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几人回来,德瓦尔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猎魔人,调查的怎么样了?”
“至少排除了蟹蜘蛛和岩石巨魔,”柯恩走到桌边,看著地图。“我需要下去看看。”
德瓦尔的脸色变了一下,他走到墙边,从钉子上取下一卷羊皮纸,摊在桌上。那是矿洞的详细地图,標註著每一层巷道的走向。
“最下面这一层,”他用手指点著一个標著红叉的位置,“出事的地方在这里。巷道很深,通风不好,火把容易灭。你要下去,得带上绳索,沿著主巷走,別往支巷里拐。”
柯恩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让你的人带我下去。”
德瓦尔转过头,朝门口喊了一声。“老汤姆!”
老汤姆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著不安。
“你带猎魔人下去,到第二层就行。”德瓦尔的语气不容拒绝。
老汤姆的脸白了。“东家,我不——”
“我每月给你工钱,不是让你在井架上晒太阳的。”德瓦尔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带他到第二层,就在上面等著,不用跟著下第三层。”
老汤姆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带他下去。”柯恩开口了,语气很平,“到第二层就行。剩下的我自己走。”
老汤姆看了看德瓦尔,又看了看柯恩,咬著牙,点了点头。
柯恩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德瓦尔站在桌边,看著他的背影,提醒道:“猎魔人,我事先申明,如果你不小心死在下面,我可不会赔偿。”
门外传来柯恩平淡的回应:“我们自己为自己负责。”
维斯科跟在后面,走到门口,被德瓦尔叫住了。
“维斯科。”德瓦尔的声音放低了。
维斯科停下来,转过身。
德瓦尔靠在桌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烦躁。
“你找的这两个人,靠谱吗?那个高个子的看起来年纪不大。那个学徒是个孩子,还是个精灵!你別跟我说你没看出来。”
维斯科挤出一丝笑容,努力的表现出胸有成竹的样子。
“德瓦尔先生,他们是猎魔人,不是普通的佣兵。那个学徒,我当然看出来了——虽然他带著兜帽。说不定他还会一些魔法。”
“您放心,他们对付怪物是专业的。”
德瓦尔哼了一声。
“专业?市长派来的卫兵也是专业的,五个卫兵下去,一个都没上来。你的猎魔人下去,能活著上来就不错了。”
“反正任务失败,您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不如就让他们试试。”
德瓦尔看了他一眼,“损失?我当然有损失!我的矿场已经停工整整一周了,每一天都在亏损。我付你报酬让你找人帮我解决麻烦,可不是让你找人来试试的。”
维斯科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德瓦尔先生,我向你保证,他们一定能帮你解决麻烦的。”
“希望如此吧。”
矿井的入口在半山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用粗大的木桩撑著,木桩上钉著铁条,锈跡斑斑。
冷风从洞口吹过,带著潮气还有铁锈和硫磺的味道。
老汤姆提著油灯走在最前面,脚步很慢,油灯的光在石壁上晃动,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会儿,巷道开始向下倾斜。
空气中的腥臭味味越来越重,火把的光变得昏黄,照不远。石壁上的水珠在火光中闪著光,像一只只眼睛。
老汤姆停下来,举起油灯照了照前面。
矿道在前面分了个叉,一条往左,一条往右,两条都黑黢黢的,看不见尽头。
“到了,就是那儿,”老汤姆指著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声音在发抖。
“再往下就是第三层,我不下去了。”
柯恩从他手里接过油灯,举高,照了照左右两条巷道。石壁上的记號告诉他,左边那条通往更深处。
“你上去吧。”柯恩说。
老汤姆如释重负,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得多,几下就消失在黑暗里。
柯恩把油灯递给埃维恩。
“拿好。”
他从背上取下火把,在油灯上点燃,火焰窜起来,照亮了更远的地方。他把火把插在石壁的缝隙里,又从背后拔出钢剑,握在手里。
“跟著我。”他说。然后迈步走进了左边的坑道。
埃维恩跟在他身后,油灯的光在他胸前晃来晃去,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又大又黑。
巷道越来越窄,石壁越来越湿,水珠从头顶滴下来,砸在他的兜帽上,啪嗒啪嗒的。
埃维恩攥紧了油灯的提手。
矿井內部比想像中更深。
腐朽的木头支架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挤压变形,岩壁上布满了奇怪的抓痕,像是有人用钝器强行刮下来的。
脚下的积水映照著提灯的倒影,水面上漂浮著破碎的矿工帽和暗红色的碎肉。
远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响。
不是风声,是別的声音。
柯恩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寂静的矿洞里传来了一阵铁镐刮擦石板的声音,好像有东西在里面挖掘洞穴。
不远处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具卫兵的尸体,基本没有完好无损的残骸,盔甲已经变形,几把折断的钢剑散落在一旁。
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著一种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在死前看见了地狱最深处的景象。
柯恩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其中一个卫兵眼眶周围的青紫——那是眼球爆裂留下的痕跡。
埃维恩强忍著噁心,展开手掌对准尸体,释放了亚登法印。
淡紫色的光环在空气中扩散,却没有引发任何魔力残留的反馈。
“徽章也没有震动,他们是被很大的力量撞击导致的死亡。”
柯恩低声道,“我知道那是什么了。”
埃维恩也想起了某种生物,於是放轻了动作,避免发出声音。
柯恩用眼神示意他后退,於是两人躡手躡脚的退回了矿坑的第二层,直到耳边的挖掘声消失。
“是沙尔玛,柯恩,里面有一只沙尔玛!”
埃维恩知道这种生物,它是天球交匯后的產物,来自异世界,十分危险。
自从天球交匯把这种生物的族群带到这个世界以后,它们很快就在大陆的地下繁衍开来。它们生活在地底深处,力量强大,但退化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到东西。
然而,它们可以感应到微小的声波震动,判定敌人的位置,它们的力量强大可以击碎盾牌,就算是穿著全套盔甲的骑士也不是他的对手。
沙尔玛的一生大半都在地底深处度过,根本不会与地上的世界接触。不过,偶尔会有一两头沙尔玛挖地挖到地表,让建筑物倒塌,並在途中引起震动。
“看来是这些矿工挖的太深了,这只沙尔玛在挖掘洞穴的时候无意中挖进了这条矿道,並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巢穴。”柯恩分析道。
其实他早有猜测,维斯科和老汤姆提到怪物会滚动的时候他就怀疑矿洞里是一只沙尔玛了,眼前的调查结果让他更加確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能解决它吗?”
“我们先回去,和德瓦尔说明情况,要解决这只怪物,我们需要充分的准备,最好是能把它引出来。”
埃维恩点了点头,他和柯恩想的差不多,没有哪个猎魔人愿意在漆黑的洞穴里对付一头沙尔玛。
柯恩和埃维恩沿著坑道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从矿井口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埃维恩眯了一下眼睛。
他们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眼睛一时適应不了外面的光。
柯恩站在洞口,抬手挡了一下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矿井里的空气又潮又臭,外面的风虽然还带著凉意,但至少是乾净的。
维斯科和老汤姆蹲在井架下面,脸被晒得发红。看见两人出来,维斯科噌地站起来,跑过来。“怎么样?下面是什么东西?”
“沙尔玛。”柯恩把钢剑插回鞘里,接过维斯科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大口,递给埃维恩。埃维恩也喝了一口,水很凉,带著一丝铁锈味,但比矿井里那股臭味强多了。
德瓦尔从房子里出来,大步走过来,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的脸色比上午更差了,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目光在柯恩和埃维恩身上来回扫。
“沙尔玛?什么东西?”
“沙尔玛是一种地底深处的生物,源自天球交匯,眼睛退化,看不见东西,但能感应声波震动。它的力量很大,能撞碎石壁,外壳坚硬,普通武器对它根本没用。”
“ploughing!”德瓦尔骂一句当地的俚语,”我就知道,瞧瞧吧,这该死的天球交匯带来了多少怪物。”
“別忘了,人类也是因天球交匯才来到这片大陆的。”埃维恩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你这没有犬齿的尖耳朵!”德瓦尔有些恼羞成怒。
埃维恩对这句明显带有种族歧视的话並没有多大反应,他还是不太习惯自己精灵的身份,毕竟他作为人类的时间更长一些。
但是柯恩显然有些生气,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体直逼眼前的矿场主。
“注意你的言词,德瓦尔先生!如果你想要激怒一个猎魔人的话……”
德瓦尔被嚇了一跳,眼前的男人给了他很大的压力,金色的猫眼里好像不带有一丝感情。他下意思的咽了口唾沫。
维斯科连忙过来打圆场,“柯恩大师,埃维恩先生,德瓦尔先生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有些著急。”
德瓦尔也缓了过来,平復了一下心情。
“好吧,两位猎魔人先生,我为自己刚才说的话道歉。这几天因为矿场的麻烦导致我压力很大,所以,请原谅我。我只想知道这只沙尔玛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矿场里,还袭击了我的矿工。”
这就是商人,见风使舵,变脸比翻书还快。
柯恩冷哼了一声,没有多做计较。
“它不是主动从地底爬上来攻击你们的。是你们的矿洞挖得太深,挖进了它的地盘。它把矿道当成了自己的巢穴,你们是入侵者。”
“那么大师,我想知道帮我解决它,我需要付您多少酬劳?”德瓦尔小心地询问道。
柯恩伸出手,五指张开。“五百克朗。”
“五百?”德瓦尔的眼睛瞪大了一下。他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五百克朗不是小数目,但矿场停工一周,损失远不止这个数,继续停工的话他损失的更多。对於一个商人来说,没有赚钱就等同於亏损。
他咬了咬牙,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五百就五百,先说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有两种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