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一下。踩著我拖鞋了。”
顾修低头看了一眼苏清寒那双踩在自己蓝色塑料拖鞋边缘的白色小皮鞋,声音慵懒。
苏清寒像触电一样往后退了半步,裙摆扫过沾著灰尘的道具箱。她眼眶红得像只受惊的兔子,死死攥著手里的歌词本。那是高三(2)班准备了半个多月的合唱曲目,没有伴奏,这个节目就彻底废了。
“你……你会弹钢琴?”班长擦著脑门上的汗,像看著外星人一样看著顾修。
一个理综考满分、画出反重力引擎图纸的怪物。现在如果连钢琴都会弹,那他们这些普通人真的可以去跳长江了。
顾修绕过班长,把那瓶喝了一半的冰红茶放在墙角的摺叠椅上。
“以前在网吧打游戏的时候。旁边有个哥们天天放理察·克莱德曼的曲子。听多了,大概能记住那个节奏。”
他隨口胡诌了一个理由,活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走吧。前面报幕了。”
舞台上的大红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
一束冷白色的追光灯打在舞台左侧的那架黑色斯坦威三角钢琴上。烤漆表面反射著冰冷奢华的光晕。
高三(2)班的几十个学生已经在合唱台阶上站好。李铁军坐在台下的教师席最前排,眼含期待地看著自己的学生。
当顾修穿著那件洗得发黄的白t恤、踩著人字拖,从侧幕晃晃悠悠走出来时。
整个大礼堂瞬间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窃窃私语声。
“臥槽,顾神要弹钢琴?”
“他不是理科变態吗?还会玩艺术?这画风不对啊!”
“完了,我总觉得他要上去砸琴。他连特种兵都不放在眼里,等下別把斯坦威给拆了。”
陈建国坐在第一排,刚掏出来的速效救心丸差点又塞进嘴里。他紧张地抓著椅子扶手,生怕顾修又在台上整出什么差点让他脑溢血的么蛾子。
顾修无视了台下的骚动。
他走到那架黑色的斯坦威前,拉开琴凳坐下。没有像那些专业演奏者一样调整高度,也没有闭著眼睛去抚摸琴键。
他只是把双手隨意地放在了黑白琴键上。
闭上眼。
脑海深处,那个被系统赋予了“爱因斯坦级大脑超频”的矩阵瞬间启动。伴隨著那支跨时代基因强化药剂改造过的完美肉体。
手指的肌肉记忆与超频大脑完成了恐怖的连结。那是一种將艺术转化为纯粹数学规律和物理动能的降维打击。
“錚——”
一个极具穿透力的重和弦,毫无徵兆地在礼堂上空炸响。
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紧接著,顾修的手指在琴键上化作了一团模糊的残影。
不是他们排练了半个月的那首舒缓抒情的校园民谣。而是一首这个平行世界从未出现过、来自前世大师级的巔峰之作。
《克罗埃西亚狂想曲》。
激昂、悲壮、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旋律,像洪水决堤一般倾泻而出。
每一个琴键的敲击力度,每一次踏板的踩踏。都被那颗经过基因改造的大脑计算的完美。那不是在弹琴,那是用物理的精准在切割听眾的情绪防线!
整个大礼堂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股排山倒海般的情绪洪流死死钉在座位上。他们仿佛看到了一片硝烟瀰漫的废墟,看到了在绝境中依然昂起头颅的狂战士。
那是对高考这座大山、对三年压抑青春最暴烈的宣战!
“这……这是什么曲子!”
坐在前排的音乐老师猛地站了起来,碰翻了脚边的矿泉水瓶。她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眼眶,“这种指法……这种情感的爆发力……这根本不是高中生能弹出来的!”
李铁军的眼眶红了。
他看著舞台上那个平时总是在他课上睡觉、每次都能把他气得半死的混小子。此刻在追光灯下,耀眼得像一轮刺目的太阳。
这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年。用一首狂想曲,给他们的高中三年画上了一个近乎残暴的完美句號。
舞台侧面的幕布后。
苏清寒双手交叠按在胸口。指甲掐进了手心的软肉里。
她看著聚光灯下那个侧影。白t恤在灯光下泛著光圈。他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那种从容不迫的掌控感,和那天晚上在真皮沙发上打游戏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她突然明白。这首歌结束后,这个叫顾修的少年,就將彻底挣脱江城一中这个小小的牢笼。他会展翅飞向那片连中科院院士都要仰望的高空。
而她。哪怕拼尽一生的力气去刷题、去熬夜,也永远只能站在这昏暗的幕布后,看著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人和神的交集,只有这短短的三年。
“当——!”
最后一个重音落下。钢琴的余音在礼堂的穹顶上久久迴荡。
顾修收回手。
他没有起身鞠躬,也没有享受那如海啸般爆发的掌声和尖叫。
他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把那双蓝色人字拖踩得啪嗒响,双手插在裤兜里,从舞台的另一侧直接走了下去。留给全校三千人一个散漫的背影。
……
晚会圆满落幕。
距离高考第一门语文开考,只剩下最后十个小时。
江城的夜风带著一丝夏日的燥热。考生们早早地回了家,喝下父母准备的热牛奶,强迫自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调整著即將奔赴战场的最后状態。
街上的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
顾修沿著空荡荡的街道晃荡。
他没有回那个漏雨的老破小出租屋。对於他来说,高考这种级別的考试,闭著眼睛都能拿满分,根本不需要什么考前调整。
“滴答。”
一滴冷雨砸在他的额头上。下雨了。
顾修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目光扫过街角那块闪烁著红蓝色霓虹灯的破旧招牌。
【天际线网咖】。
一股浓烈的劣质香菸味混合著泡麵调料包的味道,顺著没关紧的玻璃门缝隙飘了出来。
顾修摸了摸口袋里那两枚硬幣。
网吧包夜十块,他这钱连开个临时卡都不够。
他推开玻璃门。迎著网管那见怪不怪的眼神,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机位坐下。
既然睡不著。
那就打发一下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