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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66: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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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户部的考校
    李成梁?
    本该跟著万建去往后堂的严绍庆,不由的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堂前被眾人围观著,面色郑重,神色不安,眼里透著乞求,身穿那套有些破旧军袍的男子。
    这是自己知晓的那个大清始祖、奴儿严父的李成梁?
    见严绍庆停下脚步。
    万建循著目光看过去,而后立马走到严绍庆身边,低声解释道:“辽东来的浑人,从嘉靖三十六年闹灾开始,辽东几乎是月月都要派人来。现在那些官阶高的都不愿意来了,这一次也不知道他们是从那寻来的人,已经在咱们户部赖著有十来天了。”
    严绍庆侧目扫了万建一眼。
    四年大灾,辽东都已经到了灾民易子相食的地步,能不来户部乞要钱粮?
    带著几分审视。
    严绍庭便见李成梁面对著周围围观的户部官员,拱手一礼。
    李成梁语气恭敬而又谦卑。
    “还请诸位上官明鑑,辽东苦寒,较之宣大等镇孤悬在外,更为艰难。自大灾之后,人心浮动,辽东千里之地如今更可谓十室九空。”
    “去岁,蒙古东翼土蛮部贼子又犯海州,掠毁东胜堡,军中板荡,士气低迷。如今才將开年,三四月间,正是青黄不接之际,若无朝廷和户部签发输运粮草,恐我辽东將士,无不要掘草而食。”
    李成梁描述的很清楚。
    辽东四年大灾之后的局面,显然已经到了危急时刻。
    严绍庆微蹙眉头。
    大灾四年的时候,他自然是清楚的。
    只是当初看到这件事情,书上只写了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岁大飢,人相食。
    却並不清楚,这一场大灾下,那些百姓和士卒们,到底是过著如何真切的日子。
    只是严绍庆却也没准备现在就出面。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李成梁,而后转头看向万建:“劳烦万司务头前带路。”
    万建可以称呼李成梁为浑人,但对严绍庆却不敢有半点怠慢。
    不大一会儿功夫。
    严绍庆便已经到了户部后堂。
    后堂就在户部衙门大堂后侧,隔著一个不大的单间,平日里则是尚书、侍郎议事前准备的地方,亦可用来接待朝中同僚。
    严绍庆一入后堂,立马便规规矩矩的站定,頷首弯腰,拱手一礼。
    “下官严绍庆,奉旨任户部照磨所照磨,特来拜见高尚书、左侍郎、右侍郎。”
    而后。
    他才抬起头看向坐在后堂的三人。
    分別是现任户部尚书高燿,左侍郎刘养直、右侍郎刘大实。
    也正因为如今的户部左右侍郎都姓刘,严绍庆才会开口以左右侍郎称之。
    刘养直和刘大实面色倒是轻鬆,嘴角含著笑意,衝著严绍庆点了点头,而后便侧目看向高燿。
    严绍庆也在看著高燿。
    高燿只是面色平静道:“阁老安好?”
    严绍庆立马頷首回道:“祖父一切安好,劳部堂掛心。”
    高燿却又意味深长道:“前头的动静,都看到了?”
    严绍庆有些疑惑高燿的问话能有如此大的跨越,只能平声静气道:“回部堂,都看见了。”
    高燿嗯了声,侧身端起旁边的茶盏。
    然而在严绍庆的注视下。
    高燿却又一次的换了个话题说道:“户部开年会计帐目,今岁应发各边年例军餉银,计有大同四十四万七千两,宣府二十四万两,山西十四万两,延绥二十七万五千两,易州五万三千两,蓟州三十七万四千两,密云十四万五千两,昌平六万五千两。”
    忽然间,高燿开始当著严绍庆的面,意味不明地报起了户部的这摊子帐目。
    高燿轻嘆一声:“这些加在一起就是一百七十三万九千两。”
    “另外还要运京仓粮两万石送至密云,两万石发往昌平,通州仓米四万石输运至蓟州,此笔合共便又是八万石米粮。”
    高燿抬头看向严绍庆:“这还没算上辽东、寧夏、固原、肃州等处数十万两的年例军餉银。”
    情势有些不明啊。
    严绍庆心中嘀咕著。
    他也只好先拱手回道:“时下朝廷艰难,国库空虚,钱粮亏空。部堂执掌户部大印,与本衙诸位上官呕心沥血,才將朝廷这本帐撑住。下官微末幸进,忝居照磨,必当以部堂效之,为国家分忧。”
    听到严绍庆如此说。
    高燿方才点了点头:“正月十五御前朝议,你进諫朝廷当以苏松二府所產棉布外售诸国来朝商人,以高拱督办此事,为朝廷开源,可岁增不下三百万两进项,各方应答,本官这几日也都熟悉过,虽然或有与民夺利之嫌,但终究是兹事体大,国家为先,本官与户部商议过,皆觉得於当下而言是个好法子。”
    隨著高燿如此说,刘养直和刘大实二人,亦是面露笑容。
    严绍庆却不敢松神,頷首道:“下官为臣者职责所在而已。”
    然而。
    高燿却是忽然话锋一转:“但你今日本该上衙点卯报到,却先去城外送行高拱,又是所为何事?”
    这时候一直不曾开口的户部左侍郎刘养直,率先开口:“若是公事,陛下擢你为本部照磨,自可等高拱到任苏松,以公文往来。若是私事,又意欲何为?”
    紧接著右侍郎刘大实似笑非笑道:“每年不下三百万两的营生,便是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都是数不尽的银子。”
    这是在怀疑自己拉拢高拱,好在苏松二府棉布外售一事上中饱私囊?
    严绍庆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挺起胸膛,看向面前三人:“下官亦爱財,但苏松二府外售棉布一事,无论利益多大,下官分毫不取!”
    高燿眉头一挑:“当真?”
    严绍庆面色郑重,沉声回答:“国家者,先有国后有家,下官在朝一日,便先谋国,后思己身。高拱成事,则下官於此已有献策荐人之功。”
    后堂三人对视了一眼。
    短暂的安静之后。
    高燿终於是面露笑意:“好一个先谋国,后思己身。你倒是个不愿说假话,谋国也思己,公私两全。”
    严绍庆默然頷首,算是认可了高燿的评价。
    自己不愿做奸臣,但也不愿做那等纯粹的忠臣,为国分忧之际,岂能不考虑自身,只是事情却有个先后之分罢了。
    高燿却是面上笑意更浓,轻声说道:“本官与阁老相交多年,阁老亦是本官的前辈,按理说你头一天到户部赖,本官不该如此苛待。但户部干係诸多,钱粮之事,不可有一釐一毫的差错,你能公私分明,本官也就能放心將事情交给你去做。”
    见到高燿如此说。
    严绍庆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在考校自己。
    若自己只是个紈絝子弟,他高燿也会看在严嵩的情面上,让自己在户部过的安稳。
    而自己若当真是个能做事的,他自然要给自己肩上压下一副担子。
    严绍庆旋即便明白。
    今日高燿等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侧目看向外面。
    “部堂可是说那个从辽东来京乞索钱粮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