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十分。
在经歷了长达十分钟的伺服器崩溃后,微博的刷新页面终於不再是那个转圈的菊花图標。
“唰。”
屏幕亮起。
无数蹲守在电脑和手机前的网民,眼珠子几乎贴在了屏幕上。他们原本准备了满肚子的污言秽语,指尖悬在键盘上方,隨时准备对那个叫顾修的囂张考生进行毁灭性的键盘审判。
但当那个盖著省教育厅鲜红公章的成绩单,以及下方那一排高清的试卷扫描件弹出时。
整个华夏网际网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零分,也没有踩线及格的运气。
“顾修,总分750分。”
这几个加粗的黑色字体,像是一记重锤,隔著屏幕狠狠砸碎了千万人脆弱的认知壁垒。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在出租屋里准备开喷的键盘侠,手指停在回车键上。屏幕的萤光照亮了他苍白且扭曲的脸。
他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点开了那张被无数人诅咒过的数学卷子扫描件。
作为一名985高校的理科生,他只看了前两道大题,后背的冷汗就渗了出来。那堪比印刷体般狂放且精准的微积分推导,那直接跳过繁琐步骤、直击灵魂的数学直觉。
这根本不是在做卷子。
这是在对出题组进行一场惨无人道的降维屠杀!
之前那个信誓旦旦要在直播间倒立洗头的网络大v。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坐在电竞椅上,手忙脚乱地刪除自己半个月前发的那篇几千字的“教育批判长文”。
他刪得太急,滑鼠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关播!快关播!”大v衝著旁边的助理嘶吼,“把帐號註销!快啊!”
网络风向的逆转,有时候只需要一个铁证如山的耳光。
当那篇让省阅卷组长当场辞职的文言文《论科技与人文的边界》被放大在屏幕上时,彻底击溃了所有文科生的骄傲。
“这特么是高中生能写出来的东西?『宇宙有维,时空有界』,这立意直接把碳基生物的格局拔高到了宇宙维度啊!”
“我错了。我收回之前骂他的话。这不是囂张,这是神明在人间体验生活觉得太无聊了。”
“二十分钟交卷算什么?让他坐在里面多待一分钟,那都是对这份卷子的不尊重!”
热搜榜上的词条,在短短五分钟內完成了彻底的洗牌。
#顾神降临,全科满分!#
#给顾修道歉#
#华夏教育界千年一遇的妖孽#
甚至连中科院几位实名认证的泰斗级老院士,都连夜发了微博。
“顾修同学在数学和物理学领域的直觉,是华夏之大幸。他的试卷,值得所有从事基础科学研究的人学习。”
官方背书。
彻底坐实了顾修在这个时代的超然地位。那些原本准备去江城一中堵门討要说法的愤怒家长,此刻看著自己孩子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再看看屏幕上那个满分神话。
他们默默放下了手里的菜刀,转身去厨房给孩子热了一杯牛奶。
人可以嫉妒比自己优秀一点点的人。但当对方站在云端之上,化作一轮刺目的太阳时,剩下的就只有仰望和膜拜。
……
江城老城区。
这片九十年代建成的家属院,隔音效果奇差。楼下野猫打架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顾修靠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单人床上。
他把最后一口冰镇西瓜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一点夏夜的燥热。
“叮。”
脑海深处的双系统似乎也察觉到了网络上那股恐怖的信仰之力。破天荒地没有跳出来发布希么噁心人的任务,而是安静地消化著这股庞大的能量。
顾修把西瓜皮扔进床边的垃圾桶。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那台碎角手机,隨便扫了一眼满屏的微博推送。
“无聊。”
顾修打了个哈欠,隨手把手机扔在枕头边。
什么全国满分状元,什么全网膜拜。对於一个手里捏著一百二十亿汤臣一品大平层钥匙、脑子里装著星辰大海的人来说。
这种虚名还不如明天早上能睡个好觉来得实在。
他伸手按下床头那盏昏黄的檯灯开关。
“咔噠。”
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狭长的光带。
顾修翻了个身,扯过薄夏被盖在肚子上,准备拥抱他久违的深度睡眠。
就在他的呼吸刚刚平稳下来的瞬间。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震耳欲聋的砸门声,毫无徵兆地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响。
那扇老旧的绿色防盗门,被砸得剧烈摇晃,墙皮簌簌往下掉。这动静,简直像是有討债公司上门砸场子。
顾修猛地睁开眼。深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被打扰清梦的不耐烦。
门外不仅有砸门声,还伴隨著一阵激烈的爭吵。
“老匹夫!你给我起开!我们北大距离近,理应我们先敲门!”
一个中气十足、带著明显京城口音的老头声音,穿透了单薄的门板。
“放你娘的狗屁!顾修这种数理化全能的妖孽,去你们北大干什么?背古诗吗!他天生就是我们清大的人!”
另一个毫不示弱的声音立刻懟了回去,语气里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狂热。
“砰砰砰!”
砸门声更响了。
“顾同学!开门啊!我是北大的招办主任!条件你隨便开!”
“顾修!別听他的!我是清大的副校长!你只要点头,清大就是你家!”
两拨人显然是急红了眼,在狭窄的楼道里互不相让,甚至能听到皮鞋互相踩踏和公文包掉在地上的声音。
顾修坐起身。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听著门外那两位代表著华夏最高学府体面的大人物,像菜市场抢白菜的大妈一样毫无形象地互相揭短。
他嘆了口气。
这觉,看来是彻底睡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