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来访者已抵达检查站。】
林寻深吸一口气，合上手册，抬头看向窗外。
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窗外，他身材匀称，长相也很普通。
没有任何突出的特徵，眉骨不高，下巴明显，牙齿整齐。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手里还拿著一个公文包，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你好，我是609室的纳莱迪。”他的声音很温和，“我刚加班回来。”
姓名：纳莱迪
公寓號：609
职业：程式设计师
状態：合法居民
林寻看著男人的眼睛，问道：“你今天加班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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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了几个bug。”男人笑了笑，回答道，“最近项目比较紧，天天都要加班到很晚。”
“你家有几口人？”
“三口人。我和我妻子，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叫娜娜。”
“她最喜欢吃什么？”
“最喜欢吃草莓蛋糕。”
男人对答如流。
所有信息都正確无误，而仔细观察男人的行为举止，也没有发现异常。
林寻將电话打到其家中，果然是其女儿娜娜接的电话，而且所问所答都能对得上。
放在之前本应將其放行，但现在游戏已经提示，难度上升了，又让他有些拿不准。
放行？还是上报？
林寻灵机一动，又问道：“你觉得希望是什么？”
男人看著林寻，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困惑。
“希望？”他说，“希望是什么？”
“希望就是对未来的美好期待。”林寻说道，“比如，你相信明天会更好。你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战胜所有的困难，迎接美好的生活。”
男人皱眉，思考良久，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明白。”他说。
“明天还没有到来，你怎么知道它会更好？而且我们也永远不可能战胜所有的困难。这些都是不存在的东西，为什么要相信它们？”
是的。
希望不是真实存在的。
它只是人类脑子里的一个想法，一个虚构的概念。
但正是这个不存在的东西，支撑著人类在沮丧的时刻不放弃，在绝望中坚持著寻找光明。
而“纳莱迪”，无法理解这种不存在的东西。
他只能相信他看到的，摸到的，感觉到的。
他无法理解希望。
已经瞭然了，纳莱迪被偽人替换掉了。
林寻按下了“上报”按钮。
男人脸上的困惑消失了。
“原来如此。”他说，“我还是没有完全学透人类社会的知识。”
“纳莱迪”没有表现出攻击性，警卫顺利將其带走了
屏幕上弹出提示：“成功阻拦偽人纳莱迪，是否填写最终准则？”
林寻並不认为，仅仅凭藉部分偽人无法理解的虚构概念，就能作为最终准则。
还要进行尝试才行。
.......
又是一个男人沿著走廊走了过来。
身材挺拔，气质儒雅，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装，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窗口，停下了脚步，微笑著点了点头。
“你好，值班员林寻。”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我是存续部的主管，海德堡。”
真诚的笑容，让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信任感。
林寻接过男人递过来的身份卡，放在扫描仪上。
姓名：海德堡
职位：存续部第73號检查站主管
权限：最高级
状態：合法
林寻抬起头，仔细观察著男人。
从外貌来看，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我刚从总部开会回来。”海德堡微笑著说道，“听说你今天的表现非常出色，成功鑑別了很多异种。我代表存续部，向你表示感谢。”
他表现得像是一个关心下属的好领导。
林寻没有搭话，他是来玩游戏的，又不是海德堡真正的下属。
鸟都不鸟他。。
海德堡还以为是林寻紧张，不敢说话。
“你不用这么紧张。”他笑了笑，说道，“我只是过来检查一下工作。顺便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林寻深吸一口气，开始提问。
“总部的会议开了多久？”
“三天。”海德堡很给面子，回答道，“主要討论了最近异种活动频繁的问题。总部决定向各个检查站增派兵力，加强防御。”
“最近异种活动很频繁吗？”
“是的。”海德堡的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丝担忧，“最近一个月，已经有三个安全区被异种攻破了，损失非常惨重。”
“那些异种是怎么攻破检查站的？”
“它们偽装成人类，骗过了值班员，然后里应外合，打开了大门。”海德堡说道，“所以，你的工作非常重要，你是安全区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语气非常诚恳，充满了对林寻的信任和期待。
林寻又问了那些他用来鑑別其他偽人的问题。
“你觉得钱是什么？”
“钱是人类文明的基石。它促进了商品交换和经济发展，让我们能够进行大规模的社会分工。”
“你觉得希望是什么？”
“希望是人类最宝贵的財富。”海德堡看著林寻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只要还有希望，我们就不会放弃。希望是支撑我们前进的动力。”
完全正確。
甚至比林寻回答得还要好。
林寻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过分正常也是一种不正常，哪有上司逐条回答下属的问题而不恼怒的。
很可惜游戏规则已经变了，在未找出明显破绽前，不能直接上报，將其处决。
林寻凭直觉，就已经能判断出眼前的海德堡不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人类。
林寻继续提问。
“你会为了保护你的家人而牺牲自己吗？”
“我会。”海德堡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家人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为了他们，我愿意付出一切。”
“你有没有为了一个不存在的目標而努力过？”
“有。”海德堡笑了笑，说道，“我一直在为了一个没有战爭、没有飢饿、没有异种的世界而努力。虽然这个目標现在看起来还很遥远，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实现它。”
林寻的压力有些大，当真是恐怖谷效应犯了，海德堡表现的越完美，林寻就越恐惧。
海德堡静静地站在窗外，微笑著看著林寻，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
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那么真诚。
林寻看著他的眼睛，提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你会怎么办？”
海德堡保持著微笑：“我会继续工作。加强安全区的防御，保护里面的每一个居民。尽我最大努力，让他们活下去。”
“如果所有居民都已经死了呢？”林寻问，“如果整个安全区只剩下你一个人，你还会继续工作吗？”
海德堡几乎没有停顿：“是的，这是我的职责。只要我还存在，我就会完成我的工作。”
林寻若有所思：“大部分人可都不会这样做。”
“我知道，”海德堡平静地回答，“但少数人会。那些真正有责任感的人。”
这下林寻有把握了，他开口道：“你说得对，少数人会。但他们之所以坚持，是因为他们知道这样的行为会启发其他的人类，但是当人的概念消失了，世界的概念也就不存在了，所有的工作就没有意义了。”
“人类，定义世界。”
海德堡欲言又止。
“而你刚才回答我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思考，你只是输出一个相对『正確』的回答。”
海德堡的笑容微微扭曲。
笑容转移到了林寻的脸上：“你太理性了，太完美了，人类不是这样的，人类是不完美的。”
“林寻。”海德堡终於开口了，“你说的大部分內容，我都无法理解。但我想问，难道我不像人类吗？”
“不。”林寻摇头，“你是太像人类了，像到这种程度本身就是一种恐怖。”
“人类是一种愚蠢的生物，海德堡。我们会在註定会结束的故事里投入全部的情感，会在明知道明天就是末日的情况下，依然为了今天而哭泣、大笑、爭吵。”
“我不明白。”海德堡说，“这些事情没有意义。”
“確实没有意义。”林寻肯定道，“但我们今天还活著。”
“活著本身，就是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