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了眼里闪烁著幽光的严绍庆。
万建这位官阶不过从九品的户部司务厅司务,便是心中一跳,已经开始为这些今日因眼前这位,被拦在户部衙门外面的勛贵、士绅、商贾代表之人们祈祷了。
他们最好是恭顺听话一些。
不然,只怕严主事这把还没落下的刀,还得从他们身上刮下来更大一块肉。
正当万建如此想著的时候。
严绍庆已经悄然开口:“万司务。”
万建连忙低头拱手:“主事还请吩咐。”
严绍庆面上含笑,只是眼角余光扫向户部衙门前的人群,嘴角带著一抹冷意:“烦请司务告诉这些人,他们想做通商辽东的买卖,定然是想要为国效力,为陛下尽忠的。”
这话说的就太道貌岸然了些。
万建嘴角抽抽了两下。
腰却是更弯,头也更低。
严绍庆继续说道:“就与他们说,陛下和高尚书既然將通商辽东的差事,交到了我手上,严某便得要恪尽职守。”
“让他们各家写好了想要做的买卖,写明了他们愿意给的价钱,封入密匣之中,而后递送进严某的公廨里。”
万建猛地一颤。
目光震惊地看向严绍庆。
裕王府、晋商、成国公府三家都是直接报价,拿下了各省通商辽东的大头。
如今轮到这些原先观望的人。
直接就成了密封报价。
这是逼著外面那些人提高价钱。
万建却不敢有半分质疑,连忙点头应是。
严绍庆这时却又说道:“不过他们若是银子不够,本官也许他们以米粮代之。”
米粮代之?
万建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这位是对那些灾民起了怜悯之心了。
当真是有別於严家那位小阁老。
心中唏嘘。
这儿子怎么就不似老子了。
万建脸上却是露出笑容:“主事善心仁厚,有兼济天下万民之心,下官钦佩。”
噠噠。
严绍庆手指轻轻的敲击了两下桌面,双眼眯著看向这人:“但此事……”
万建瞬间反应过来:“下官绝不外泄,也不明示他们,此乃学士的意思。”
“去吧。”
严绍庆面上含笑,轻轻推了推手。
这是个聪明人。
虽然对方未提,自己也没有说。
但也是个往后可用的人。
万建再次躬身行礼,这才压著脚步退出雅间。
只是不等万建离开多久。
便又去而復返。
严绍庆望著重新回来的万建,面上浮现一抹疑惑。
万建也有些尷尬,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严绍庆轻咳了一声:“司务是个机敏的人,往后在本官这里,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得了这话。
万建才上前开口道:“有人寻主事到这里了。”
知晓原因。
严绍庆更是疑惑。
什么人能找到这里,知道自己今日不在户部衙门,而是躲在这处酒楼里?
他当即发问:“何人?”
“是位女子。”
万建眼里闪过几缕曖昧。
听到是个女子。
严绍庆瞬间瞭然,轻声一笑:“万司务且去吧,烦劳请了这位上来,余下便有本官处置了。”
万建连连点头,眼里透著八卦之色的再次离去。
不多时。
楼下便传来万建的声音。
再不久,就有上楼的脚步声传来。
严绍庆悄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面对著门口。
等到一抹水青色裙摆出现在门外时。
严绍庆已经抱起双手:“严某奉旨承办通商辽东之事,月余未有进展,得蒙贵府相助,未曾致谢,还请徐姑娘见谅。”
来的不是旁人。
正是那位与严绍庆早已定下亲事的,成国公么女徐婉。
门外。
徐婉一袭水青色长裙垂坠如水,裹著丰腴有致的身段,不见赘余,只见雍容。
裙摆之下,双腿修长,步履行走间自由一股稳健身姿。
带著淡淡清香走入屋中。
严绍庆便见这位未婚妻,面容端然,眉若远山,眼含沉静,面若银盘而线条分明。负手而立时肩线平直如削。
原本只是闺阁装束,可周身却透著男儿才有的凛然英武之气,颇有些巾幗不让鬚眉的韵味。
望著这位秀外慧中,却又英姿颯爽的未婚妻。
严绍庆默默猜想著对方的来意。
徐婉却已然声如黄鸝般的福身行礼,开口道:“婉儿不请自来,严公子是要以官身待之?”
这话说的稀奇。
可严绍庆却是眉头一挑:“倒是严某唐突,还请徐姑娘入座。”
他看向跟在徐婉身后的侍女。
对方上前,为自家小姐搬了一张椅子。
徐婉却未曾坐下,而是眼里带著审视打量的看向面前这位未婚夫:“公子忙於国事,侍奉陛下御前,小女自不敢牵累。但十万两既入户部,徐家便是要做通商辽东的买卖,却也不见公子遣人来寻,议定往后章程。不知公子难道是无意徐家这十万两,还是另有他想?”
只是一番话。
严绍庆便是觉得,这个未婚妻是要娶定了!
明明那十万两,是为了替自己解围。
或许在徐家看来,自己当时根本找不到旁的法子,才这样做。
这是救急。
但如今却只字不提解围的事情,只说买卖。
这便是十足的懂事,不愿意以此当做恩情拿捏自己。
严绍庆当即回答:“户部已经收下贵府现银十万两,自然是要依著章程定下这件事,断不会有所更改。户部各司,也已在行文各处,互通公文,只等印信加盖完毕,便会亲自送到贵府。”
严绍庆很有服务精神。
人家都是实实在在花了银子的。
这点送公文上门的事情,该是户部做的。
徐婉却是摇了摇头:“不必送到徐家。”
严绍庆一愣:“那这文书?”
徐婉抬头看向眼前这位,大抵是要自己廝守终身的男子,眉目间忽的多了几分女子本就该有的羞涩,扭头看向窗外。
只是那声音。
却是縈绕著钻进严绍庆的耳中。
“原是五万两银子才是,只是父亲宠爱,又添了五万两。”
“十万两换来一份通商辽东的文书。”
“便是家里为小女预备著的。”
“来日嫁於严公子的嫁妆。”
“这通商的文书,自是送到严家亦或公子手上代持,日后再由小女亲自管著。”
臥槽?!
这个时代的人,还能这么玩的?
一瞬间。
严绍庆这才终於明白,为何昨日徐家会出十万两送到户部了。
如此想来,那银子確也是徐家早就为徐婉准备的嫁妆。
只是钱不是徐家决定送到户部。
而是自己这位未婚妻自己做的主。
拼著舍了嫁妆。
只为护夫!
不过那位老丈人成国公倒也有趣,徐家原本只准备了五万两的嫁妆,如今却又添了五万两。
严绍庆面上有些涨红,闷声道:“那也该是送到徐姑娘手上。”
徐婉只是浅浅一笑。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虽未过门,只因未娶。”
“公子还要分清你我?”
这是在催婚?
严绍庆眉头挑动。
心中生出一丝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