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离开赵元昌的青楼之后,张守真没有再四处游荡,就近寻了一间客栈。
那淬血莲,他也並未打算多留,准备想办法服用,增加些底蕴。
这多少算一件异宝,带著四处走动,气息外泄,说不准会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落袋为安,也是省了一桩心事。
…………
…………
客房之中,烛火微亮。
张守真取出木匣,隨著封印散去,屋內被金蓝二色的灵霞映亮,浓郁的草木精炁瀰漫。
腰间阴灵珠微微震动,张守真稍一思索,反应过来。
草木精气,对於桃夭而言,也是大补,这是很大诱惑。
不过它显得很克制,並未跟张守真討要。
张守真没有急著服用,先取下一片莲叶,放入口中,舌尖细品。
莲叶入口,先甘后涩,一瞬之间,便化为一股滚烫暖流,自舌尖一路蔓延至肺腑。
他盘膝闭目,透过身体的反应,去不断体悟药性。
前世他也曾钻研丹道,不算宗师,但辨药识药,已算得上行家,但这种宝药,不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內。
很快,张守真便缓缓睁开眼,轻轻摇头:
“不一样。”
前世的药,大多讲究阴阳五行,君臣佐使。
而这一株淬血莲,除了草木精炁之外,还蕴藏著一种极淡的神异气息。
那並非是天地精气,而是另外一种他此前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一时之间,他有些辨不清药性,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此物无毒。
若要拿去炼丹,丹方必须重新推演,还要重新开始学习药理,眼下肯定是来不及了。
他前世所知的丹方,不能照搬,直接吃是眼下最佳的选择了。
想到这里,张守真不再迟疑,托起整株淬血莲,一口吞下。
虽说有些浪费,但如今他的修为尚浅,儘快增添些底蕴总是好的。
入喉的一瞬,腹中瞬间燃起了一团烈火。
滚滚热浪席捲四肢百骸,血液开始沸腾,骨骼筋络,都好似是在被重新淬炼。
张守真神色一凝,额角很快渗出汗珠,感受到了阵阵灼痛。
他一言不发,默默运转《黄庭內景炼真篇》,炼化药力,淬血化精,炼精化炁。
数个时辰过去,直至天色將明,张守真方才勉强消化了这一株宝药。
衣衫连同身下床榻,都已被汗水彻底浸湿。
他缓缓睁开眼,察觉到体內暴涨的元炁,神色微动,直接打开了天书。
元炁的增长,太过笼统,这是最直观的
万象天书缓缓展开,一行行金字浮现。
张守真一眼便看到了两处变化。
【根骨:凡品上等。】
【道行:四十年。】
看著变化,张守真眼中显出一丝诧异,他的根骨竟然提升了,而且道行也涨了四年。
根骨提升带来的意义,远比那四年道行重要的多。
如今他的修行速度,比此前至少快了两三成不止。
丹田之中,元炁滚滚流淌,比之前浑厚了许多。
前世他都未曾走到这个地步,元炁浓厚的近乎化液。
片刻之后,淬血莲的余韵渐渐消散,被张守真炼化了大半。
不过体內还是残存了不少草木精炁,在逐渐逸散。
身体在一段时间之內,能承载的能量,是有极限的。
好比进食,进食之后,需要一段时间消化,修行亦是如此。
这些残存的草木精气,不会留存太久,会隨著张守真的呼吸,逐渐散入天地。
如此不免显得有些浪费,张守真沉吟几息,打开腰间锦囊。
阴灵珠被元炁托起,缓缓飞出。
他屈指一点,体內残存的草木精炁,已尽数送入了阴灵珠中。
珠內,小桃树的虚影,枝叶乱晃,很是欢快。
隨著草木精炁不断融入其中,那株小桃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枝叶更加翠绿,树干之上,依稀可见淡淡灵纹。
片刻之后,一道细弱,带著几分稚嫩的声音,在张守真脑海之中响起。
“守…真。”
这是传音。
张守真神色微顿,低头望向阴灵珠,有些诧异:
“你竟会说话了?”
他未曾想到,脱离了本体之后,桃夭的成长速度会这么快。
不知是因为这淬血莲的精炁,还是说阴灵珠的功劳。
“一点点。”
桃夭的声音,有些生涩,好似牙牙学语的孩童:
“谢…谢。”
闻言,张守真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修行之路,孤身一人本就苦寒,能多个人说话,总是好的。
何况眼下他还能好好站在这里,也是桃夭牺牲本体换来。
仔细研究了片刻,张守真才发现了缘由,他的元炁在阴灵珠以及他之间,建立了联繫。
所以桃夭能凭藉这一缕联繫,传达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它距离真正开口说话,还有一段距离。
“坏女人…很多,小辰…被坏女人……害死。”
桃夭学说话的速度很快,吐字逐渐清晰起来。
“昨天……害死小辰……坏女人也在那里,我不想…你死…”
听到这里,张守真神情瞬间一凝。
血樱?!
他当即追问:“你在哪里发现她的?客栈还是青楼?!”
“城里…那栋楼。”
张守真瞳孔骤然一缩,没有迟疑,径直起身。
他未曾想到,昨夜居然会与那妖孽擦肩而过。
下一瞬,窗户猛地打开。
张守真身影一闪,直接跃出了客栈,直奔昨夜青楼而去。
片刻之后,他便再度来到赵元昌的那座青楼之外。
然而,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府衙的捕快,已经封锁了整条长街,听身旁人的议论,张守真才知道,昨夜这里死了人。
很快,几具蒙著白布的尸体,被人缓缓从楼里抬出,白布之下掉出的手,已是乾瘪如柴。
显然,这是被邪祟吸乾了精气。
张守真站在人群之外,缓缓攥紧手,杀机愈烈。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条长街,试图寻找血樱残留的阴气,然而除了混杂的人气之外,再无半点痕跡。
这里往来的人太多,即便有邪祟过境,气息也很快就会被衝散。
“她还在这里么?”
张守真低声询问。
“不见了。”
显然,血樱早已离去。
张守真缓缓平復心绪,沉声道:
“以后若再察觉到她的气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腰间锦囊轻轻一晃。
“好。”
青楼门外,赵元昌陪在一位捕头身旁走了出来,隨即大门就被贴上了封条。
送走了府衙中人之后,他扫过四方,很快发现了人群之中站著的张守真,神色微喜,当即抬手打了声招呼:
“道长!”