收、金融、人才、创新等各个方面的支持措施，洋洋洒洒几十条，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操作细则。
第五章讲体制机制，提出了管委会+公司的运营模式、项目全生命周期管理机制、產业链链长制等一系列创新制度。
最后一页，是一张时间表——什么时候完成园区基础设施建设，什么时候首批项目落地开工，什么时候形成產业集聚效应，什么时候林城工业总產值突破千亿，每一个节点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陈启明看完最后一行字，合上方案，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份方案，比他想像的还要扎实。
发改委和林城那边，確实下了功夫。
不过，方案写得再好，也只是纸上谈兵。
真正困难的，是落地。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通了秘书小林的內线。
“小林，明天上午帮我约一下刘庄主任、赵立群同志，还有林城的李达康书记。让他们来我办公室一趟，聊聊林城產业转型的事。”
“好的陈省长，我马上安排。”
掛了电话，陈启明又翻开了方案，在资金保障那一章停留了很久。
钱，永远是最大的问题。
林城转型，基础设施建设、產业扶持、人才引进、环境治理，方方面面都要钱。
省財政每年拨给林城的专项资金是五十亿，看著不少，可摊到几百亿的转型大盘子里，还是杯水车薪。
必须想办法撬动更多社会资本。
夜色中的京州，灯火璀璨。
他看著远处那些亮著灯的写字楼、住宅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林城那些灰扑扑的街道、那些关停的矿井、那些为了生计发愁的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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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的发展，不能只有南部富裕，北部穷困。
这是不公平的，也是不可持续的。
他一定要把林城搞起来。
第二天一早，高育良刚到办公室，还没坐稳，秘书就敲了敲门，低声道：“高书记，祁同伟厅长来了，说有事想向您匯报。”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了秘书一眼，语气淡淡的：“让他进来吧。”
对於祁同伟，高育良的心情一直很复杂。
这个学生，跟了他几十年，从汉东大学政法系一路走到今天，经歷过大起大落，吃过苦头，也尝过甜头。
能力是有的，而且很强，省公安厅在他手里確实干得有声有色。
可问题是，祁同伟那颗心，总是不安分。
上次刚当上副省长，就想著再进一步，被他狠狠骂了一顿才算消停。
这几天没来找他，他还以为这小子终於把心思沉下来了。
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祁同伟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走了进来。
“老师。” 祁同伟恭敬地喊了一声，走到办公桌前，站得笔直。
高育良没让他坐下，也没立刻开口，就那么端著茶杯，透过升腾的热气打量著他。
祁同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略微僵了一下，却还是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过了好一会儿，高育良才缓缓开口：“又有什么事？”
“老师，我……” 祁同伟张了张嘴，又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今天过来，是想跟您聊聊公安厅下一步的工作思路。”
“工作思路？” 高育良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你说说看。”
祁同伟往前走了半步，神色认真了许多：“老师，最近汉东的发展势头很好，尤其是林城那边，和边疆省的合作也全面展开了。”
“经济搞上去了，对治安环境的要求也会更高。”
“我在想，省公安厅是不是应该在几个方面再加强一下？”
“哪几个方面？”
“第一，营商环境的安全保障。
现在越来越多的企业进入汉东，尤其是林城那边，大项目多、资金流动大，治安压力也会隨之增加。
我们公安厅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营商环境安全保障工作组，由我亲自掛帅，负责协调处理涉及企业的治安案件和矛盾纠纷。”
“第二，基层治理的警务下沉。
林城那边新城区建设、產业园区开发，人口流动会很大，治安形势会很复杂。
我建议在林城设立一个高规格的公安分局，配强力量，从省厅抽调一批精干人员下去支援。”
“第三，科技强警。现在经济搞上去了，財政宽裕了，我打算向省里申请一笔专项资金，推进全省公安系统的信息化建设，把大数据、人工智慧这些新技术用到治安防控上来。”
高育良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抬眼看向祁同伟，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
“同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