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穿进福尔摩斯后,我成了文学巨匠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6章 写作疗法(修改)
    查尔斯道谢,回到阁楼,关上门,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旧的皮质钱夹。
    一磅十先令的稿费,曾经像一笔小小的横財,让他短暂地浮出水面呼吸。
    现在,对比四十二镑的巨壑,那一磅十先令就像扔进泰晤士河的一粒小石子,连个像样的水花都看不见。
    “穿越者混成我这样,也是没谁了。”清点完自己的財產,他长长地“唉”了一声,把自己摊平,假装自己是一张薄薄的煎饼。
    “別人穿越要么身份显赫,要么有系统老爷爷。怎么就我跟钱的关係还是这么紧张?上辈子欠助学贷款,这辈子欠学费。”
    世界只是把ddl摆在了他面前,他就要轻轻碎掉了。
    “也好,”他对著空荡荡的阁楼低声喃喃,“总算有个具体数字和日期了。模糊的焦虑才是最耗人的。”
    他平躺著,盯著头顶那根最粗的房梁在昏暗中的轮廓,直到眼睛发酸。
    胸腔里那股近乎灼烧的烦躁,在冰冷的寂静中慢慢降温。
    既然模糊的恐惧已被清晰的数字取代,那么,与之对应的,也该是清晰的行动。
    既然睡不著,既然脑子停不下来,那就做点有用的事吧。
    查尔斯慢慢坐起身,摸黑找到火柴,点亮了书桌上的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晃动几下,稳定下来,晕开一团昏黄的光圈,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他裹紧外套,还是觉得冷,手指有些僵硬。铺开稿纸,笔尖因为寒冷而有点涩。他呵了口气暖手,又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地板——楼下是福尔摩斯和华生共用的客厅。这栋老房子的隔音谈不上好,尤其是深夜,一点声响都会被放大。
    希望楼下的室友没有被吵醒——尤其是那位听觉可能比常人敏锐数倍的諮询侦探。
    “抱歉了,诸位,”查尔斯在心里没什么诚意地嘀咕,“维多利亚时代的隔音,应该比现代公寓楼强点吧?大概?”
    他对维多利亚时代建筑隔音水平的了解,仅限於小说和影视剧——而那里面的墙壁,似乎总是薄得恰到好处,足以让主角偷听到关键对话。
    他强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稿纸。
    《莫罗博士的岛》才开了个头,主角普伦狄克刚刚遭遇海难,在救生艇上濒临绝望。
    查尔斯盯著之前写下的最后一句:
    【我躺在著,看著太阳从这片残酷的蓝上升起,又落入同一片残酷的蓝。一切都失去了意义,逐渐浮现的只有一种绝望:我可能会死在这里,悄无声息,像一粒尘埃。】
    他试图找回那种感觉。
    不是海难的具体细节——那些他“记得”很清楚——而是那种漂流失措间生死一线的感觉。那种物理上的极端痛苦与精神上的缓慢瓦解交织的状態。
    窗外的寂静和室內的寒意,与笔下那个曝晒在无尽海面上的小小木筏,竟有某种奇异的相通之处。
    他不再计算那令人绝望的四十二英镑与一磅十先令之间的鸿沟,开始让自己沉入另一个“绝境”中。
    笔尖动了。
    【你要知道,那可是海难!整整八天——没有食物,最后一口淡水早已喝乾。一般读者根本无法想像,也不该想像。幸亏他们不能——这是他们的幸运。】
    【淡水在第三天就彻底消失了,此后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沙砾,喉咙里像是烧著一团火。】
    【有那么几个瞬间,一个念头异常尖锐地冒出来:喝海水吧,灌个饱,让疯狂早点来,让这一切早点结束。】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诱人,仿佛死神俯在我耳边低语。】
    【就在那时,我看见了它——一艘帆船,从天地缝合处浮现,像梦境渗进了现实。】
    【它隨著浪的节奏,一会儿被托上云端,一会儿跌进深谷。多美的画面啊,若是从前,我定会心跳如鼓。】
    【……】
    他写得很慢,很用力,仿佛在用笔尖雕刻那些被太阳烤焦的木头、舔舐乾裂嘴唇的咸涩、以及希望出现时那种近乎眩晕的刺痛。
    他感到自己喉咙发乾,胸腔憋闷,竟与笔下人物的生理痛苦產生了诡异的共鸣。
    自己此刻的无力、焦虑和对“获救”的渺茫期盼,被他一丝丝织进了爱德华·普伦狄克的命运里。
    写作,成了他消化自身压力的熔炉。
    不知过了多久,情节告一段落。
    查尔斯停下笔,感到手臂酸麻,眼睛乾涩刺痛。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咳嗽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或许是因为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书写上。
    但疲惫感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他淹没了。
    他看向窗外,天色依旧是浓稠的墨黑,离天亮似乎还早。但此刻,那因被烦躁噬咬而辗转反侧的感觉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疲力尽后的虚空,以及一种奇异的平静。
    似乎他把一部分无法消化的压力,通过笔尖注入了爱德华·普伦狄克的命运里,让他替自己承载了一些。
    写作疗法,诚不我欺。
    查尔斯在心中给他笔下的主人公画了一个十字,並暗暗想著:华生,我可能没法完成善待主角的任务了。
    他小心地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將稿纸整理好。一点点轻微的愉悦让他咳嗽了两声,这个夜晚没有完全虚度。
    他至少“创作”出了一些东西。
    煤油灯被灭掉,他重新躺回床上。
    黑暗重新拥抱了他,但这一次,那令人心悸的纷乱思绪似乎暂时退潮了。
    极度的疲惫终於压倒了情绪造成的亢奋,意识开始在黑暗中溶解,陷入一片模糊。
    就在他即將坠入昏睡的前一秒,阁楼门外,极其轻微地,传来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像是有人轻轻踏过了楼梯顶端那块总是会吱呀作响的木板,停顿了片刻,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查尔斯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模糊的思绪飘过:是哈德森太太起夜?还是华生医生?总不会是福尔摩斯吧?
    他哪有那么閒……
    这个念头没能成形,就被深沉的睡眠彻底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