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宇和沈清让在学院里散步。
学院很大,道路两旁是有些年岁的树木。
枝叶在头顶交织,漏下碎金般跳跃的光斑。
沈清让说:“上午武技课,我看见李在川的剑路,又快又准,有一式云开见月,角度刁钻,寻常人很难防住。”
“他的剑路有一部分是家传的,讲究的就是迅捷精准,抢占先机”萧宇说。
“那你跟他比呢”沈清让侧过头。
“不一样”萧宇摇摇头,思索著怎么表达:
“他是快和准,追求的是剑招的完成度,但我更重剑意和劲力的圆转,是一种感觉”
“剑隨心动”
沈清让说:“那和我比呢?”
萧宇失笑:“你?你很少跟我正经比试过啊”
“不过,清让,你一直都很厉害”
“在班里的同学,不,就算是在我整个学院认识的同学里,你都是第一梯队。”
沈清让唇角向上弯了一下:“你对我评价这么高?”
“是实话”萧宇语气篤定:
“你总是给我一种领先於我们的感觉,特別是在剑术的造诣上”
沈清让脚步微微一顿:“那,你怕不怕我?”
“怕?”萧宇的眼神浮起一丝兴奋:
“如果我们真有一天对决,你可千万不要剑下留情”
沈清让转过头说:“哦,你当真不怕我”
萧宇说:“嘻嘻,我可喜欢了呢”
沈清让说:“那你等著”
接著,两人很自然地说起关於生活的事情,关於萧宇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关於临川镇的几条河流,以及关於武技课上某个同学出的糗,还有模仿科技理论课授课老师讲解机械原理时夸张的神態,
萧宇边说边做出夸张的表情,
逗得清让一直“咳咳”地笑,还打了萧宇两拳。
萧宇继续说著,讲到其他好玩的事情时,清让继续被被逗得弯起眼睛,笑意抵达眼底,让她漂亮的杏仁眼弯成浅浅的月牙,甚至露出一点虎牙尖。
两个人走得越来越近。
萧宇总是忍不住多看两眼,看著她笑起来的样子。
忽然之间,毫无预兆地,
他感觉周围的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微妙而奇异的变化。
头顶树叶摇曳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远处几个抱著书本走过的学生,步伐被拉长、放慢。
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隱约的喧闹,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著一层厚重的水幕。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细节过於丰富、色彩过於鲜明、正在被无限放慢展开的画卷。
而他站在画卷中央。
心也跳得越来越慢。
“咚、咚、咚”
每一声都沉重、清晰,间隔长得让人心慌,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停歇。
一种近乎溺水,与世界剥离的错觉笼罩了他。
“萧宇?”
“你怎么越走越慢啊,在发呆吗?”
她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就站在他身前两步,歪著头看他,脸上带著困惑的表情,
沈清让的声音,像一根坚韧的丝线,將他从这种奇异的感知中拽了出来。
“啊?”
萧宇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被那清亮的目光注视著,心头莫名一跳。
“我不知道”萧宇有些语无伦次,试图描述那种古怪的感觉:
“刚刚,感觉周围一切都变慢了,连我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你没听见吗?”
“有吗?”她轻轻反问,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周围变慢?我倒是没留意,至於心跳”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下意识按著胸口的手上扫过,那笑意带著点无奈和好笑:
“我怎么听得到你的心跳?”
“什么?你没感觉吗?”萧宇几乎是脱口而出,那种与世界脱节的孤绝感,和心臟仿佛要罢工的恐慌还残留著,让他急於寻求印证。
脑子一热,他下意识就伸出手,朝著沈清让垂在身侧的手腕探去。
他想拉住她的手,將她的掌心按在自己的胸口。
让她亲自感受一下,刚刚那颗心臟经歷了怎样诡异而剧烈的搏动。
证明刚才那一瞬的凝滯,並非自己的幻觉。
指尖触及一片微凉、细腻的皮肤。
清让的手被他温热的手掌一把握住,没有立刻挣脱,只是明显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此举动,隨即,眼底那圈笑意加深了,化成带著无奈和好笑的涟漪,
“傻瓜,在干嘛呀?”
萧宇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正握著沈清让的手,他一下放开,乾笑著:
“哈哈,心、心怎么会不跳呢”
沈清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清凌凌的。
她“哦”了一声,尾音微微拖长,消散在阳光和微风里。
沈清让转过身,没再追问,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逕自往前走了两步。
萧宇愣了一瞬,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悸动还未完全平復。
他抬脚跟上去,两人重新恢復了並肩,沿著青石板路继续走。
谁也没再提那个突兀的握手,和关於心跳,傻气十足的对话。
中午,回到教室。
日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將室內照得一片通透。
教室后墙新贴出的巨大的、写满墨字的“期中考核总榜”前,围拢了不少学生。
他们低声议论著,或惊嘆,或懊恼,或比较。
萧宇经过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张榜单,他的名字不难找,在中间偏下的位置。
那个“167”的数字,在一片或高或低的排名中,显得平平无奇,毫不意外。
他的视线平静地滑过,没有停留。
然而,就在视线即將移开时,在榜单最上方,那片被更多人目光灼热注视的区域......他的目光停住了。
沈清让
科技理论:92
科技实践:82
武技阵法:93
歷史人文:85
总分:352
年级总排名:5
第五名。
萧宇站在那里,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第五名,比自己厉害太多了,不,这甚至不是厉害太多能形容的差距。
那几乎是站在不同的山峦上,仰望与俯视的区別。
萧宇默默走回自己座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了好几道的成绩单,重新展开。
167,他的目光落在总排名上,心里下意识地做著无聊的运算:
七减六等於一,六减一等於五。
等於五,与清让的排名,那个代表著顶尖的5,用了同一个数字。
可一个是年级第五,一个是一百六十七。
他想起关於醒灵大典资格审查的一条规定:
科技理论、科技实践两门科目,若有任何一门低於六十的分数线,则会在资格初审时被標记为基础素质不足,从而在至关重要的醒灵大典中被取消觉醒的资格。
理由冰冷而现实,
连最基础的机械原理与能量转换都难以掌握,如何理解並驾驭那源於灵魂、危险莫测、甚至可能反噬其主的本命生灵?
萧宇暗自嘆气,將成绩单仔细抚平,放进抽屉,
然后翻开书本,用笔尖在复杂的公式、图表上勾画著,看著那些模擬题,一阵头大,
觉醒之路,比他想像得还坎坷得多。
怎么办?
那凭藉自己翱翔天际的梦想,就这样止步了吗?
他不甘心,
可是,每个人一生之中,只有三次叩响那扇大门的机会:十六周岁,三十一周岁,四十六周岁。
这次若是不成,下一次,就要等到十五年以后。
十五年,太久了,
他不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