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断了?”
顾修靠在光禿禿的木板床上。手里那台屏幕边缘带著蛛网裂痕的旧手机,在昏暗的寢室里散发著幽蓝的微光。
电话那头,沈曼的呼吸有些急促。可以清楚地听到高跟鞋在走廊里快速踩踏的清脆回音,以及厚重纸质文件翻动的哗啦声。
“是的,老板。就在半小时前。”
沈曼的声音努力维持著冰山女总裁的镇定,但尾音里那丝压抑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事態的严重性。
“灯塔国的商务部直接绕过了国际贸易法庭,签发了针对我们星辰科技的『实体清单』禁令。他们冻结了我们在硅谷两家壳公司的所有资產帐户,更要命的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
“asml公司单方面撕毁了三份已经付款的euv光刻机交付合同。扣留了定金不说,还联合了樱花国和欧洲的几家光刻胶和半导体材料巨头,对我们进行全面的技术封锁。只要带有他们一点专利技术的產品,连一颗螺丝钉都不会流入星辰科技的大门。”
釜底抽薪。
这不仅是要打压一家刚刚崛起的华夏企业,这是要在咽喉上动刀子,把星辰科技刚刚布局好的新能源和高端智能產线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如果没有光刻机,星辰科技手里握著的那几座海外稀土矿脉,充其量就是一堆只能用来卖初级原料的土疙瘩。
寢室里很安静。
上铺的钱多金正戴著耳机,嘴里嚼著辣条,在键盘上疯狂敲击。下铺另外两个舍友去了图书馆还没回来。
“我知道了。”
顾修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如果沈曼此刻站在他面前,就会发现他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已经看不到平时那股懒散和惺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冷。
他就像是一头被苍蝇搅了清梦的远古凶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顾修手指在床边生锈的铁栏杆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他们既然喜欢玩切断供应链的把戏,那就让他们切个痛快。你通知下去,把海外受影响的项目组全部撤回国內。明天早上八点,让安保队长把车停在清大南门,我去公司总部看看这些洋垃圾到底能翻出什么浪花。”
“可是老板,光刻机……”
“嘟。”
没等沈曼把那句充满绝望的担忧说完,顾修直接按下了掛断键。
这世上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在他看来连一局王者排位赛的难度都比不上。
屏幕刚暗下去。
手里的那台军用加密手机突然再次震动起来。
一串以“+44”开头的国际长途號码跳动在屏幕上。顾修皱了皱眉。军方的防追踪专线,普通诈骗电话根本打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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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hello? is this mr. gu xiu from hua xia tsinghua university?”
(你好?请问是华夏清大大学的顾修先生吗?)
电话里传来一个充满浓重英伦腔的外国老头声音。语气里不仅没有西方人面对华夏学者时那种惯有的傲慢,反而透著一种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討好。
还没等顾修开口骂人,一个操著字正腔圆普通话的女翻译声音立刻插了进来。
“顾先生您好!我是《自然》杂誌全球总主编理察先生的隨身翻译!”
女翻译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了音。
“就在刚才,我们编辑部收到了您关於黎曼猜想的终极推导残卷!理察主编以及整个皇家科学院的数学泰斗们,已经连续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他们被您那跨维度的拓扑学逻辑深深折服!”
顾修掏了掏耳朵。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
“哦。那你们慢慢看,大半夜的打什么电话。”
“顾先生!请您务必听我说完!”
女翻译急促地打断了顾修的敷衍,电话那头传来理察主编焦急的英语催促声。
“理察主编代表《自然》杂誌编辑部,恳求您!將这份黎曼猜想的完整论证过程,授权给我们独家发表!我们愿意为您单独开闢一期特刊,並且开出两百万美金的天价特別稿酬!”
两百万美金,买一篇论文的独家发表权。
这在世界学术期刊的歷史上,是绝无仅有的疯狂举动。《自然》这是要拼尽全力,把这个能让整个人类数学史改写的神跡,永远刻上他们杂誌的名字。
“而且,菲尔兹奖评委会的主席刚才也联繫了我们,只要论文一经发表,今年的……”
“说完了吗?”
顾修打断了女翻译那越来越高亢的描绘。
他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节能灯。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两百万美金?打发叫花子呢。我今天刚买了个沙发都不止这个数。”
顾修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厌烦和嫌弃。
“还有,那个什么猜想。我当时也就是上课閒得无聊,顺手用半截粉笔瞎画了两道。哪有什么完整版论证过程。”
他用手在床板上拍了两下。
“我没空陪你们这帮老头子玩文字游戏。我这周还得帮我室友在峡谷里冲个王者段位。明天还得去公司处理点西方寡头丟过来的垃圾。”
顾修说完,也不管电话那头的总主编和翻译会不会因为这句话心臟病发作。
“你们要是觉得那半截残卷看著顺眼,自己找几个老教授脑补一下后面的过程,看著编就行了。別再打电话烦我了。”
大拇指一按。
直接掛断。顺手把这串国际號码拉进了防骚扰黑名单的世界里。
世界清静了。
顾修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准备继续他的修仙大业。
“扑哧……”
头顶上方的床铺传来一阵剧烈的抖动。
钱多金一把扯下戴在脑袋上的电竞耳机。他憋笑憋得满脸通红,两百斤的肥肉在床板上直哆嗦,震得老旧的铁架子床嘎吱嘎吱响。
“老顾啊老顾。”
钱多金趴在床沿上,探出那颗油光水滑的大脑袋。看著下铺闭目养神的顾修,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我以前以为我这晋省煤二代的身份,吹起牛来已经够野了。今天听了你打电话,我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逼外有逼!”
他拿起身边的辣条袋子抖了两下。
“还《自然》杂誌主编求你发论文?还去公司处理西方寡头?哥们,你这吹牛的本事,可比你第一天租那辆科尼赛克跑车来报到时溜多了!”
钱多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当然不相信顾修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在他看来,这绝对是顾修为了在室友面前维持他那“神秘富豪学神”的人设,故意装腔作势演的一出独角戏。
“咋的,明天真去你那『公司』视察啊?”
钱多金抹了一把眼角笑出的泪水,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你那皮包公司招不招保安啊?要不带胖爷我去混个底薪唄?就当是报答我请你吃了一个月的外卖了。”
顾修没有睁眼。
他的嘴角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拉开一抹充满恶趣味的张狂弧度。
“招啊。”
顾修的声音慵懒而平静。
“明天早上八点起床。穿上你那套最贵的阿玛尼西装。我带你去见见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