躬身行礼之间。
严绍庆悄然打量著眼前这位李侧妃。
二十出头的芳龄,因为至今尚未生育,虽然早就经歷过男女之事,却仍是娇麵粉嫩,如二八少女一般。
凤眼樱唇,眉清目秀,身段更是丰盈饱满。
严绍庆只是看了一眼,便低下头。
朱载坖却是面色不悦,手指敲了敲桌案:“不与陈氏在后头带著孩子,跑到这前头来作甚!”
李氏已经福身一礼,低眉顺首的开口:“王爷教训的是,是妾身不该在王爷会见外客的时候拋头露面。”
她先是承认了错误。
但紧接著,便话锋一转:“只是先前妾身和陈姐姐在后头,隱约是听见了王爷和照磨今日议论的事情,这事里头还涉及到妾身娘家的弟弟,妾身於情於理也该问上一问,免得弟弟把事情办砸了。”
“更何况这也是如照磨所言,是为父皇分忧的事情,王爷身为皇子,是父皇的儿子,又怎能因为洁身自好,不愿招致非议,就不去做?”
这个李氏,倒是颇有口才啊!
严绍庆轻轻挑眉。
而本就耳根子软的朱载坖,听到李氏这般和顏细语的与自己解释著。
他也已经面色稍稍鬆动,虽说仍是眉头微蹙,却没了怒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氏却是眉目含笑,那双黛眉下的凤眼,明亮的看了严绍庆一眼,隨后才开口道:“王爷难道忘了照磨先前说的?”
朱载坖也同样抬头侧目看向严绍庆。
李氏则是继续说:“如今北京城里,人人都在观望朝廷户部发卖各省和辽东的通商权,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做这桩买卖吗?恐怕不是的,而是他们不愿意多掏银子。”
“可王爷想必也没有忘记,这件事情是父皇点头准允了的,是父皇想要朝廷能这般做,替辽东填补了亏空,补上这笔常例银。”
“王爷作为父皇的儿子,难道也要学这些人一样,作壁上观,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好一番解释之后。
朱载坖却仍是面带犹豫,沉声道:“即便都和你说的一样,可本王身为皇子,皇帝的儿子,又怎么能去做这等商贾之事?一旦传扬出去,岂不是要叫天下人说本王是在与民夺利?”
李氏黛眉微蹙。
她无声地看向严绍庆。
严绍庆迎著李氏的目光,低头看向优柔寡断的朱载坖:“王爷岂可这般厚此薄彼?”
朱载坖抬头看了过来,面露不解:“照磨这又是何意?”
严绍庆轻声解释道:“如王妃所言,王爷是我大明朝的裕王殿下,是大明的皇子,但更是陛下的儿子啊!”
“王爷和裕王府,自是不能去做商贾之事,可王妃胞弟並非王府中人,如何做不得?”
“而有了王妃娘家弟弟去做这件事,外人便会知晓,这是王爷应允授意,陛下更会看到户部发卖通商权停滯之时,是王爷您在为陛下分忧,让人去做这件事。”
“王爷如此去做,便是敢为天下先,便能让陛下和朝廷百官,乃至於是天下人看到,王爷是以天下为先,以天下万民为己任,而不是待在这座裕王府里瞻前顾后的,在乎那点所谓的民声好坏。”
这话说的属实是密不透风。
眼看著裕王朱载坖还在犹豫。
严绍庆只能再次开口,下了狠话道:“王爷,自从当年宫闈旧事发生,陛下便死守著二龙不相见,深居西苑。可依著朝廷的规矩,早该册立国本了。”
“即便不定下国本,选定储君,但王爷是陛下膝下最年长的皇子,万不能让此事被旁人抢了先。”
“皇上不愿册立国本,並不妨事,可若是因为王爷敢为天下先,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让皇上看在眼里。”
“而降旨让另一位离京就藩。”
“王爷到时候,便是大位稳固了啊!”
这是將东宫储君太子之位拿出来说了。
国家根本!
储君宝位!
朱载坖赶忙开口:“胡说什么!”
他面露犹豫。
可严绍庆方才那番话,也是说到了他心里。
为君分忧,也是为父分忧。
就算父皇不册立太子,可如果能让景王弟出京就藩。
那么京中便只有自己一个皇子了。
那太子宝位,有没有那道册立的圣旨,又有什么不同?
国本储君啊!
朱载坖眼里闪过几缕覬覦和热切。
他犹犹豫豫的看向严绍庆:“此事本王当真做得?”
严绍庆重重点头,沉声开口:“只要殿下愿担此重任,臣必当以殿下马首是瞻,鞠躬尽瘁,在所不辞!”
朱载坖眉头一挑。
这话几乎就是在认主投诚了。
他立马起身上前。
紧紧地握住严绍庆的双手。
“今日照磨慷慨陈词,言行皆为国家,皆为黎庶,本王如何能一再推辞。”
“这件事不论成败如何,不论本王是否会招致非议,本王都是要去做的!”
朱载坖的眼里透著火热。
那张至尊宝座出现在眼前的时候。
再胆小孱弱的人,都会生出空前的雄心壮志。
见终於是劝动了这位。
而自己要做的事情,也终於能再次向前推进。
严绍庆心中大定,悄然抽出双手:“殿下英明!”
朱载坖看著在自己面前,始终都恭恭敬敬,礼数有加的严绍庆,余光里扫过那装著十万两会票的礼盒。
他轻笑著开口:“照磨智勇双全,今日更是良言点醒本王,让本王受益匪浅。若是照磨不嫌,往后可要多多来裕王府。”
听闻父皇如今对此子颇为器重。
若是自己能与之交好……
朱载坖开始心生遐想。
严绍庆自是求之不得,躬身作揖:“臣谨遵王爷之命,但有王爷相召,臣必定奔赴。”
见他答应下来,朱载坖一时间心情大好:“好好好!照磨可要说到做到!”
严绍庆自是全盘应下。
隨后又与朱载坖约定好了,让李氏胞弟李木,和晋党那边一样在五日后前往户部。
严绍庆方才在朱载坖夫妻二人的注视下离开。
李氏看了一眼自家男人,无声一嘆,而后含笑上前,借著为朱载坖按揉肩颈的机会,轻声开口:“朝堂之上,本就是你来我往,哪有那么多的道义。不过严家此子,却是个心繫百姓的人,王爷日后也不妨用上一用。”
朱载坖点了点头:“本王自然知晓,便是严阁老和严世蕃,也不能一概而论。更何况这个严绍庆,本王心里分得清,他若愿,本王自会多多问他事情。”
有了朱载坖这句话。
李侧妃嘴角微微一笑。
这才开口,將心里话说出。
“若是將来王爷即位,克继大统。”
“此人便可为王爷的治国宰辅!”
若是严绍庆在这里的话,定会大为惊讶,李氏竟然会为自己如此说话。
朱载坖倒是没有多想,只是嗯了声。
而后幽幽说道。
“他若真心待本王。”
“本王便如待高先生那般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