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月初八，转眼即至。
张磊带著苏芷丹和慕容錚，乘坐灵舟，前往东海碧游宫。三人同行——张磊代表清道宗宗主，苏芷丹代表圣丹峰，慕容錚代表帝剑峰。九位峰中只带两人，既显得重视，又不至於给人“清道宗倾巢而出”的印象。
灵舟在云层中穿行，速度极快。张磊靠在船舷上，望著下面的山川大地，心中默默盘算著此行的得失。碧游宫和崑崙剑派联姻，对清道宗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挑战在於，两家结盟后势力大增，清道宗在中原的地位將受到挤压；机遇在於，清道宗可以在两家与南宫世家之间周旋，借力打力，坐收渔利。
“宗主，快到了。”苏芷丹站在他身边，指著前方的海面。
张磊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云雾繚绕之中，隱隱约约浮现出一座仙岛。岛上楼台亭阁，飞檐翘角，仙气氤氳，宛如人间仙境——这就是碧游宫。
灵舟降落在岛上的迎客平台上。平台上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有少林的莲花座，有武当的飞剑，有正一的符舟，也有散修的普通灵舟。各路人马齐聚一堂，热闹非凡。
一个穿著碧色长裙的年轻女子迎上来，朝张磊躬身行礼：“张宗主，恭候多时。请隨我来。”
年轻女子在前面引路，张磊三人跟在后面，穿过一条长长的迴廊，来到一座宏伟的大殿前。殿门大开，里面已经坐满了各宗门的代表。
张磊一进门，便引来了无数目光。
“清道宗张宗主来了！”
“那是苏芷丹和慕容錚？炼虚大圆满的威压，果然名不虚传。”
“清道宗只来了三个人，但就这三个人，已经比任何一家都强了。”
张磊面色如常，不卑不亢，带著苏芷丹和慕容錚走到前排的贵宾席落座。贵宾席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少林慧能大师、武当清尘道长、正一张玄度、以及几个小宗门的宗主。
慧能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张宗主別来无恙。”
张磊笑著回礼：“慧能大师精神矍鑠，修为又有精进，可喜可贺。”
清尘道长也笑著拱手：“张宗主，川西一战，清道宗威风八面，贫道佩服。”
张磊谦虚道：“道长过奖了，不过是弟子们爭气罢了。”
张玄度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朝张磊微微点头。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好了不少，虽然依旧不怎么热情，但至少没有阴阳怪气。
张磊也不在意，转头看向大殿中央。那里摆著两张主位，显然是给水玲瓏和独孤一剑准备的。两张主位旁边，各有一张次位，应该是给新娘和新郎的。
“张宗主，听说自由圣殿的圣殿岛凭空消失了，可有此事？”清尘道长压低声音问道。
张磊点头：“確有此事。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
清尘道长嘆了口气：“自由圣殿一直是我们东方修行界的心腹大患，现在他们消失了，按理说应该高兴。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张磊点头：“道长说得对。消失不代表灭亡，他们迟早会再出现。”
两人正说著，殿外传来一阵喧譁。
“崑崙剑派独孤宗主到！”
眾人纷纷起身。张磊也跟著站起来，目光投向殿门。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穿著一身白色长袍，腰悬长剑，面容冷峻，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他的身后跟著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与独孤一剑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的儿子独孤云。
独孤一剑走到主位前，朝眾人抱拳：“感谢诸位赏光，参加小儿的婚礼。”
眾人纷纷回礼。
独孤一剑的目光扫过贵宾席，在张磊身上停留了一瞬。两人目光交匯，张磊微微一笑，微微点头。独孤一剑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收回目光，在主位上坐下。
紧接著，水玲瓏也到了。
碧游宫宫主水玲瓏，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风姿绰约，容貌极美，一顰一笑都带著几分嫵媚。她的身后跟著一个年轻女子，身穿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面若桃花——正是她的女儿水清柔。
水玲瓏在主位上坐下，水清柔站在她身后，低垂著头，看不清表情。
婚礼的流程並不复杂。先是双方家长致辞，然后是新人拜堂，最后是宴席。整个过程中，张磊一直在观察著各方的反应。
南宫世家没有来人。这在意料之中——南宫问天和独孤一剑是死对头，怎么可能来参加对手儿子的婚礼？但南宫世家没有派人来，本身就是一个信號：他们不承认碧游宫和崑崙剑派的联姻，也不打算与两家和平共处。
少林、武当、正一等老牌宗门的態度则比较微妙。他们派了人来，送了贺礼，说了祝贺的话，但都没有表现得太过热络。显然，他们对碧游宫和崑崙剑派的联姻也心存疑虑，只是不便明说。
散修和小宗门的態度则更加现实。他们大多是来凑热闹的，顺带著巴结一下两大势力。对他们来说，谁掌权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自己活下去。
宴席开始后，各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张磊这一桌坐的都是各大宗门的代表。慧能大师、清尘道长、张玄度，加上张磊、苏芷丹、慕容錚，六个人围坐一桌，气氛还算融洽。
“张宗主，听说清道宗最近又收了不少弟子？”清尘道长隨口问道。
张磊点头：“每天都有散修来投奔，人多力量大嘛。”
清尘道长笑了笑：“人多力量大，这话不假。但人多了也容易乱。张宗主还是要多费心。”
张磊点头：“道长说得对，我会注意的。”
张玄度忽然开口：“张宗主，自由圣殿消失的事，你怎么看？”
张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看不透。但我觉得，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张玄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慧能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多事之秋，各方势力都在扩充实力。我们这些老傢伙，也该想想怎么应对了。”
清尘道长嘆了口气：“是啊。碧游宫和崑崙剑派联姻，南宫世家肯定会有所动作。北方、东方、西方都在动，我们中原也不能坐视不管。”
张磊端起酒杯，淡淡一笑：“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有高个子顶著。”
眾人闻言，纷纷举杯。
宴席结束后，张磊带著苏芷丹和慕容錚，在碧游宫中走了一圈。岛上的建筑精美绝伦，灵气浓郁，確实是一处难得的修炼宝地。但张磊注意到，岛上的弟子修为普遍不高，筑基期的都少见，大多是炼气期。水玲瓏虽然是化神期的修为，但她的弟子们远不如清道宗的精锐。
“水玲瓏根基不深。”苏芷丹低声道，“碧游宫虽然名头响亮，但真正的实力有限。她急於跟崑崙剑派联姻，就是想借独孤一剑的势。”
张磊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水玲瓏这个人，野心大，但实力撑不起野心。她需要盟友，而独孤一剑也需要盟友。两家联姻，各取所需。”
慕容錚淡淡道：“独孤一剑这个人不简单。化神后期的剑修，整个修行界能跟他单挑的不超过五个。他娶了水玲瓏的女儿，等於把碧游宫绑上了自己的战车。日后不管是对付南宫世家，还是对付我们，他都多了一个帮手。”
张磊笑了笑：“帮手？水玲瓏不是省油的灯。她不会甘心当独孤一剑的附庸。两家联姻，表面上是一家，暗地里各怀心思。等著看吧，迟早会出问题。”
三人回到灵舟上，准备返程。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子从岛上追了出来，拦在灵舟前面。
张磊定睛一看，是水清柔——今天的新娘。她依旧穿著大红嫁衣，但头上的凤冠已经摘了，脸上的妆容也有些花了，眼眶微红，像是哭过。
“张宗主，请留步。”水清柔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张磊眉头微皱，走下灵舟：“水姑娘，有事？”
水清柔咬了咬嘴唇，低声说：“张宗主，我……我想请清道宗收留我。”
张磊愣住了。
苏芷丹和慕容錚也愣住了。
今天的新娘，碧游宫宫主的女儿，崑崙剑派的新媳妇——要在新婚之夜，逃婚？
“水姑娘，你喝多了。”张磊淡淡道，“请回去休息吧。”
水清柔摇头，眼中满是泪水：“我没有喝多。张宗主，我不喜欢独孤云，我也不想嫁给他。是我娘逼我的。她为了拉拢崑崙剑派，不顾我的意愿，把我当成交易的筹码。”
张磊沉默了片刻，问：“你想去哪？”
水清柔抬起头，看著张磊的眼睛：“我想去清道宗。我想拜入清道宗门下，修炼真正的仙道，而不是被我娘当成联姻的工具。”
张磊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良久。
水玲瓏和独孤一剑的联姻，是修行界的大事。如果他在新婚之夜带走新娘，那就是公开跟碧游宫和崑崙剑派翻脸。这不是他此行的目的，也不是清道宗现在应该做的事。
但水清柔的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初被家族逼迫时的绝望。
“苏峰主。”张磊转头看向苏芷丹。
苏芷丹微微点头，走到水清柔面前，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一道灵光没入水清柔的眉心，她的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苏芷丹扶住她，看向张磊：“宗主，我给她下了一道禁制，让她昏睡三天。三天后，她会在清道宗醒来。到时候要不要收她，宗主再决定。”
张磊点头，转身走上灵舟。
灵舟升空，朝苍梧群山的方向飞去。
张磊站在船舷上，望著渐渐远去的碧游宫，心中思绪万千。
水清柔的事，只是一个插曲。真正让他担心的，是碧游宫和崑崙剑派联姻后的局势变化。
“苏峰主，回去后，让顾长根重点关注南宫世家的动向。”张磊沉声道，“碧游宫和崑崙剑派联姻，最著急的不是我们，是南宫问天。他一定会有所动作，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
苏芷丹点头：“明白。”
灵舟在云层中穿行，苍梧群山的身影出现在天际。
张磊望著那片熟悉的山峰，嘴角微微上扬。
不管外面怎么变，清道宗的家底在，他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