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恩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在沙尔玛的巢穴里引爆炸药,把它炸死,或者让塌方的石头砸死。这个办法简单,不需要正面打,你只需要给我炸药就行,我会確保解决它。收费可以低一些——三百克朗。”
德瓦尔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炸药的量够了,能炸塌它的巢穴。但矿道的结构也会受损,可能引起更大范围的塌方。”柯恩补充道,“你的矿洞可能会整体坍塌,修復需要时间,也许要几个月,也许更久。”
德瓦尔的脸色彻底黑了。
“你——”他指著柯恩,手指微微发抖,“你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这是想让我破產!”
“所以我说了,这是第一种办法。你省钱,我省事。但后果你自己承担。”
德瓦尔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收回去,攥成拳头。
“第二种呢?”
“第二种,我把沙尔玛引出矿洞,在外面解决。”
柯恩的语气没有变化,“它追逐震动,我们可以在洞口製造足够大的声响和震动,把它引出来,然后在外面的空地上对付它。这种办法不会损坏你的矿洞。”
“那要多少钱?”
“五百,一分不能少。”
德瓦尔盯著柯恩,目光从愤怒变成了打量。
他上下看了柯恩很久,又看了他身后的埃维恩一眼。
这两个猎魔人从下矿到上来,不过半个钟头就判断出了怪物是什么,还给出了两种解决办法,一利一弊说得清清楚楚。
这两人不是普通的佣兵,不是那些只会抡刀砍的莽夫。
他们確实有真本事,而且他现在也没有別的选择了。
德瓦尔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
“行,就按你说的,第二种办法,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不能让矿洞塌陷。”
“不会。”柯恩说。
“你要保证。”
“我只能保证我会尽力。”柯恩看著他的眼睛,“猎魔人不保证做不到的事。”
德瓦尔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回屋里,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只铁皮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克朗。
他数出了二百五十枚,装进一只皮袋里,扔给柯恩。
“这是定金,剩下的事成之后付。”
柯恩接过皮袋,掂了掂,別在腰间。
“明天凌晨动手,我需要做好准备,你也一样。让你的人今晚撤出矿场,不要留在附近。”
“我的工人早就不敢下去了。”德瓦尔哼了一声。
“那就好。”柯恩转过身,朝矿场东边的那片空地走去。
埃维恩跟在他身后,脑子里还在转著刚才的对话。
二百五十克朗,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柯恩跟德瓦尔討价还价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点都不像不善言辞的猎魔人。
“柯恩,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柯恩站在空地上,观察著周围的地形。
这片空地原本是用来堆积矿石的。
地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矿渣,还有马车的车辙。
矿工们会把挖出来的矿石统一堆放在这里,然后再由马车拉走。
整个王国境內,像这样的矿场不在少数。
每天,从各个矿场里驶出的马车都会把这些矿石运送到城镇周围的冶炼工坊,每当这些工厂开始运转的时候,从粗大烟囱里排放的黑烟无论多远都能看到。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布置陷阱。”柯恩指著空地的中央说道,“我们可以在这里挖一个大坑,等它出来之后,引诱它朝这个方向攻击,等它掉进陷阱。然后……”
“然后我们还需要一个能够发出巨大声音的东西把它引出来,比如那边那个。”
埃维恩注意到矿场一侧的旗杆上帮著一个脑袋大小的铜铸的圆钟,圆钟的击锤上连著一根绳子。
他猜测到矿场主会让人拉动绳子敲击铜钟,以此来给矿洞下面的矿工发信號,那代表著这个铜钟能发出足够大的声音还有足够强的穿透力。
沿著埃维恩手指的方向看去,柯恩也发现了那个铜钟。
“看来不用再找了,就用它了,我们先去找德瓦尔。”
等找到德瓦尔的时候,他正在训斥手下的矿工,矿工们低著头不敢说话。
维斯科不在附近,大概已经返回纳洛克城了,作为文书,他应该还有不少公务要处理,不可能一直待在矿场。
看到埃维恩他们走过来,德瓦尔停下了训斥,“柯恩大师,按照你说的,我正在安排他们离开矿场。”
“不用著急,德瓦尔先生,我还有事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当然,我会提供帮助,只要不是让我亲自去对付那个怪物。”
“我们需要那个铜钟。”柯恩没有废话,指了指旗杆。“还需要你安排几个矿工跟我一起布置陷阱。”
“铜钟?陷阱?”
德瓦尔先是疑惑,然后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你们想用铜钟把怪物引入陷阱!对,你说过那个怪物会追逐声音,如果我的矿工能在地下听到钟声,那么怪物也一定听得到。”
“你猜的很对,先生。”柯恩点了点头,確认了他的说法。
“哈哈!”德瓦尔得意的笑了两声,“我这就安排。”
德瓦尔指著一个又黑又瘦的矿工,让他爬上旗杆去摘下那个铜钟。
隨后,他又对身边的一个工头喊道:“盖曼!带上你手下的四个人,去帮我们的猎魔人大师挖陷阱,告诉他们別偷懒!”
“还有別的事吗,柯恩大师?”
“暂时没有了,我会再下去一趟矿井,確定好路线。”
柯恩拍了拍埃维恩的肩膀,“埃维恩会带著你的矿工把陷阱布置好,之后你最好儘快安排他们离开矿场。”
“没问题!我会安排好的。”德瓦尔爽快的回应道,大概是看到麻烦有解决的可能,让这个商人心情不错。
“你一个人下去吗?”埃维恩问道。
“只是下去確定沙尔玛巢穴的位置,规划一下路线,算好距离,我一个人就够了。”
柯恩在洞口停下,转过身,看著埃维恩。
“你留在上面,看著他们挖。”他对埃维恩说。
“坑要挖到两米深,大概四米宽,周围用木板撑住,免得坍塌。上面盖上枯枝和浮土,不要让人踩上去。”
“我知道。”埃维恩说。
柯恩点亮油灯,抬脚走进了黑洞洞的矿井口。
脚步声渐渐远去,油灯的光在巷道深处晃动了几下,消失在黑暗中。
盖曼是个矮壮的汉子,胳膊上全是腱子肉,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疤。他带著四个矿工,手里提著镐头和铁锹。
“你就是猎魔人的学徒?”盖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兜帽下停了一下。“一个精灵?你看起来还没成年。”
“你们也歧视精灵?”
“谈不上歧视,我只是个矿工,一辈子都呆在矿洞里,我靠的是我的力气还有手里的镐子。”
盖曼展示了一下自己粗壮的手臂。
“南边来的人总是说非人种族抢走了他们的工作机会,事实上只有蠢货才会相信那些话,细胳膊细腿的精灵可没办法干挖矿这活儿。”
紧接著他又说道:“除了那些矮人,他们確实是挖矿的好手。”
盖曼耸了耸肩,表情有些无奈。
“你见过矮人?”埃维恩好奇的问道,他知道大陆上的矮人大多居住在马哈坎山脉里,他们擅长挖矿和锻造,柯维尔和波维斯都有矮人铁匠,但他还是很好奇本地居民对非人种族的看法。
別忘了,埃维恩也是个精灵,至少是长得像精灵。
“哈,瞧你这话说的,就好像矮人是什么稀奇物种一样。”
盖曼点燃了菸斗,猛猛地抽了一口。
“看到了吗?”他指了指手里的菸斗,脸上带著炫耀。
“这些菸叶就是来自马哈坎的高级货,我从一个矮人那里买的,花了我不少克朗。你要不要尝尝?”
埃维恩的嗅觉和其他猎魔人一样灵敏。
菸草点燃散发出一种乾燥的草木焦香,伴隨著轻微的甜腻感和辛辣的刺激性气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於是连忙拒绝了盖曼递过来的菸斗。
看到眼前精灵的反应,盖曼不由得大笑起来,“哈哈,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不识好货。”
埃维恩摆了摆手,驱散了眼前的烟雾,这烟的味道和柯恩之前抽的劣质菸草没什么太大区別。
眼前的这个矿工一定是被那个矮人骗了。
但他没有挑明这件事,因为他不想激化人类和其他非人种族之间的矛盾,就算那个矮人是个奸商是个骗子。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种人在人类中也有很多。
“你们这也有矮人矿工吗?”埃维恩继续问道。
盖曼的脸色一下变得沮丧起来,笑容也消失不见。
他又猛嘬了一口菸斗,揉了揉耳朵,长呼一口气,“那两个被怪物杀死的矿工中就有一个是矮人。”
“你们关係不错?”
“怎么说呢,还行吧。”盖曼砸了咂嘴,“那个叫雷布科的矮人,有把子力气,挖矿很卖力,我们之前在一起喝过酒,是个不错的人,除了有些好赌。”
埃维恩点点头,没再多问。
大概是因为赌博欠了钱,那个矮人才会跑这么远,来到大陆最北边的矿场里挖矿,最后丟了性命。
看来不管是在哪个世界,赌博都不是什么好习惯。
“小子,你之前问我有没有歧视你们。要我说,不管是人类还是非人种族,在面对这些怪物的时候都是平等的对吧?一不小心就会丟了小命。”
盖曼还在自顾自的说道,“梅里泰莉女神在上,那些该死的怪物可不会在乎它的晚餐是人类、精灵还是矮人或者半身人之类的,你说对吧?”
“你说的对,这就是为什么会有猎魔人,我们就是为了猎杀这些怪物而存在的。”埃维恩回答道,这也是凯尔达一直教导他的。
听到埃维恩的回答,盖曼眼神有些复杂的看著眼前这个即是精灵,又是孩子的猎魔人学徒。
隨后他摆了摆手,说道:“耽搁的够久了,我们还是谈谈陷阱的事吧,德瓦尔先生要求我们日落之前必须干完,然后大家都要暂时离开矿场。”
“挖坑就行。”埃维恩指著空地的中央,“从那里开始挖,两米深,四米宽,然后在四周铺上木板,底部还要垫上碎石。”
盖曼朝身后的矿工挥了挥手。“动手。”
镐头砸进冻硬的土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土层很硬,冬天冻的还没化透,每一镐下去只能刨下一小块。
矿工们干得很吃力,但没有人偷懒。他们都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也知道如果猎魔人失败了,矿场就开不了工,他们就没有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