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最后一节武技课,练武场上呼喝声阵阵。
张老师背著手巡视,目光如鹰,他组织同学们两两对练,演练一种名为“拂柳拳”的基础拳法。
此拳法讲究以柔克刚,但其中仍融合了擒拿锁扣、短促的刺拳试探乃至於中距离的冲拳反击等动作。
萧宇和陈子安正在对练。
“嘭!”
一声闷响,萧宇的右拳被陈子安交叉格挡的小臂稳稳架住,震得萧宇小臂微微一麻,
他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腰胯如磨盘般一拧,右拳借著这股拧转的沉劲,化拳为掌,变冲为按,压著陈子安的小臂向下猛地一沉。
仿佛被一段浸透水的湿柳条重重压下,陈子安胸口空门微露,他心中一惊,反应却快,
侧身下潜的同时,左手已如电探出,五指成扣,精准地叼向萧宇的右手腕脉门。
萧宇感受到陈子安指尖的力道,却不硬抗,他脚步一错,身体如被风吹动的柳条般自然侧转,
左掌已悄无声息地自肋下穿出,结实地“拂”在陈子安的右肋侧。
“啪!”
陈子安被推得向侧后方踉蹌了半步,胸口一阵微闷,
他稳住身形,吸了口气,眼中战意更浓,低喝一声,再次揉身而上。
两人你来我往,动作越来越快。
阳光炽烈,將两个少年腾挪交错、充满力量感的身影,牢牢钉在滚烫的地面上。
这就是萧宇喜欢和陈子安对练的原因,陈子安是真下得去手,他也很珍惜这个难得的对练搭档。
课时才到一半,忽然,班上一个刚从教学楼方向跑回来的学生,人还未到声先至,带著压不住的兴奋高喊:
“期中考试成绩出啦,成绩单发下来了”
声音像一块石头投入池塘,整个武技场霎时一静,隨即“嗡”地炸开。
“真的,这么快?”
“我理论考砸了,可千万別......”
“走,看看去”
许多同学再无心对拳互练。
萧宇和陈子安的拳势也是一滯,在对练几招后,均是放慢动作。
陈子安在一记冲拳后迅速收势。
萧宇也是停下来。
陈子安喘著气说:“要不先去看看成绩。”
萧宇说:“等等吧,我不太感兴趣。”
“那我先去了”陈子安浅浅抱拳,话音刚落,人已朝著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萧宇看著陈子安远去的背影,不太想跟上,於是走到一个兵器架旁,抽出一柄木剑,入手,冰凉的感觉透过掌心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从最基础的刺、撩、点、崩开始,一板一眼地演练起来。
剑身隨著他的动作划出稳定的轨跡,破空声单调而规律,仿佛要將周遭渐起的浮躁之气都斩开。
离去的人越来越多。
授课的张老师只是抱著手臂站在场边,望著教学楼方向,並未出言阻止,算是默许了。
毕竟觉醒之路是少数人选择的道路,他可以给学生们开个好头,但至於是否要认真走下去,他也不勉强。
当身边又一位同窗收起木剑跑开时,萧宇挥剑的动作终於出现了一丝滯涩。
他缓缓收剑,剑尖垂地,胸口微微起伏,无声地嘆了口气。
就在这口气將嘆未嘆之时,一个身影停在他身旁,是同班的肖致远,他刚从教学楼回来。
“萧宇,”肖致远的语气带著点复杂的意味,像是同情,又有点难以置信的惊奇,“我刚在教室看了,你......科技理论,49分。”
萧宇闻言,心猛地一沉。
像是有人用重锤在他胸腔里狠狠擂了一下,一种难言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咙,明明他考试的时候还是挺有信心的,这一次怎么说也能搏一搏65啊!?
掌心瞬间变得湿滑粘腻,那是冷汗。
“你”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乾“不会看错姓名了吧?”
“就在你桌上摊著呢,白纸黑字。”肖致远指了指教学楼方向,表情不似作偽。
“哦”萧宇极其简单地应了一声,別开视线,重新握紧了剑柄,指节用力到发白:“我等会......再回去看看”
肖致远拍拍他的肩,没再多说,转身也离开了。
萧宇重新挥剑,剑风疾厉。
他目光紧盯著虚无的前方,仿佛那里佇立著一个无形的、强大的敌人,他必须倾尽全力,才能將其斩於剑下。
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滴进眼里,刺痛,他却始终挥舞,
待到下课铃声刺破寂静,响彻校园,才猛地停住。
他喘著粗气,汗水早已浸透內衫。
萧宇默然还剑,去更衣室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换上一身乾燥的衣服,这才拖著步子,走向教室。
教室里,他那张桌子靠窗,阳光斜照进来,一份边缘微微捲起的成绩单静静躺在桌面上,墨字清晰。
萧宇没有走过去细看每一科的分数,他只是站在桌边,垂下眼,目光扫过最下方那个用稍大字体標出的总分,再到下面那个小小的数字——167(年级总排名)。
他伸手將那张纸拿起来,对摺,再对摺,指腹能感觉到纸张那种特有的脆感,然后塞进短裤右侧的口袋,走出了教室。
萧宇回到练武场,站在边缘一块无人的空地。
中午的阳光正好,几缕薄云被风吹散,天空澄澈,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耀眼的蓝。
白金色的光芒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灼在皮肤上,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原来阳光直接落在身上,是这种感觉,清晰,坦荡。
也让人无所適从。
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折了好几道的成绩单,他慢慢將其展开,抚平。
科技理论:49
科技实践:62
武技阵法:86
歷史人文:61
总分:258
年级总排名:167
他的目光所在49上停留了格外久的时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脆弱的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窸窣”声。
这时,清让从教学楼的门廊阴影里走了出来。
昨日与母亲那场激烈的爭执,像一块坚硬的石头还堵在她心口。
对自己想法的坚持、不被理解的委屈、面对母亲伤痛眼神时的无力感,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著呼吸。
她需要透口气,需要一点能驱散心头阴霾的光。
当她走到这片空旷的练武场,恰好看见了那个独自站著,对著成绩单发呆的身影。
沈清让走过去,站在萧宇的侧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手中那张纸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宇闻声,抬头看了看,是沈清让。
“科技理论......49分?”
她微微偏头,看向萧宇,语气里是熟悉的调侃,连眼神深处那层因爭执而起的黯淡,也因调侃而柔和了许多,甚至掺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
“萧宇同学,你到底是多......不擅长那些公式原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