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吧!
闹吧!
严家最好是自家人闹起来!
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徐阶冷眼看著严家祖孙三代人,心中默默的想著。
严世蕃却是被严嵩给呵斥的愣住了。
他满脸诧异的看著老爷子。
可慑於严嵩此刻的眼神,严世蕃却也不敢再说半句话。
嘉靖则是笑了笑,指向严世蕃。
“多和你爹学学。”
严世蕃立马躬身頷首。
嘉靖向外挥展双臂,目光扫向眾人:“浙江不能乱,东南更不能乱,胡宗宪带著人在前线剿倭,朝廷不能再在后面给他製造麻烦,拖他的后腿!”
这些年为了支持胡宗宪剿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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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已经投入了无数的钱粮和精力。
如同严嵩所说的一样,一旦浙江乱了,东南就要重新乱起来。
到时候朝廷又得要从头再来。
可朝廷又能有多少时间,让胡宗宪从头再来?
眾人立马躬身应是。
嘉靖再次盯上严绍庆:“说吧,除开將织造局库存的丝绸卖出去,为朝廷换来现银。还有什么法子,能不扰地方,且能为朝廷开源。”
说完后。
嘉靖还补充了一句,许诺道:“如若奏效,朕不吝赏赐。”
殿內眾人无声的交流著眼神。
大抵是没人会觉得,严绍庆能有什么办法,为朝廷开源弄来现银。
严家一个蒙荫入朝为官的子弟,能有什么好法子?
若是朝廷亏空的问题这么容易解决,那还要他们这些人作甚?
只是徐阶心中却是有些可惜。
经由严绍庆这么一折腾,严世蕃提的浙江改稻为桑的事情,大概是不可能了。
那么浙江就不会因为严家而生乱。
浙江不乱。
便少了一个藉口和理由去倒严。
正当徐阶默默想著今日得失的时候。
严绍庆已然朗声说道:“回奏陛下,我大明坐拥两京一十三省,九州万方,天下何其富饶,物產何其丰富,岂是只有丝绸一物可以卖与诸国商人?”
这话一下子就吊起了嘉靖的兴趣。
他立马向前挪动身子,看向严绍庆:“哦?严卿是想將何物卖与诸国来朝商人?”
严绍庆点头道:“陛下,正德年间地方府志有载,木棉本出闽广,可为布,宋时乡人始传奇种於乌泥涇镇,今沿海高乡多植之。”
他没有直接说明。
可徐阶却是瞬间心中一惊,后背绷紧。
不对!
不对劲!
徐阶心中一时间大感不妙。
然而。
严绍庆也已经当眾朗声开口道:“臣闻近来南直隶苏松等府,广种棉花,织造布匹。《南村輟耕录》载有一嫗名为黄道婆,自崖州而来,授人做造捍弹纺织之具,兼有错纱配色、综线挈花技法,使得所织被褥带上折枝、团凤、棋局字样,粲然若写。”
“而至如今……”
说到如今二字。
严绍庆已经悄然看向一旁面色微变的徐阶,他面带笑意,含笑开口:“而今我大明朝的松江棉布,早已因其质地优良、花饰灿美成了天下闻名的畅销之物。”
“苏州府、松江府,更是几乎家家户户皆织松江棉布,以至於棉布寸土皆有,织机十室必有!”
“民间更有人言,乡村纺织,尤尚精敏,农暇之时,所出布匹,日以万计,以织助耕,女红有力焉。”
“纺织不止村落,虽城中亦然,织者率日成一匹,有通宵不寐者。”
“里媼晨抱纱入市,易木棉以归,明旦復抱纱以出。”
严绍庆面上含笑。
松江棉布的畅销程度,那可不是寻常。
而棉布织造的效率之高,更是远超丝绸。
固然不可能真的就『织者率日成一匹』,五六日织出一匹,也能確保產量稳定过来。
更何况苏松二府地区,民间可以用来织造棉布的织机存量有多大,嫻熟的织工有多少。
几乎完全不用去考虑原材料以及生產力的问题。
可是在说完这些之后。
严绍庆却还看向了徐阶:“徐阁老便是出身松江府华亭县,亦是华亭本地名门大族,想必最是清楚。阁老乡里所產棉布,这些年早已畅销倭国,乃至於吕宋等地了。”
说话间。
他还顺带著瞥了严世蕃一眼。
做什么改稻为桑的事情?
直接拿著老徐家的走私生意,为嘉靖老道长搞钱,还能兼顾打击政敌,多好的手段。
然而徐阶面对严绍庆的询问,心中震惊不已,却又不敢显露出来。
只是让他如何都没有想到。
严绍庆竟然会拿松江棉布做文章。
徐阶看了眼严世蕃,心中默默地摇了摇头,若严世蕃能知道这件事情,今日就不会提什么浙江改稻为桑了。
是严嵩?!
徐阶目光深邃地看向严嵩。
心中无数念头生出。
徐阶看向上方的嘉靖,脸上挤出一抹笑意:“乡民为求生计,有赖前人传技,栽种些棉花织成了布,一年里总能为自家人添置几件新衣裳。”
老滑头!
严绍庆心中立马嘀咕了一声。
徐阶这话没有反对,也没有认同,反而是提到苏松等地百姓栽种棉花,织造布匹,只是为了给家里人添置新衣裳。
这话的意思,无疑是在说,要拿松江棉布卖与诸国商人,便是与民夺利。
清流惯用伎俩!
严绍庆立马开口:“苏松二府数百万人丁,织机无数,织工眾多,松江棉布名传域外,一日便可织出万匹棉布。”
庞大的生產力啊!
严绍庆转身看向嘉靖:“陛下,我朝丝绸固然价高,可一匹丝绸织成耗时十数日,且还需经过种桑养蚕繅丝等流程。而棉布即便价低,可顶好的斜纹布在国中一匹也能卖出一两银子,若是卖到外头去,或能卖出二两乃至三两一匹的价钱。”
“而若以松江棉布售卖与诸国商人,无需让百姓改种,只需苏松二府所產布匹,一律只准售与苏州织造局,再由苏州织造局对接诸国来朝商人,朝廷便可尽得中间利钱。”
“苏松二府日產万匹棉布,朝廷即便以一两自百姓手中採买棉布,以二两一匹的价钱卖与诸国来朝商人,朝廷也可得利万两!若月產三十万匹,便是净赚三十万两!”
“一岁之內,朝廷仅靠苏松二府所產棉布,便能为朝廷填补不下三百万两的亏空!”
“此乃两全其美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